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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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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位公子也顾不得猜测这人是谁了,她动手打了花酒,只让一竿子人都坐不住,纷纷涌过来,围着她就要动手。
“你们想干什么?我打小娼妇,你们都要帮着她不成?官天青,你还不给我滚过来!”官红釉眼看众人围过来,手里却还不肯松开花酒。
要知道,官红釉从小就跟别的名门闺秀、千金小姐不同。别的女孩子都在学习琴棋书画,音律女工的时候,她正跟一堆师傅在校场上做男儿装扮学摔跤、骑射。弱质纤纤的花酒,怎么可能是她的对手?只可怜花酒粹不及防被她打这一趟打得头昏眼花,全无反抗之力。
“官二少,这位公子是谁家的人?他无故冲进来责打醉红楼的人,也太不把众人放在眼里了吧?花酒姑娘柔弱纤细,怎经受的住?”
“小侯爷,这个人太……”
“官二少……”
穆子霆气恼的瞪着官天青:“官天青,你是自己动手还是让我动手?!”官红釉是女人,一个惹不起的女人。但是若她执意要为难花酒,也别怪他动手了!
官天青接收到周围众多人的气恼眼色,自己也是怒上心头:“你别在这里丢人了,快放开花酒姑娘!”
“哼,怎么,你也心疼她?”官红釉手里一掼,将花酒抛在地上。
穆子霆跟着众人几步冲过去,欲扶起花酒,嘴里冲着官天青就骂:“官老二,自家的疯狗自己带回去!别让她在外边乱咬人!”
还好薛鉴动作最快,将花酒从地上扶起来。薛鉴早在官红釉进来的时候就认出人来,可他不能动。他和穆子霆一样,都是顾忌着官红釉。
官红釉是官家大小姐,这个理由并不成为穆子霆和薛鉴等认出她,顾忌她的人的理由。大家顾忌她,更大程度上是因为她是当今皇上御封的郡主。
此刻的花酒,狼狈不堪——
发髻全散了,满头乌黑长发凌乱披散,那张脸上,因为官红釉的辱打,已经破皮出血——
还有那裸露的两臂,被官红釉用力掐捏,如凝脂白露的肌肤上残留着斑斑痕迹,使人心疼过——
官天青跨前一步,掴了官红釉一个耳光:“你够了!别把官家的脸都丢光了!”
“我丢脸?”官红釉被打得退后一步,好容易稳住身形,愤懑的捂着被打的脸面抬头看官天青。“到底是谁在丢官家的脸?你自己迷上这个婊子就算了,居然还带着别人都来——”
“啪——啪、啪、啪——”
“啊——”
瞬息之间,场上就出现了变化——
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见当场多了一个人影,而官红釉和官红釉带来的人,都摔倒在地上。
醉红楼的高手终于出来了。醉红楼共有三位武艺高强的高手,素日里他们都会轮流呆在楼里巡视。这次恰好九王爷有事调走了两个,只留下一个人,名叫林格。而林格,今日正好有事离开了醉红楼一会儿。却不料正是这一会儿,就让花酒出了事!
“滚出去——”林格在瞬间将官红釉带来的人手骨折断,然后扇了官红釉一耳光做惩戒。
官红釉脸颊肿的老高,比之被官天青掴的那个耳光,林格给打的这一下可要重的多。她不死心的站起来,刚想要说话,就见官天青冲着林格抱拳:“不好意思。谢谢你手下留情!”
“墨染,先跟我一起将他们带回府吧,有什么事,一会儿我私下跟你说。”官天青知道墨染气恼,忙小声告知他后,点开他的穴道。
墨染看林格已经出手,勉强将气忍下来,跟着官天青将人带走——
经此一闹,众人也都只有听从红姐的,纷纷离开醉红楼。穆子霆不放心花酒,却还是被花酒劝走。
薛鉴和西门燎日却都留了下来,守着花酒看大夫。
红姐和几个护院都被打得极惨,花酒相对而言要好上一些,并没有严重的内伤,只是皮肉伤。最让人心惊的是,花酒脸上的伤痕。
花酒左脸被官红釉掴的红肿,只是还好没有破皮出血,只要消肿就好。严重的是右脸——
从眼尾到鼻梁,一道深痕横贯在脸上,旁边还有几道细小些许的伤痕,让人触目惊心——
大夫说旁的小伤还好,主要就是那道横贯眼尾鼻梁处的伤口。因为伤口太深,他也没有办法肯定不留疤痕。
花酒是女人,女人破相的后果,多严重?!更何况,花酒还是靠脸吃饭的伶人!当下薛鉴等人都问大夫有什么办法消除那伤口,保证不留痕迹。
大夫只说自己手艺不够,或许宫内的御医能行。
御医——
薛鉴虽是官家子弟,可他又怎么请的动御医?
