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05 ...

  •   良辰吉日。

      官家门前宾客如云,红喜字贴满门扉。

      两顶红罗轿在众人的欢笑中,伴随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一路出的官家大门,向左向右……

      前后都有炮仗队不停燃放着炮竹,唢呐声声吹打着喜悦。无数孩童追在仪仗队左右,接着粉衣丫鬟抛洒而出的糖果。

      花酒却只挤在拥挤的人海里,看着那个人——白马上的红衣相公,面如白玉,染几分霞光,璀璨耀眼。这么近,那么远的距离。

      “想当年我出嫁的时候,娘家就一床鸳鸯红被而已。”有少妇羡慕的看着那无数珍贵华丽的陪嫁品:“你看看这官家小姐,出身不同,嫁妆就是好。这位墨染将军可真是娶了个金山银矿。”

      “这个将军还真是攀上门好亲事!”有男人羡慕道:“起码少奋斗十年!”

      “是官家小姐高攀了好不好!你看看新郎官多俊啊!”有少女芳心萌动,看着白马上的墨染,双眼好似冒出了无数桃花:“要是我以后也嫁到这样一位将军,可真是睡觉也会笑醒。”

      “你少做梦了!你的家世能比上人官家的小姐吗?人家那叫女财男势!”有妇人在旁边咋舌。

      唧唧喳喳的议论声中,花酒看着远去,看不到人影的墨染。

      墨染,你的婚礼真盛大。

      从前你就说过,一定要办一场人人羡慕的婚礼。现在,你做到了!恭喜你!

      原本官天青是想要请花酒去喜宴上跳舞助兴的。可是花酒拒绝了。她,做不到笑着给予这份祝福。

      **

      一弯明月挂在天际,清清冷冷的泛着银光。无数星星陪伴在它的身旁,却依然掩盖不住那份清冷的孤寂。

      这样的良辰,是否应该喝贺良辰呢?花酒慢慢舀着贺良辰,却又一口没饮它。对她而言,今天这样的日子喝这酒,如同饮鸩。

      还是,喝旁的这些酒比较好。花酒一坛坛开着封,每一坛酒入口都毫无滋味。慢慢打开第四坛酒,这是一坛泥封多年的女儿娇。可惜了,上好的女儿娇,却是没有人陪着她喝了。

      “花酒——”温润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诚王爷。”花酒回头,看到穆子英拎一盏琉璃小灯,走入庭院。

      穆子英将灯放在桌面上,看着面前的花酒。

      他,刚从官家的喜宴上过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在满座高朋的欢歌笑语中,他就是感觉到有丝丝担心萦绕在心头,于是随便找了个借口,脱身到这边。

      现在看着花酒,他终于知道为何在那边一直觉得心里难过,也终于知道为何要过来。他,就是为了来陪着她而已。虽然花酒在笑着,穆子英却好似听见她的心正在不停歇的哭泣。

      “花酒,你还好吗?”这样的话问出口,才觉得突兀。

      花酒偏着头,脸上还泛着很柔很柔的笑:“好啊!我很好的。王爷要不要尝尝我酿制的女儿娇?”

      “女儿娇?”

      “是啊。”花酒捻指若兰花,娇笑着吟唱:“莫道女儿娇,无暇有奇巧,东去春来十六载,黄花正年少……”慢慢斟一杯,递到穆子英手里。

      纯净透彻的酒液,带着浅浅的幽香。

      穆子英细细品一点,入口先是浅浅的苦,然后慢慢转成甜——

      “这酒——”

      “这个酒,足足存了十七年有多。听花翎姨说,这酒,当年她从我落地之日埋入土中。我上京都的时候,裹着泥将酒坛带入京都。一直都想着有一日能起出来,现在,总算是起出来了。”花酒一杯接一杯饮着:“你知道吗?我本来以为,今天注定是我一个人饮这酒,却没有想到,还有王爷你陪着我!王爷,干!”

      “酒喝太急,恐要饮醉。你不是说嘴怕醉酒后闹头疼吗?”穆子英按住花酒的酒杯。

      “王爷,我不会醉!只是我们两个人喝酒,太冷清了,你说,我们请她她一起来喝好不好?”花酒两颊酡红,话音越来越娇,恐怕已经是醉了。

      原来院子角落里,一簇秋海棠正盛开的极为妍丽。

      花酒摇摇摆摆的走过去,蹲在地上看着那秋海棠,然后扭过头来对穆子英说:“先人说,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红烛照红妆——王爷,你快给她掌灯,我们请她喝酒,这样她就不会睡觉了。”

      “好,我来掌灯,你请她喝酒。”穆子英将琉璃盏拎过来,照在海棠之上。

      花酒点点头,然后给海棠撒酒:“海棠,这可是翎姨为我酿的女儿娇呢!你说,女儿能有几个十六黄花少呢?能有几个啊?该开的时候,就尽情的开吧!”

