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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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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子英从来没有自己动手烤过鱼,此刻见花酒将鱼一条条叉起来放在火上烤,就接手拿了两条在手里学着烤。一边有模有样的举着手里的叉子,他一边冲着花酒问:“就这样翻烤吗?”
花酒再叉好一条鱼递给镰仓,冲穆子英点点头。
穆子英手里拿着翻烤半晌,好似觉得很有趣一般。隔了一会儿,他才又开口道:“还好今天天气凉快,要是热的话,这样烤鱼不是也成了烤人吗?”
花酒听了,扭头笑道:“烤人多少还是烤不死的。就是给人除除水分,跟做霉豆腐似的。”
“霉豆腐?”
“嗯,做霉豆腐的时候,外边包的那层叶子,就要先去去水分,包裹起来才好吃。”
穆子英听到这里,其实还是不懂。他自幼山珍海味,哪里吃过霉豆腐这样的东西?
真儿看着花酒将罐子里煮好的河虾取出来,望着那红红的河虾,感叹道:“这虾可真好看。”
花酒用凉水冲过后,告诉她们剥壳食用。
穆子英接过一只花酒剥好壳的虾放入口中,咀嚼后咽下去才道:“味道鲜香,肉质嫩美。你这个做法倒稀罕。”
“剥开壳以后,也可以蘸调料吃。不过,我比较喜欢这样原汁原味的吃法。你们都先吃鱼吧,鱼冷了就不好吃了。”花酒拿着烤鱼叉子,小心的翻着鱼。鱼虾的香味勾得她的津液都分泌加快了。
“我还是喜欢吃烤鱼多一点,就是刺多。”真儿一边小心的剔着鱼刺,一边抱怨。
穆子英斯文的啃着鱼肉,笑话真儿:“你别吃那么急!人家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要孤说,心急也吃不了鱼肉。”
正说笑着,真儿就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呛咳得脸红脖子粗。好半晌,才终于将那根捣乱的鱼刺咽下去。
花酒无奈的夺了他手里的鱼:“吃虾去。”再看他这样惊天动地的咳上两次,花酒觉得自己都要替他疼了。
真儿呶呶嘴,还是坐到旁边开始吃虾。
穆子英好笑的指指真儿,让花酒看。
花酒扭头:“真儿,你怎么壳都不剥?”
真儿抱着那罐子,坐在旁边一口一条虾。全只把脑袋吐了,身子都是连壳一起下肚。
“剥壳太麻烦了。”
“你可真是!你咋没有懒的说吃东西麻烦呢?”
穆子英听花酒这样说真儿,当下就笑开了:“花酒,要照你这样说。连吃东西都麻烦的话,还怎么活啊?!真儿恐怕再怕麻烦也不会到这地步!”
真儿却立马拆穆子英的台子,出言反驳道:“我倒是也觉得吃东西麻烦!但是不吃东西,肚子饿起来更麻烦啊!没办法,只好两害取其轻!”说完了还耸耸肩,好似很无奈。
“你还两害取其轻?!”花酒一个弹指敲在真儿脑门上:“过来烤鱼。”
说说笑笑,几个人慢慢都吃了个半饱,也就没再继续烤鱼。
不再吃东西后,几个人凑坐在一起,开始找事情折腾。
几个人商量半天,都没确定到底要做什么。最后,还是真儿提议:“不如,讲故事吧?”
花酒热烈的响应真儿的提议:“好啊!讲鬼故事!”
穆子英看花酒热烈而飞扬的神情,越发觉得心脏柔软悸动。听她要听鬼故事,于是点头,也觉得这个好。其实他又知道有什么好不好?他不过是因为花酒提议,所以响应罢了。
既然是花酒提议讲鬼怪故事,那么第一个说故事的人,自然是花酒。
花酒也没有推辞,掌一坛清香美酒,慢慢给穆子英满上一杯酒,也给自己满上一杯。看着杯中清澄美酒,花酒慢慢开始讲述这个故事。
“在很久以前,做官的王生在率领部下与土匪作战的时候,救回了一位美丽柔媚的女子小唯。英姿卓越的将军王生,娇俏可人的女子小唯,只教人想起英雄难过美人关。”
“那女子很美吗?”真儿好奇的问道:“难道比姑娘还美?”
“这个女子是真美,真儿还记得我前几日给你讲的洛神赋吧?这位小唯,就跟赋中洛水神女一般美好。”
穆子英听花酒提起洛神赋,顿时想起洛神赋里形容神女的语句来:“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瑰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
“是了。她就是如此媚惑天成,柔情万千。”花酒浅酌一口美酒,才接着道:“只是小唯没有想到的是,当她跟着王生回去王府,才发现,好男儿怎会无妻?王生府里,早有娇妻。”
“男人可三妻四妾,这不会成为问题才是。”镰仓出言道,只是突然困惑:“不是要讲鬼怪故事吗?”