红姐勉强撑着重伤的身体没有昏阙过去,交待林格找人将这件事通知了九王。九王自然有办法。再交待了林格几件事后,红姐终于撑不住昏睡过去。
薛鉴看着花酒包好伤口,恹恹的依在长榻上,忙陪着说话。“花酒,你心里不好受吧!”薛鉴猜着她无故被打,定然是心情不舒畅。
“她,是谁?”花酒知道打自己的是个女人,也知道薛鉴等人都认出她,却不敢跟她动手。这个女人到底是谁?为何连薛鉴等京城贵公子都不敢与她对上。
薛鉴叹口气:“就是官天青的大姐。”
官天青的大姐?!花酒听薛鉴这一说,就知道是今日打她的人是皇上御笔亲封的郡主——官红釉。早听说这官红釉迷恋诚王,只是不曾料到,她居然会为此上门寻事挑衅,恶意打人。
“花酒,不好意思啊!”薛鉴扰头,满面羞愧:“因为她是郡主,我和燎日都不能动手打她。”
“没有关系。”花酒摇摇头,并不怪薛鉴等人。
薛鉴见花酒这样,越发觉得心里愧疚:“花酒,你一直在楼里也辛苦。不如——不如——”想要问花酒,却在西门燎日和花酒的注视下,越发窘迫,说不出口。
薛鉴见花酒这样,越发觉得心里愧疚:“花酒,你一直在楼里也辛苦。不如——不如——”想要问花酒,却在西门燎日和花酒的注视下,越发窘迫,说不出口。
“你不是胆子很大吗?胆子被官红釉吓破了?”西门燎日见薛鉴脸带红晕,羞的可爱,故意出言逗他。
花酒没有如西门燎日那般毒舌,却还是眨巴着双眼,用一双漂亮的眼睛注视着薛鉴,看他到底要说什么。
薛鉴被这两人这样注视着,踌躇半晌,才跟吼一般叫出了心底的想法——
“花酒,让我为你赎身吧!”
赎身——
西门燎日和花酒都被薛鉴的话说的一怔愣。
“呃,我也知道,我——”薛鉴的脸好似着火的晚霞,越发嫣然,却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花酒,你放心,我会对你好的。虽然我也没有大出息,但是你放心,我会对你很好的!!”
“薛鉴,你和我只是朋友,并没有儿女私情,不是吗?”花酒一直都认为她和薛鉴只是朋友,却没有想到,现在这个朋友居然突然说要为她赎身。
薛鉴没有反对,认真的点点头,解释道:“花酒,我也弄不清楚我的心情。不过想起来的话,更多确实是把你当朋友。我想为你赎身,是不想你继续呆在醉红楼。这醉红楼是是非非如此多,今天是官红釉上门,明天或许也会有别人。”薛鉴说到一半想起戏本上说的那些娼伶爱上贫家书生的故事,于是想到花酒有可能也会有爱慕的穷家少年,便追加了一句:“为你赎身后,并不一定要你嫁给我,做我的妻子。只是以这个为保护你的名义,你如果有心上人,也可以由我为你赎身,然后嫁给心上人!”
花酒被薛鉴这番话感动的眼中热辣一片。她身处青楼,虽然看似在众多公子、少爷间风光无限,可她从来不敢忘记自己的身份。只是,心动于薛鉴的这份温暖,却不能拿,不能沾。
“你的好意,我只能心领。”花酒摇摇头,拒绝了薛鉴的提议。
“为什么不愿意呢,花酒?是担心薛鉴家里吗?”西门燎日坐过来,认真的问着花酒。她并不是贪慕青楼里众多男人追捧的虚荣女人,可为何她不愿意被赎身?
