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酒》唐晓殇

16、06

　　“花酒还没有回来吗？”穆子霆担心的看着红姐。

　　红姐摇摇头：“是啊。就这样不见了，怎么找都找不到人。”

　　薛鉴看看天色：“已经不早了，花酒怎么会还没有回来？”

　　“红姐，花酒姑娘回来了！”花翠急匆匆的跑进来。

　　“花酒。”红姐起身，果然看到花酒走回来。

　　“你怎么样？有没有事？”薛鉴扑过来看着花酒。

　　“你们怎么来了？”花酒揉揉额头，看着面前的薛鉴、西门燎日、穆子霆和——

　　墨染？

　　“我们担心你，所以过来看看你。”

　　“没什么事。你们都回去吧。”花酒笑笑，容颜里不掩疲惫。红姐看她不想说，也就招呼着薛鉴他们走出去。

　　穆子霆本不想走，可看花酒明显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也只有走出去。

　　花酒疲累的走回床跟前，回想着跟太子相处的重重，只觉得心情越发沉重。太子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是不满花酒拒绝了穆子英。可，花酒摸摸自己的心，她实在无意嫁给穆子英啊！

　　“你今天到底是去跟谁见面了？”

　　花酒猛然抬起头，却看到是墨染回来了：“你怎么又随便跑到我房间里？”

　　“我问你到底跟谁见面去了，这样晚才回来？！”墨染刚才就闻到花酒身上的酒味，只是碍于薛鉴等人都在，所以没有说话。专程等到都走了又回来，就是想要问清楚。

　　“不管我到底跟谁见面，都与大将军无关吧？”花酒面上一冷，摆明不欢迎墨染：“大将军，你新婚燕尔，恐怕不好意思在这里停留太长时间吧！”

　　“花酒，你怎么会变得如此……”

　　“不都变了吗？这样多年了，我们不都早就变了吗？大将军，请回去陪你的官家娇妻吧！”花酒起身推着墨染，想要将他推出房去。

　　“花酒！”墨染转过身，禁锢住花酒：“花酒，我跟官白釉真的没什么！我心里的人明明是你！为什么你非要将我往别人身边推？是不是你变心了？今天就是偷偷去会那个男人吗？”墨染越说越发现花酒的脸色冷淡，于是不能自控的将手伸向花酒的衣裳领口。花酒是他的，花酒不能……

　　“你干什么？！”花酒抓住墨染的手，气恼的大叫：“墨染，你以为你是谁？你都娶妻了，还不许我心里有别人吗？是，我就是变心了！我就是会野男人去了！”

　　“你！”墨染只觉双眼燃起熊熊火焰，手上一用力——

　　撕拉——

　　**

　　城门边，早就等着的属下看到穆子英回来，忙迎上去：“殿下，你回来了！”

　　“怎么回事，花酒怎么会失踪了？”穆子英急急的勒马，问着消息。

　　“殿下不用担心，花酒姑娘已经回来了。”属下见穆子英着急，忙安慰道。

　　“是吗，回来了就好。”穆子英总算松了一口气。这次因为有急事所以离开京都几日，却不想收到消息说花酒失踪了。还好，赶回来就得到她的消息，知道她回来了。

　　“殿下现在是先回府，还是入宫？”

　　“先去醉红楼。”穆子英不知道花酒到底是为什么突然失踪，打算去问问清楚。

　　“好的。”

　　穆子英坐在马上，慢慢行到离醉红楼不远的街上。越是靠近，穆子英越有“近人情怯”的感觉。自上次花酒拒绝赎身的事情之后，他就没再跟花酒见过。

　　现在突然能再见了，他——

　　突然担心，见面以后要说什么？

　　“瑛儿。”

　　穆子英抬头，就见到太子：“皇兄，你怎么在这里？”

　　“瑛儿，你回来的真快。”太子笑笑：“你这次出去还顺利吧。”

　　“顺利啊！”穆子英与兄长的感情很好，听他问起，忙点点头：“皇兄你就放心吧，我把事情办的很妥帖才赶回来的。”

　　“你那么急的赶回来做什么？”太子原本就以为他还有几天才能回来，于是担心道：“这样赶，会累着的。”

　　“我听说花酒不见了，所以急忙赶回来。”穆子英并不隐瞒他对花酒的感情，反正兄长也什么都知道。

　　“花酒啊……”太子笑笑道：“我刚见过她了。瑛儿你的眼光还不错，没有看上那些轻浮的女人。”

　　穆子英听太子肯定花酒，心里比自己受到表扬还要开心。

　　两兄弟说了一会儿话后，因为牵挂花酒，穆子英匆匆告别，赶去见花酒。

　　看着远去的穆子英，太子若有所思。

　　**

　　穆子英猛地推开门，果见花酒正半倚坐在床头。

　　“花酒……”

　　花酒抬头，就看到走进来的穆子英。

　　她无奈地勉强扯唇，敷衍一笑，“你回来了。”

　　穆子英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前，上下打量她的脸色。

　　额上香汗薄覆，双眸春波横漾，面颊酡红如霞，红唇殷红如脂……

　　如此媚态撩人的花酒，是前所未见的第一次。

　　穆子英双眼顿时暗沉几分。

　　早经过人事的穆子英只一眼就辨认出她的变化。

　　花酒，是谁？那个人是谁？

　　穆子英很想扣住花酒的肩好好追问她一番，却——

　　他努力控制住心底的疼痛，竭力保持镇定。

　　他，不能质问！

　　他对花酒的感情，只是单方面的。他没有立场，没有资格！

　　花酒见他走进来后只是发呆，不禁开口问道：“怎么了？”

　　此刻心神俱疲的花酒并没有发现穆子英的异常，她只觉得浑身疲惫，希望穆子英赶快出去，让她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呆着。

