3、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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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花酒猛然坐起身，满头冷汗淋漓。半晌，她才幽幽的长叹出一口气，缓了过来。
原来，是做梦了。说是梦，不如说是对往事的回忆。梦境中的事，全部都是七年前发生在花酒身上的真实。那个时候，娘亲被恩客虐死在床上，花酒至此没了世上唯一的亲人。
这么多年，她依然还记得那两个虐死娘亲的男人模样；还记得，那两个男人的话。
“再心高，那也是楼子里的。还不是让爷乐呵的。”
让爷乐呵的——
让爷乐呵的——
当日听得这句话，只觉得娘亲自我作贱不值得怜悯！可今时今日——
花酒唇角微掀，扯开一抹自嘲的笑。现在的她，何尝不也是一件让人乐呵的物件！她花酒天生就是贱籍，又自以为能有多超脱，多清高！
起身在铜镜前脱下身上的衣裳，用烛火照着，细细看昏黄镜面倒影着的躯体——细长的颈项，挺翘的双峰，顺滑的腰线，笔直的双腿。
凑近铜镜，昏黄的镜面上，模模糊糊的倒映出一张不甚清晰，却也能看出几分绝色的脸孔。保养得如同青葱玉管的长指在脸上滑过，修眉、桃花眼、珑鼻、檀唇。拆开来看都是寻常，和在一起却被称做绝色。
当年瘦骨嶙峋的花酒，居然成了今日的绝色佳人。想来，还真是可笑！
是谁慧眼识红颜来着？
将烛台放回桌面上，细细的想——
对了，是张大婶……
“这个赔钱货，居然就这样死了！那位爷还说下次继续照顾她！回头爷上门来，叫我拿什么人给他啊？哎哟，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花娘得知花潇潇的死讯时，很是伤心。只不过，她所伤心、心疼的是那位爷的赏钱再也挣不着了。那位爷出手可很是阔绰啊！
“花娘，你也别太伤心了。花潇潇走了，不是还有个花酒吗？”
“你以为我没想过？可你看看花酒那张脸，哪位爷对着她能有兴致？说到这里，你来评评理，当年在整个南边，谁能比花潇潇那张脸俏？可偏生这花酒恁是没得上一点！还好她会酿点酒，不然非得赶了她出去才行！”
“花娘，你咋就老眼昏花了呢？”
“你说什么？老娘老眼昏花？”
“可不就是吗？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花潇潇的女儿会丑得跟那什么一样吗？要我看啊，花酒那骨架子很好，是个学舞的料。至于脸和身段，还不就是从来没好好吃饭，没给好好将养着，所以没显出来罢了。你老让她在后院里酿酒，可真是糟蹋了好苗子。”
“就花酒那样子？”花娘困惑的反问。花酒那样子，真的适合出来学舞？
“花娘，这么些年，我啥时候走过眼？我这可是为你好啊！”
“张大婶，这样多年，你还真没看走眼过！行，这次我还信你！明个我就让花酒甭干酿酒的差事了。话说回来，还是你的眼毒啊！哈哈。”
偷听到如此消息的花酒，伤心是难免的。可再伤心，怎么样摆脱安排才是最主要的。当下，她就悄悄回去屋子里，想着收拾收拾东西逃跑。可是花酒毕竟年幼稚嫩了点，盘算得不甚周全。
她想着逃跑，却又忘记才10岁的她，能跑到哪里去？被抓回去毒打一顿后，花娘让她足足饿了三天。三天后，花娘让人送来满桌山珍海味和卖身契。饿的头昏眼花的花酒扑到桌前一通狂吃，被人抓着手指就按下了卖身契。
花酒也不反抗了。反正反抗也没用不是吗？再说了，她从来没吃过这样多的好东西，就算吃完马上让她死了也值啊！只是，这燕窝怎么跟豆腐脑一样？错了，这燕窝连豆腐脑都不如，一点儿味都没有，真难吃！
叩——叩叩叩——
“小姐，你醒了吗？”花翠在隔壁听得声响，忙走了过来，敲敲门。虽然这会儿刚交卯，馆里的小姐们多还在沉睡，但是花酒素来都是这个时候起身，花翠总会提前醒来做好准备等着。