      穆子英看花酒已经慢慢萎靡着向地上坐去,忙把灯放在地上,将人搂入怀里。

      “花酒,别喝了,歇下吧。”穆子英又怎么不知道她在难过什么?喝酒并不能浇愁,这样只会伤身而已。

      “不要啊,除了喝酒,我还能做什么呢?我什么也不能做啊!”花酒抱着脑袋,左右摇摆着:“王爷,你说人要是醉了,会不会就什么都忘记了?”

      “就算醉的时候忘记了,醒来也还是会记得的!”穆子英并不是一个逃避现实的人。他不认为逃避能改变事情的发生。

      “嗯。我确实累了。我要歇息了。也许睡一觉,我就忘记了。”花酒推开穆子英,摇摇摆摆的走回房里去。

      穆子英看着她的背影叹口气。和喝醉的人讲事情,还真是说不清。

      “王爷,你怎么还不来?”花酒回过头来,双眼瞪着穆子英,催促道:“王爷你快来啊!”右手还一挥一挥的。

      穆子英只能走过去。

      花酒牵起穆子英的手,然后对着他,挤出一脸灿烂的笑:“王爷,抱抱。我不想走了,好累啊!”

      “好。”穆子英看着这样的她,怎么说的出不好?

      软软的一团抱在怀里,扑鼻的有酒香,有女子身体特有的幽香——

      穆子英只觉得心上,都柔柔的,被迷惑着移不开眼。

      “啵!”

      花酒响亮的在穆子英唇上啄了一口,然后说:“嗯,怎么没有味道呢?不是看着红红的,应该很好吃吗?”

      “是吗?那不如再多尝尝!”穆子英眸色越发深沉。

      “好。”花酒双手吊在穆子英脖子上,仰着头,再次迎上去……

      **

      头好疼——

      花酒将手按在额头上,不太舒服的睁开眼。

      嗐——

      “醒了?”穆子英的脸就在她的面前。

      “我——”花酒猛然坐起来,头却晕眩的厉害,害的她一晃,差点跌回床上去。

      花酒感觉到浑身上下酸软难受的厉害。她,怎么会跟他一起躺在床上的?昨天晚上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最后的记忆停留在——

      花酒瞪着穆子英红润的双唇。

      难道,她真的——

      低头看自己,虽然衣着不甚整齐,但是,衣裳都还在身上——

      穆子英轻笑出声:“现在知道害怕了?”

      花酒尴尬一笑。

      “放心吧。我昨天晚上做了一回柳下惠。”穆子英心里叹息一声。他自己也没有想到,软玉温香在怀,他居然可以坐怀不乱。

      “我——昨天,麻烦王爷了。”花酒只觉得越发无措。

      “花酒,嫁给我吧。”穆子英做起来,握住花酒的手,真诚道:“嫁给我。虽然我没有办法迎娶你做正妃,但是,你会是我唯一的侧妃,唯一的妻!”

      花酒低下头,慢慢将穆子英的手拨掉:“王爷,你是皇上的二子,你理应娶名门闺秀,而不是我这种青楼娼伶。”

      “花酒,你何必非要关上心门,将我拒之门外?”穆子英收回手:“你明明知道,我不会在乎你的身份。”

      “是的,王爷你可以不在乎,但是皇室呢?但是我呢?我不想让人说我飞上枝头做了凤凰,不想让人在我背后指指点点。王爷,如果你真的怜惜我,请成全我。”花酒认真的看着穆子英,缓缓道。

      穆子英与花酒对视,看见她眼中的自己。若进入她眼里,就能走入她心底,该有多好。

      “没有关系。嗯,天亮了,我也该回去了。”穆子英勉强笑笑,起身离开。

      花酒呆呆的坐在床前,看着穆子英离开的背影。对不起三个字,含在唇间,终究没有吐出。

      有许多人,许多事,注定是要被辜负。

      **

      “花酒。”

      “红姐。”花酒回过头,看到红姐拎着一个茶壶走进来,忙走过去接下来:“红姐,你身体一直没有彻底康复,不用这样急着起来。有什么事情,让别人来做就是了。”

      “我已经好多了,你不要一直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听张墙说,你给他们找了不少药方。”红姐笑笑,坐在花酒拉开的花梨木独凳上。

      “你们受伤都是我害的。我做这些,也弥补不了多少。”

      “花酒,开青楼,总是会遇到人上门闹事。他们做护院,也都知道。受伤总是难免,你不用总是揽在自己身上。你知不知道许嫂子已经来跟我说了,说她家男人好多了,让你别一直送钱过去,让他们休息。你再那样做下去,人家只当你是不要许三做护院了。”

      “我没那个意思。”花酒猛然抬起头。她只是觉得官红釉的事情,都是她惹来的,所以一直送银钱过去让他们好好安心养病。

      “我知道你的心思。”红姐拍拍花酒的手:“但是这件事,就这样打住。你不要一直放在心里,也不要当我们都是泥捏的,被官红釉那一打就打碎了。”

      “嗯。我知道了。”