　　“没什么。”穆子英勉强笑笑，“你先休息吧，我走了。”

　　花酒点点头，敷衍地“嗯”了一声。

　　穆子英笼在袖中的手紧攥成拳，心痛成灰。

　　**

　　六十九天。

　　已经六十九天没有见过花酒。

　　穆子英无意识地抚摸着窗棂上清晰的纹理。

　　六十九天没再见她，却总觉得脑海里，她的面容越来越清晰。

　　花酒，为什么那个人是哥哥？为什么你选择了哥哥……

　　抓着窗棂的指节泛白，青筋凸现。

　　“穆子英你个混蛋！”

　　穆子英踉跄后退，躲过来人的攻击。

　　手抵在身后撑在桌上，穆子英才看清闯进来的人是薛鉴。

　　薛鉴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双眼发红，愤恨地望着穆子英。

　　“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薛鉴扑过来，一拳砸在穆子英肚子上。

　　穆子英怒火顿炽，捏着拳头还了一拳。

　　身为皇家子弟，他不及剑高的时候就在武场跟着师傅扎马步，拳脚功夫并不弱。

　　薛鉴只是个文弱书生，当下被这一拳打得跌出去，撞倒房角落的花架。花盆坠在地上，巨响声里碎瓷飞溅。

　　“你到底是在发什么疯啊？”穆子英攒眉看着多日没见的薛鉴。

　　薛鉴张口吐一口唾液，双眼依然盯着穆子英。

　　安静躺在地上的唾液里，夹杂着淡淡的红。

　　刚才这一拳来得太急，冲击得薛鉴不小心咬破舌尖。血腥味弥漫整个口腔，让薛鉴又想起那一幕……

　　鲜红的血，浓重的腥，苍白的脸。

　　“你知不知道，花酒都有你孩子了！”薛鉴失望地看着穆子英，“我以为你是不同的！我以为你和花酒……”

　　薛鉴是京都纨绔子弟里的异类。他天真正直，有着不切实际的浪漫情怀。

　　他喜欢花酒，不是男人喜欢女人的那种喜欢，是单纯的，类似兄弟姐妹间的喜爱。他认为穆子英和别的那些玩弄女人的纨绔不同，所以一直希望穆子英和花酒能修成正果。

　　最近两人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穆子英一直没再出现。花酒却意外动了胎气，险些小产。根据他的推论，孩子自然是穆子英的。可穆子英居然已将花酒冷落多日！

　　“孩子？什么孩子？”穆子英退了一步。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我今天就是来打你一顿，为花酒出出气！你放心，我不是让你负责的！我会说服花酒嫁给我，我会将她肚子里的孩子当做我的孩子，好好抚养她长大！至于你，穆子英，我们割袍断交！”薛鉴本以为穆子英会有什么表示，却没料到……

　　算了，既然穆子英根本没有真心，也不打算接纳这个孩子，那么就让他来接收一切吧！他会好好对花酒，给花酒幸福的！

　　穆子英揉着额头，脑里一片混乱。

　　薛鉴说了什么，他都没有听见。薛鉴离开，他也没有发现。

　　他脑子里嗡嗡地叫着，无数个声音在响着。

　　花酒有了孩子，皇兄是否知道？皇兄是什么反应呢？

　　乱了，一切都乱了！

　　**

　　“墨染，就当我们从不曾相识过，好吗？”

　　“花酒！”

　　花酒抚摸着金簪上镶嵌的硕圆珍珠，笑着道：“从今往后，你是大将军，我是王爷侧妃。我们各走各的道，就算不小心碰到，也做不认识。好吗？”

　　“花酒，你怎能如此狠心！”墨染握住花酒的双肩，却见花酒将锋锐的簪子尖对着他的咽喉。

　　花酒的眼中滑过一道冷光，“墨染，今日之后，我将是穆子英的妻。也许我某天会爱上他，或者永远都无法爱上他，但我会一直对他忠贞不二，以回报他的深情！至于你，从你决定迎娶官家千金开始，我们就注定有缘无分！”

　　“你……”

　　“好了，吉时要到了，我准备上花轿了！”花酒收回金簪，将墨染的手指头一个个掰开。

　　墨染深呼吸一口气，冷声道：“花酒，他知道你怀着我的孩子吗？你怎么能让我的孩子叫别人做父亲？”

　　花酒冷笑，“你是想她死，还是我死？墨染，听说墨夫人有了身孕，我相信她会给你生个孩子，你并不差我肚子里这一个。或者，墨染，你真的想我做你的妾？你希望我怎么跟官家小姐斗？斗得家宅不宁，你死我活？”

　　“你嫁给穆子英，不是早晚也要面对正妃……”

　　“墨染，何必要走到这一步？我们怎么会走到这个地步？”花酒哀伤地看着面前这个曾经深爱，现在依然爱着的男人，“墨染，你到底在不甘心什么？”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明明是做妾，你非要选择穆子英而不是我！我不甘心你……”

　　啪——

　　花酒收回打在墨染脸上的手，冷冷地道：“穆子英知道我和你的事，我将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他不在乎，也不计较。他许诺我，有生之年都只会有我一个女人！我信他！为他这份真诚的许诺，我也愿意尝试着爱他！”

　　“姑娘，吉时到了。”

　　花酒对着铜镜，将手里的簪子稳稳地插在头上，“你走吧。”

　　墨染最后看她一眼，终于决定离开。

　　这么多年，他这次终于彻底地失去了她。

　　**

　　喧哗地喜乐声里，龙凤对烛摇曳，穆子英掀开大红盖头。

　　娇媚的笑颜如花绽放……

　　“娘子……”

　　“夫君……”

　　漆黑天幕上，星子俏皮地眨着眼。

　　有的人，注定会获得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