“嗯，我起来了。你先等等，我正在更衣。”花酒回过神来，打开雕花鸟的漆木衣橱翻找着衣裳。
“是。”
花酒换好衣裳开了门，让花翠送进来热水给她洗漱。
纯白的上襦，墨绿的罗裙，配上素白的小脸，花酒整个人看上去都清清爽爽的。这样的花酒，除了花翠，无人见过。
描眉，点唇……再挽上一个松松的发髻。一眼看过去，银簪红钗中，发丝松而不散，将那张原本透着几分清冷孤绝的素白小脸，映得慵懒、美艳。
花酒拿着银柄铜镜左右看了看，确定发髻和妆容都没有问题，才将镜子放下。花翠麻利的将妆台收拾干净，然后转出去给花酒准备早点。
花翠今日四更就起来生了火，在小炉上慢慢煨熬了一锅小米粥，热着一笼子新鲜的酱包。花翠用粉彩莲蓬小盘装了两样酱菜，捡了几个包子，再舀两小碗米粥，给花酒送了过来，两个人一起进食早饭。
花酒素来讲究“食不言，寝不语”，所以饭桌上，她并没有和花翠聊天。花酒低着头，手里捏着一只白瓷小匙，就着酱菜和酱肉包子，慢条斯理的吃着粥。等到花酒将一碗小米粥送服完，已经吃好的花翠忙送过来一盏茶，让花酒漱口。
漱口后，花酒才走到花梨木圈椅上坐下，“一会我想出去走走。你去跟红姐说一声。”红姐就是醉红楼的老鸨，年过四十，芳韵犹存。
“嗯，好。”
醉红楼的规矩是楼子里的小姐，没得老鸨允许是不能出门的。就算出门，楼子里也会由老鸨临时指一个人陪着。不过花酒是四大头牌之一，只要跟老鸨知会一声，就是可以带着贴身丫鬟出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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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那里那里。那个死角也要打扫干净了。”
“红姐，早。”
“哎。花酒啊，刚才花翠来跟我说了。你出去玩就好好玩个痛快吧。只是记得帷帽一定要戴好。你这样子太水灵，容易招祸。”
“是。红姐今个这样早起重新布置楼里，是有什么大事吗？”
“西北大战胜利，今个那些将士就回京了。我们醉红楼是京都里有头有脸的，到时候招待那些军爷可不能失了规矩啊！”
“红姐说的是。”花酒这才想起，早些日子听宣孝默提起过，最近西北军就要回来了。
“哎，你，那个挂过来一点。偏偏倒倒得像什么样？”红姐眼角余光见一旁挂得不整齐，忙奔过去指点着。
“红姐，那我先出去了。”花酒提高声音招呼一声。
“哎，你去吧去吧。”红姐漫不经心的挥挥手。
“姑娘，你这是先走哪里呢？”
“还是去忘归楼吧。”
“嗯。我就想着姑娘许是要过去吃早点的。早先就让人过去把座给订下了。”
花酒笑了笑，知道花翠是个贴心的丫头。
街上的人真多，都是来看西北大军回朝的吗？小心的扯着帷帽，领着花翠，挤进忘归楼里。
“花翠姑娘，姑娘，你们来了。”小二眼尖的看到花翠跟着花酒进来，忙奔过来打个千。
“我们的位置还在吧？”花翠开了口。
“没包间了，我给姑娘留了个靠窗的好座。”
花酒点点头，花翠打赏给小二一块碎银，让他笑得合不拢嘴。花酒姑娘人生的好，为人又大方。想起之前送吃的进包间时候见过的花酒姑娘容貌，小二就再次觉得花酒是天上的仙女落凡。只可惜今天没包间，坐在大堂里，花酒姑娘是不会取下帷帽的了。
小二擦擦靠窗的座，看花酒落座后并没有取下帷帽，终于死心。花酒姑娘的容貌，今天是看不着了。
花酒打量一下后发现，今日忘归楼的三楼大堂十分拥挤。
“姑娘，看来这些人都是来看西北军的。”花翠让小二照常准备点心后，就小声的凑近花酒说着话。
忘归楼一直消费都挺高，少有寻常人来三楼。往日里花酒总是选三楼，也是图这里人少，清净。可今天这里如此多人，还很多都是跟花酒一样头戴帷帽的姑娘。不用想也知道是京师闺阁里的小姐们出来看看西北军里是否有青年才俊。