      “花酒,听说你昨天晚上喝醉了。刚才遇到诚王爷,他说让给你送碗醒酒茶过来。”红姐指指茶壶,对着花酒笑道。

      花酒默默的给自己倒了一碗茶,细细喝着,没有吭声。

      “你昨天晚上跟王爷……”红姐没有说完,只是看着花酒。她本以为,两个人多少会发生点什么,却不料最后什么也没有发生。

      “什么也没有。他,很尊重我。”花酒觉得口里越发苦涩。

      “花酒,以我过来人的眼光看,诚王爷是个好男人。你若跟了他,也是好事。”红姐在青楼这样多年,穆子英那样的男人,身处高位却不骄不躁,也不随意跟人摆架子,分外难得。而且红姐也看出来,穆子英对花酒是真心的。

      “他,终归是王爷。对我,不过是一张脸。红姐,你认为这张脸,又能漂亮多久呢?”花酒摸摸自己的脸,脸上落寞一笑:“红姐,对男人,我是已经不期待了。”

      是的。不期待了。当年青梅竹梅的墨染,都能够在功成名就的时候接受帝王金殿赐婚,抛弃誓言。何况,别人?

      “花酒,不要因为一个男人而打翻一船人。”红姐却不忍心花酒这样年纪小小就对男人彻底失望。

      “红姐。我不想走翎姨的老路。”花酒见红姐还要说,却不想继续说下去:“红姐,不用再劝我了。”

      “嗐。你啊。”红姐只有停口。有的事情,她现在也没有办法说太多。尤其是事涉花翎。

      “你是谁?”花酒没想到居然会有人上门掠了她。这个人,看模样俊朗非凡,衣冠楚楚,怎会干出这样的事来?

      “容色秀滟,倒也很有几分姿色。”男子笑看着花酒。

      “你是——”花酒看着他的五官,与穆子英有六分相似,只是远比穆子英的眉眼来的威严。

      “你认为我是谁?”

      “民女见过太子殿下!”花酒跪在地上,行了一礼。

      男人越发笑得戏谑:“哦,你为什么认为我就会是太子?”

      “你身着的长袍是织菱花纹的,袖口还绣着麒麟纹。在圣武皇朝,只有皇子才能身着这样的服饰。”花酒细细分析道。

      “菱花织锦,绣麒麟纹的服制,在京都可不只皇子才穿。”男人好似故意刁难:“我记得前不久皇上还曾给穆侯爷赏下过。”

      “是的。但殿下眉目之间与诚王爷相似足了六分,加上天生不怒而威的气势,都说明阁下是人中龙凤,而在京都,佩着这块玉佩的,也只会是太子殿下!”

      “哦,我怎么就忘了,这块玉佩听说还是你给设计的图案。”太子掂着腰上的一块玉佩,终于承认身份。

      这块玉佩,是当日特地让薛鉴帮忙寻来的上古良玉,然后花酒着手绘纹,穆子英亲手雕刻好后,送给太子殿下的。说起这块玉佩,雕工虽然不甚精美,但是因为含着穆子英的心意,所以被太子爷视作珍宝,每每总是随身携带。

      花酒并不言语。虽然是太子将她莫名其妙的掠了过来,但是她又能怎么办?难道还质问太子殿下为何掠她?

      “听说你擅酿酒,也擅饮酒?”太子殿下慢慢把玩着桌面上的一个白釉小杯,轻声问道。

      “回太子殿下,奴家确会酿酒,也会饮酒,但说不上有多么擅长。”花酒闻见桌面上的酒香,正是她最爱饮的念奴娇。

      “前两日,瑛儿突然回来喝了个烂醉。听他醉后提起,本宫才知道,原来他心心念念想要纳娶你做侧妃,而你——”太子殿下猛然抬眼,双眸寒光直刺得花酒心上一寒:“你居然拒绝了他!”

      “回太子殿下,奴家知道王爷为奴家赎身,纳奴家做侧妃,是奴家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但是奴家不敢高攀,故而没有答应王爷。”花酒复又跪在地上,只低着头,说的不慌不忙。心里却在猜测,太子殿下今日到底所为何事。

      太子殿下冷哼一声,道:“哦,不是想要做诚王正妃?只是觉得自己高攀不上?”

      “奴家万万不敢妄想做正妃!”花酒忙叩头表明心迹:“奴家只是青楼小小娼伶,岂敢妄想做王爷正妃?请太子殿下明察,奴家绝不敢有此痴心妄想!”

      “口口声声不敢高攀,恐怕只是心里有人吧?说出来给本宫听听,看谁家的公子,居然比堂堂诚王爷还要出众,还要讨得你的欢心!”太子殿下回忆起穆子英醉后说的只字片言,忍不住猜测花酒是因为心里有着别人,所以不将穆子英放在心上。

      花酒心上一震,只不说心里是否有人:“奴家只是娼伶,身份卑贱,若嫁入诚王府,恐对王爷声誉有损,故而奴家只有辜负王爷一片好心!”

      “不用一直提及你身份的卑贱。瑛儿既然对你有意,本宫和父皇也不会反对。坐下,陪本宫饮会儿酒,说说话吧!”

      “是。”花酒小心的起身。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