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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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书成墨很快就要打到北越了吗？！”
绿绮的头点得像鸡啄米。绿绮十六岁，经过来时那么一个冒冒失失的初见，两个年龄相仿的女孩子一来二去已经混熟了，当从她那里听说，绵延的战火已经烧进了望舒城边境时，门响起来。
是洛素玦。洛家长老，教洛清凝剑术的老师。
洛清凝怀疑洛家的人都不会笑。洛颜绝是，这个洛素玦更是。她屏退了绿绮，一丝不苟地擦拭着这把送来的冷蓝色的剑，只简短地说了几句话。
“这剑的名字叫做‘霜境’。传说是天帝用过的剑。”
洛清凝握起霜境，一种熟悉的感觉袭上心头。喃喃念起那个似熟稔又似陌生的名字：“轩辕枫么？”
而冷傲女子却没有听见她的呓语，只低声道：“少主……这霜境，是只有能够为王的人才配使用的剑啊……”
“学习从来没有用过功……但是每次考试也都不差。”
“这孩子时而乖，时而任性……长不大似的，总是要人看着呢。”
“哎呀，清凝，什么时候我有你那样的脑子就好了……”
她想起那些人，严肃的爸爸温柔的妈妈慈祥的奶奶活泼的安然沉默的安玥睿智的欧阳老师，隔了一个时空再望过去，如若往生。
那些严肃的温柔的慈祥的活泼的沉默的睿智的——
是她手中的东西散落一地，眼看那辆车绝尘远去，在坠入无底的深渊时最后想起来的，她关于过去十四年的所有，一瞬间都离她远去，烟消云散。
这十四年之于她，回首望去，只有茫然……和虚幻。
我是该说再见的。
在无尽的黑暗中洛清凝只会抓住颈间的青玉莲花，从另外的世界刮来的风砂割裂她的脸颊她的裙子，惟独割不断那两根细细的红线。
那是那么纤细的两条线，一伸手就可以拉断，却在她灵魂中缠绕了一圈又一圈，终于无法可解。
命运是带着诅咒而降生的。过去千夜流离的一切一切她再不会知晓，她不会知道自己的手中曾经握住的是自己的全部，她不知道无比高贵的那个人曾经那样的不甘那样的叹息。
这是梦中的梦。
洛清凝醒过来是半夜了，身边只剩下无数的书卷和那把冷蓝色的剑，在凛凛寒夜里，剑身上泛起的寒光灼伤她的瞳孔，凄凉如斯。
她起身走出晦暗的房间，凭栏远望，俯瞰万家灯火。再次听见有人流泪有人动容，有人从高于云端的地方遥遥叹息。是否窗下会有望不到尽头的云海，会有母亲带着温柔的笑容抚慰哭泣的孩子，会有商人晃动装满钱币的袋子，会有裁缝一针一线织连成谁的月貌花容，会有小姐对镜梳妆，会有公子月下抚琴，那般少年自是轻年少，红颜自是醉颜红。
洛清凝觉得冷，转回屋中拾起锦衾披在身上，痴痴凝望檐下的一片喧嚣。
那是怎样她所厌恶的平凡所聚集成的奇迹。无数的灯影憧憧蜿蜒成海市蜃楼，比星辰更绚烂。十四年的梦冲破重重的躯壳来到她眼前，不知道是否能寻回自己。而在看着那云海之下的灯海时，她心中，忽然就有了答案。
为何有人捕风捉月，有人逐日填海，有人在黎明前吞噬黑暗，有人在长夜中寻找温暖？
而那个美丽不可方物的女子，就立于皇城之上，任凭天帝检视她的灵魂。或爱或憎，或悲或喜，或明媚或肮脏，不过是她一念之差，指尖微颤。星辰开始倾泻，坐在王座上的女王唇边只剩下冰冷的弧度。
她是北越国的神。
洛清凝真真实实地感受到她的寂寞，或许……自己是她唯一的慰藉罢。
那么，活下去吧，洛清凝。
就为了这万顷光华，为了这缠绵灯海，为了所有善良的人，都能够平平安安，不必枉死于战争的洪流中。
就算是为了洛颜绝，做什么傀儡也好，遭受什么样的磨难也好。
我只是到这里，寻回我曾经丢下的东西。
那些捕风捉月的人，都死于幻想。那些逐日填海的人，都死于孤独。那些在黎明前吞噬黑暗的人，都死于永恒。那些在长夜中寻找温暖的人，都死于寒冷。
窗外，夜色汹涌，吞没天地。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