“西北军由来英勇，这次凯旋而归，听说有几位新的名将，都是比之威远侯二子镇边将军毫不逊色的俊杰。”花酒早听宣孝默提起过很多边境上的战况。最让她挂怀的，还是这军中，也有一位墨染。只是不知道，这墨染到底是不是当年那墨染？
“快来了。西北军快入城了。”有人奔走呼告，群情激昂。
“姑娘，西北军要来了。”花翠也激动了。
花酒看似不动声色，心里却也是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墨染，墨染，是你要来了吗？
“啊，你们干什么？”花翠看三楼涌进来不少人，他们动手拉桌推椅的。
“桌子挡了窗口还怎么看？当然要推开。”
“我说——”花翠还想说话，被花酒制止。
“算了，我们站窗边看就是。”花酒不想生事，和花翠两人站靠在窗边。
那些涌动进来的人也自觉，只是拖开窗口的桌椅，使得窗前能围更多人，并没有多加生事。
“来了——终于来了。”
花酒紧张的看着远处，走在最前边的应该是这次西北军的元帅威远侯。他旁边那个与他相似至极的人，应该就是镇边将军。他另一侧这个人是？花酒看着那个拧着头与身后人说话的男人，心跳更快了。
转过来了——他的脸——
斜飞的俊眉，英挺的鼻梁——当年的他就已经有张好容貌，现在却比当年更加俊朗、飒爽。
“那就是墨染吧？”
“是啊是啊，想不到他这样英俊。”
“早就听说……”
墨染，你看，你真的出人头地了。这样多人都知道你的名字。花酒欣慰的笑着，看墨染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穆将军……”
“墨染公子……”
“威远侯爷威武……西北军好样的……”
看他们走近，楼上楼下，长街两侧，无数人都欢呼雀跃的叫着。
“墨染公子……”
“啊……”花酒被猛然的拥挤，前胸紧贴在窗口。
“穆将军，穆将军……”人越来越激动，都使劲朝窗口挤过来。
“别挤，我家姑娘被压着了！你们快别挤了！”花翠看花酒被挤得厉害，忙艰难的动手推搡，却最终也被挤得无法动弹。
墨染扭过头来看着这边——他看见我了？看见了？花酒定定的看着那张隔的遥远，却又清晰仿若在眼前的容颜。
“啊……”
花酒看见自己的帷帽被挤得飘下楼去……
长街上的人抬头看上来——好美丽的绝色！
“花酒姑娘！”墨染听到旁边的薛鉴惊叫了一声。
花酒？墨染看着那位姑娘。她也叫花酒？那双眼，倒是跟记忆里的花酒像足了七分。只是，她会是那个花酒吗？会是自己当年许下诺言要迎娶的花酒？
墨染移不开眼，他发现自己心脏又在习惯性的疼痛。
“你认识那姑娘？”穆广听到薛鉴的惊叫，好奇的问道。
“嗯，她是醉红楼的红牌，刚来这边不到一年。你这一年都不在京师，所以不认识她。她可有才了！”薛鉴看花酒安全的退后一点，不再被人挤得半截身子悬出窗外，脸上泛起了得意的颜色。
“能得你夸赞，那倒真有点意思。”穆广扭身再看一眼，却见那位花酒姑娘已经不见了。
“嘿嘿。对了，花酒姑娘也是兴唐府的人呢！兴唐府真是出美人，对吧，燎日。”薛鉴问着西门燎日。
“墨染好似也是兴唐府人吧？”穆广打趣的看一眼墨染，却发现他神思恍惚，好似在想着什么。
兴唐府吗？墨染听见薛鉴提起花酒是兴唐府人。
墨染想起前些日子让人去兴唐府打探消息，却得知怜花馆在一年前就换人了。至于他娘和花酒她们的消息，那馆子里却是无人说起。
看这位花酒姑娘的眉眼之间，隐隐有当年潇潇姑姑的影子，或许，她真是花酒。只是，花酒你怎么来了京都？怎么，还在青楼里做了头牌？！这些年，你都经了什么事？
花酒，我回来了！不管你这些年吃了什么苦，我以后都不让你再吃苦了。花酒，我们的好日子，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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