“你是怕我对你不好,欺骗你吗?”薛鉴不放心的追问:“还是有别的什么顾忌?”
花酒不想薛鉴和西门燎日误会,于是认真解释道:“薛鉴,我的赎身银很贵,我也相信你能出的起。只是,这跟你买玉不同,买个人,还是个青楼里的娼伶,你让薛将军他们怎么想?就算退一步讲,薛将军他们都不介意,我也是不愿意的。因为我把你们当朋友,所以不想让我们的交情被金钱这些东西玷污。”
“花酒……”
“不用劝我了,薛鉴。就还是这样,空闲的时候,一起喝酒聊天,出外游玩。就这样就很好。”花酒没有说出口的是,她不想害薛鉴。薛鉴是薛家四子,他可以迎娶身份相当的富家千金。逛青楼、喝酒玩乐,人们只会说他风流。但将青楼的女子赎身带出去,可就容易被人看不起,甚至认为迷恋美色丧失志气。尤其是,若让那些豪门闺秀知道他为青楼伶人赎身,极为容易让人认为他风流、花心,留下坏印象。
“你还是这样倔强。”薛鉴无奈,只有摇摇头作罢。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西门燎日和薛鉴告辞离开。
花翠进来为花酒做了简单的梳洗,吹熄烛火,各自睡下。
花酒躺在床上,脸上丝丝弥漫入骨髓的疼痛,让她睡不着,睁眼看着帐顶。
窗刻意没有关,徐徐凉风吹入,清凉中带有几分馥郁芬芳。一起流泻进来的,还有清冷如水的银色月光。
猛然一道黑影跃入,花酒惊醒的感觉到,只是还来不及开口,就被那道黑影制住……
“不要张扬,是我。”
花酒只听这短短六字,已经知道进入房内的是谁。
只是,他怎么来了?
黑影慢慢松开手,放了花酒——
“你有什么事吗?”花酒坐起身,捡一件外裳套在身上。
屋外的月光清冷冷的照在黑影脸上——
双眉斜挑,鼻梁挺直,红唇微抿——
果然是墨染。
“花酒,今天你伤的厉害吗?”墨染伸手想要触碰,又害怕弄疼她。这刻才发现,刚才捂她的嘴,将她脸上的伤口碰触到。鲜红的血液慢慢浸透出白色布面,夜色中也清晰可见。
听到他此刻的关心,花酒只想冷笑,却这一素日做来简单的动作,此刻做来,却是异常辛苦。扯动嘴唇牵动到脸上伤口,惹得花酒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发出一声痛呼——
咝——
大夫用白色的干净布料将她整个脸都包裹了起来,只露出双眼和口鼻。看似整个脸都毁了,其实远没有那么严重。只是,右脸上的伤既然要留痕,跟整个脸都毁了,也是一个道理吧?花酒自嘲的在心底冷笑一声。
“你的脸——我为你换药吧。都出血了,若不及时处理,会很麻烦的。”墨染既羞愧又心痛。她的脸伤的如此重,他却不能为她出头,明明曾经说过要保护她,不让她受伤的!可现在正是他让她又再次受伤了——
墨染多想祈祷上天,将她承受的疼痛都转移到他的身上。脸都已经被包成这样,伤的该有多重?她又该有多疼?她素来都是怕疼的!
相对墨染的在乎,花酒却表现得并不在乎。她触碰脸上,看到指尖的鲜红,却只淡淡的来一句:“死不了就好。不用管它。”
她这个样子,只越发让墨染心里不好受!墨染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好似有千万把刀在割。
“花酒——”墨染抓住花酒的手,急切道:“我为你赎身,你离开醉红楼吧。等我这里事了,我就带你,我们隐居乡野,我们……”
“墨将军!”花酒却挣脱开他的手,冷冷道:“墨将军深夜来访就是为了说这件事吗?奴家自觉在醉红楼很好,不敢劳墨将军大驾为奴家赎身。墨将军就要成亲,迎娶官家小姐,想来还是洁身自好,不要频繁出入青楼的好。”花酒刻意自称奴家,称墨染为将军,拉远两人距离。
墨染自然也听出来她的疏离,气得大叫一声:“花酒!”
