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还似旧温柔》玉寒清

7、陆

　　“急报——”
　　大殿里，玄色长衫的男子没有出声，一纸急件却在他手中化为碎片，连头也未回，只道：“退下罢。”
　　“是……”

　　“仲晴，你怎么想？”
　　被称作仲晴的少年轻轻地笑了一笑，拈起桌上一朵鸢尾花，悠悠答道：“洛家那丫头我倒是有一面之缘，若为男子，必以燎日。”
　　“比起洛颜绝来如何？”
　　“书大人觉得呢？”
　　书成墨挑眉大笑。“我觉得，如若能让你仲晴赞上一句的，绝对不是萤火之流。”
　　“洛颜绝亦非男子，便为萤火。仲晴想的是，燎日之战，书大人怕是还没有忘记罢？”
　　看似粗豪无心的高大男子拂袖站起，“这琉璃青玉，有固然好，没有也无所谓。我倒要看看这些拿着天帝至宝的窝囊废，要造出怎样的天下来！”
　　“不过比起琉璃青玉，你还是更关心霜境的下落罢……”仲晴向着书成墨的背影，喃喃。

　　在住在摘星楼里的那些日子洛清凝读完了《九阙歌》，开始膜拜这本史书的编者——西陵国君柳千秋，这个传奇的君主知道许多这乱世的秘密。据说柳千秋也很和前朝的凤舞、凤栖公主有一段缠缠绵绵的三角恋，不过凤栖最终还是嫁给了凤鸣帝公子玄朔。她是很喜欢这些乱世夺权、公子佳人的故事的，也小小地八卦了一把竹青霓和玉霓裳。

　　——她不知道的是，《九阙歌》全册只有北越国和西陵国皇宫中才有珍藏。
　　关于琉璃青玉的一切，在民间，不过只是个虚无的影子而已。

　　白衣男子的唇角缓缓漾起笑意，修长的手指划过虚空，那看似无物的墙壁，如水波般瞬间惊起重重潋滟。淡金色光华在男子手心里聚拢，又流转进了虚空——
　　居然是三个字。
　　叶、雪、离。
　　白衣男子唇角笑意更浓，悠然道：“这个乱世里啊，每个人都是传奇。”

　　世人皆知北越国女王洛颜绝，有着盛极绮丽的容貌，冷漠自负的性格，她是青鸾州最最美丽的女子，乃至于上到四国皇族，下到市井百姓，无不把洛颜绝当作羡慕嫉妒恨的对象。美归美，洛颜绝不是花瓶，青鸾四国中无人能否认她的才干，她是位贤明圣德的君主，北越国在初期就成为仅次于西陵的强国。

　　可是少有人知道，洛颜绝还有女儿，那个从出生就失踪的北越公主。

　　也少有人知道，她是穿过了青鸾与长离之间的禁制屏障，到达了长离州。而一般人是无法通过天帝在九州之间设下的屏障的。小公主无关这个世界的血雨腥风，平平安安在另外一个思想更加先进的地方长到十四岁，现在看来，倒是一种幸运。

　　更是少有人知道，洛颜绝的女儿已经回来，并且终将以神之名收拾这残破的江山。

　　使洛清凝惊讶的是，半年后，洛颜绝居然把她从图书馆里放了出来，把地方换到了清歌殿，去学习蛊术和剑术。

　　望舒宫。
　　新来的侍女跪在大殿中，怯怯地低着头。
　　“叫什么？”
　　“绿、绿绮。”
　　女王微微一笑，长发绾在九重凤冠里，模糊的光影晃着美丽冷淡的面容愈发的不真切。可谁人不知这洛家人的脾气最是乖张，绿绮浑身一颤，更加不敢望那粲然笑颜一眼。
　　“绿绮，就去清歌殿罢。”
　　“还不快谢陛下！”女官长洛素玦的声音从后方响起，绿纱衫子的少女诚惶诚恐地叩首，再也顾不得什么礼仪，飞也似奔出大殿。在这些完全不了解北越国君的人看来，这美丽却喜怒无常的女王，就是洪水猛兽，唯恐触怒了她，就有机会享用北越九九八十一条酷刑。

　　还不知道这洛家少主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哩……是否会有青霓小姐那样好呢？转过华丽的宫阙，寻得一处僻静的山石流水，少女攥紧了淡绿色的衣袖，想起那个同样喜欢穿青衣的淡泊女子，默默掉下泪来。

　　“那个，姑娘，你知不知道清歌殿在哪里？”
　　冷不防冒出一个柔和疏离又带点沙哑的声音，绿绮吓了一跳。眼前眉眼清秀的女孩子，正小声地问道。
　　竟然和刚才殿中的高贵女子像了个七成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