花酒轻笑一声:“慢慢听我说吧。小唯本是美狐,她那一副惊天美貌,不过是一副经她描绘而出的人皮。为了维持住这张人皮的美貌,她每过几日就需要食用新鲜的人心。爱慕小唯的蜥蜴精反复提醒小唯离开王生,小唯做不到。她一步步诱惑着王生,深陷在对王生的感情里不可自拔。小唯既然不走,又要维持这人皮美貌,只能由蜥蜴精每每在城中猎杀人类,提供心脏。这王生家里的妻子叫佩蓉。佩蓉也是个温柔的女子,她千盼万盼终于盼得良人归来,却见良人带回来一位美女小唯。眼看着,小唯日日跟王府上下众人关系越来越好,她却察觉到这位小唯姑娘不是人。她想要说,可是她要怎么跟夫君和夫君身边的人说,说小唯是妖?人人都只会当她是嫉妒而已。城里死的人越来越多,佩蓉看到自己和王生的距离越来越远,小唯越来越被人喜欢,佩蓉心里焦急万分。小唯早知道佩蓉知晓了她的身份,只是她不急。她一心爱慕着王生……”
“可怎么办啊?小唯会不会杀掉佩蓉啊?”真儿担心的问道。
花翠却是疑惑:“王生到底怎么想的呢?王生是不是也爱慕小唯啊!”
花酒只微微笑着,继续讲:“还好,这个时候,从前的将军,现在的侠客庞郎出现了。佩蓉拜托庞郎追查这件事。没有想到,小唯确实很厉害,她故意在佩蓉面前显了原形,她故意杀了人,逼迫佩蓉承认自己是妖,逼迫佩蓉顶下这条条人命官司!”
“啊,王生难道也信了?”
“王生亲手杀了佩蓉,他觉得对不起佩蓉,自己也自杀了!”
“这王生,倒是有情。”穆子英喃喃道。
“这就完了?狐妖小唯呢?”真儿却还不满足,还在追问。
“小唯看到王生死了,她后悔了。她终于知道,有的东西,不是你的,始终不是你的。最后,她牺牲自己,复活了众人。”
“狐妖好可怜。”
穆子英却另有一番见解:“狐妖虽说可怜,可她终归是自找的。若不是贪慕王生,若不是强行用人心维持美貌,她也不会落得消亡。佛说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五阴炽盛、求不得。小唯身为狐妖却看不透,犯了求不得的苦。”
花翠却觉得佩蓉是最可怜的:“虽说王生是受小唯迷惑,但是不管怎么说,若不是他招惹小唯,故事也就不会发生。我倒觉得可怜的是佩蓉。她一心等着王生,王生却辜负她,带回小唯。最可恨的就是王生。辜负佩蓉也辜负小唯!”
穆子英看着花酒,问道:“花酒你怎么看?”
“只是一个故事而已。”花酒饮尽杯中酒:“何必太认真?不管是谁可恨,谁可怜,终归都是她们的故事。”
嘴上说的淡然,心里却愁肠百转。
墨染,墨染,我多想我就是那佩蓉。虽然等回来的你带着别的女人,但是最后那女人终归退出,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是我!只是官家小姐又怎可能是狐妖?你与我,又怎么可能还有未来?更主要的是,我,怎么可能再继续等着你!
有的东西已经迟了。迟了就是迟了。我想,我还是要学着放手才是。
穆子英看破花酒看似平稳表象下的凄楚,想要问,却又见她退怯,不愿明说,只沉默下来,不再追问。
“这个故事真好听,再讲一个吧。”
“故事就讲到这里吧。今天出来这许久,也该回去了。”穆子英体贴道。
花酒点头:“是啊,我也累了。”
一行人于是又坐船回来。
“诚王爷。”
“末将见过诚王爷。”
花酒坐在轿内,正出神中,却突然听见熟悉的声音在轿外响起。手抓着轿帘,却又顿住……
“墨染将军,天青。”穆子英冲着墨染和官天青一笑,打了个招呼:“你们这是要出城?”
“是啊,王爷。我们这是去接刘涟。”
“刘涟回京了啊!天青你转告他一声,让他有空上孤府里去坐坐。”
“是,小臣一定转告这话。”
“……墨染将军的婚事是定在……”
“就在最近,府里上下忙……”
“自然是要请王爷的……”
“孤这会要送花酒姑娘回去,就不跟你们多聊了。”
花酒努力屏息听过去,却再听不见墨染说话。
很快,三人短暂的闲聊后,官天青和墨染继续出城,穆子英带着花酒回城。
花酒听见他那声告辞,抓着轿帘子的手,终于松开——
不再见,就这样吧。再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