“嘘——”花酒将食指放在唇前,轻轻的嘘一声:“夜深了,请勿要喧哗。将军不怕,奴家可怕清倌名声不保。”
“你,为何就不愿被我赎身离开青楼这种地方?从小到大,难道你还不知道,这地方有多龌龊吗?这样多年,你一直住在这种地方,难道没有厌烦吗?还是你贪慕这些男人众星捧月的捧着你的虚荣感觉?”想起之前在堂里,那么多双狼一样的眼睛落在她身上,好似要将她从头到脚扒个精光的赤裸眼神,墨染就觉得气恼。只想将她带在身边标明她是墨染的,旁人休要打她的主意!最好是能将她放入囊中藏起来,谁也别想看!
墨染气恼之下话说重了,刺得花酒也当场翻脸:“是啊,你才知道我就是这样女人吗?我爱钱,我贪慕虚荣!我舍不得离开醉红楼,我就喜欢一大群男人围着我团团转,讨好我!”
“你以为那些男人是真心的吗?他们不过是贪着你现在样子长的好!等你样子老了,丑了,你以为还有谁会要你?!更何况,你难道忘记你娘了吗?难道你想要有一天像姑姑那样,年老色衰,什么样子的男人都接?!”墨染恨铁不成钢,只想摇醒花酒,让她不要执迷不悟。可看她脸上还裹着层层布条,受伤不轻的样子,就下不了手。
“我就算像我娘,我就算有一天被男人虐死在床上,那也是我的事!我就是贱命一条,不劳墨大将军费心!”花酒咬牙切齿的一字一顿,沉声道。
“你!”墨染扬手,却又无奈的收回手,耐着性子劝花酒:“你怎么会如此自甘堕落?!花翎姨若地下有知,还不知要多伤心!花酒,回头是岸,不要再这样错下去了!你以为那么多男人围着你,就真心的对你好吗?你看看今天官红釉动手打你的时候,谁来帮你了?官红釉打你,你以为是为什么?就是因为那个诚王!若不招蜂引蝶,安分守己的待在家里,又哪里会有这些祸事?花酒,听我一句劝,不要再跟我怄气了,离开醉红楼,我另外买间宅子给你住。”
“不用你再提醒。是啊,那些男人都没有帮我,可我记得某位将军好似也没有出手帮我吧?”花酒听他这样说,心里所有黯然的负面情绪都被勾起来。当她被打的时候,她真心期待着来救她的人,就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却没有伸手救她!事后,他也没有守着受伤的她,而是送那位郡主回府!是啊,那是他的“姐姐”,那是他的“家”。她花酒算什么?不过是小时候的草根玩伴!现在他成了将军,自然不再记得小时候心心念念要娶的花酒,不再记得当年的种种誓言!
墨染听的这话,心里也是愧疚不堪:“花酒,不是我不想,是我——”
“墨将军,奴家今天很累。能麻烦你让奴家安安静静的睡一觉吗?”花酒打断墨染的话,轻柔道:“墨将军大驾光临,确实是奴家的荣幸,只是奴家是一介清倌。将军如此深夜潜入奴家房中,若被人知道,奴家的声誉受损事小,将军的声誉被毁事大。望将军自重。若要捧奴家的场子,还请明日醉红楼开门后,按规矩来。”
“花酒,你听我解释,我的心没有变过。你不要刻意叫我将军,也不要自称奴家,好吗?”墨染心里有气,有恼,也有愧。见花酒如此疏离,他的声音也低下来。哀哀的守在花酒床前,只希望花酒不要离他这样远。这样的花酒,让他心痛,让他觉得全世界都崩塌了——
“墨将军,请你成全奴家好吗?奴家今天折腾了一日,真的很累!”花酒不再强装,声音里的疲态顿时让墨染不敢再逗留。
“好,我马上就走。花酒你不要生气,我明天再来看你。”
“请墨将军不要再随意踏入。若墨将军再任意踏入闺房,奴家将死在将军面前,已示清白贞洁!”花酒抬眉,突然抬高声音威胁道。
墨染被这番话刺得一窒,无奈的叹气:“我答应你,在你病好前,不再随意过来。”
“将军最好说到做到!”花酒双眼直盯着墨染,看他点头转身离去,才将绷紧的身躯松懈下来。
墨染,既然你我已经陌路,你又何必时时出现在我面前,惹的我心蠢蠢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