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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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帝轩辕创九州太荒，命九州之名，青鸾，檀渊，天昭，朝崖，溯夜，龙岚，琉陌，皇禹，
长离。世称此纪年为：九渊。
九渊十三年，轩辕帝寻得至宝补天彩石琉璃青玉，出于黄海，长于青鸾，予其形状灵力，缔结契约曰：凡与之主者，必不离不弃，不违誓约，直至主人逝去。
同年，帝赐名于玉，耳又‘轩辕’二字，未有订立契约，名为第一任主人。天帝，轩辕枫。
九渊至九阙，其间数百年，琉璃玉流落乱世，不知下落。
九阙一百五十四年，凤氏若琅建凤夜，得玉，与玉缔结契约，耳又‘琅’，曰玉琳琅。是为第二任。凤夜国君，凤若琅。
九阙一百九十七年，镜陵城破。凤夜亡。琅殂于城中，遂予其女凤舞，乃据传言，其焉不详。耳又‘梧’，‘舞’ 之谐音。曰玉梧桐，名居第三任。凤夜五公主，凤舞。
九阙一百九十八年，凤舞舍弃一魂一魄，将其赠玄家公子朔，即玄沧国凤鸣帝，其玄沧于乱世一统江山。至此，民间有言：得琉璃青玉者得天下。其玉并未归属朔。朔妻雪凰后将其付于好友玉陌倾。倾为第三任。‘陌’为‘阡陌’，玉阡陌也。玉陌倾身份不详，概与琉陌百年未现噬泪妖奚陌一脉沧瑜家族有关联。第四任。奚陌阴阳师，玉陌倾。
凤鸣帝崩，玄沧割裂，分东辰、西陵、南凉、北越，东辰竹氏，西陵柳氏，南凉仲氏，北越洛氏，四据江山。之后数年，又有言，即倾已死，琉璃青玉重归江湖，诸家偏信‘得琉璃青玉者得天下’，暗流汹涌，角逐之战一触即发。此何人言不可考，惟道竹家将坐拥天下，各方人士皆觊觎东辰之宝重，乱世人人自危，而东辰必有‘乱’之存者。
九阙二百二十四年，东辰竹青绯使阴阳师推算天象，得小女青霓与玉灵力相配，绯秘密寻玉与青霓。玉与之订立契约，其年霓七岁。由‘霓’得‘霓裳’，取名为玉霓裳。为第五任主人。东辰国圣女，竹青霓。
——《青鸾·琉璃青玉纪·九阙歌》
占星台上寂然无声，我浅浅的脚步声踏进这一片沉寂，纵然再浅，也溅起一池涟漪。青衣女子倚栏远望，没有回头。
我感觉到她在笑。
“霓裳，我知道是你。”
“主人……”
“你说，叛军会从哪边攻进来？现在我什么都占卜不出来了。只有相信直觉来打一仗了。呵…直觉。”
青霓转身疲惫地笑。终于她是长大了，成长为她母亲那样优秀的占星师，可我宁愿她还是那年七岁，笑容纯净，不染纤尘。
“……霓裳，东辰快完了。”
我一震：“怎么会？”
青霓一脸哀伤抚上我的眉我的眼，恍然记忆里这般的亲近只有一次，更似乎我闻到她身上苦涩的墨香，混合的泪水和血的腥甜。有一瞬间我也想要流泪，我也想拼命摇头哭着说，主人，不会的，你不会的。
可是青霓不知道，我不是不会流泪，只是不会为她流泪。
是了，我不是人，不懂人世间悲欢离合，自然没有眼泪。
我总这样告诉自己。
我也曾试过去了解人心，殊不知人心比晴雨天气还要无常。
“我看见了乱象，可是我却算不出来是在何处……”
“东南边境又有妖魔出现了……连天都要亡我东辰么……”
“完了好……完了也好……我是无用的君主，早晚也会亡了东辰。只是百姓，若再遇上战争，只怕是又要颠沛流离……”
“他们不过是想要我的命……”
我艰涩地开口。十个字吐出得艰难。
这谣言是从何时开始的？我已忘了。
世人皆称，得琉璃青玉者得天下，却不知，琉璃青玉只认灵力相配之人为主。我想到这里暗暗苦笑，别说世人不知，就算知道，也定然会来抢夺。这乱世便是这样，存在了太多、太多的可能性。
其实这句话完全可以这样理解——得到天下的人当然就会得到琉璃青玉。
她笑一笑说：“只要燎日城一日未破，我竹青霓一日还在，他们便做不到。”
她或许会是一个好妻子，或许会是一个好母亲。——可她决计不会是一个好的君主。
琉璃青玉，拥有无上的灵力与寿命，无上的权利是它的附庸——在这光鲜的一切之后必然有等价的代价来交换——如果通过无尽的杀戮来获得，那么付出的代价便是一颗心从麻木到冰冷，再到千疮百孔。
我真的不知竹青绯是做对了还是彻头彻尾的错了，她将这未知的江山留在了她女儿柔弱的肩上，催促她早日成长。然而她自己却未能将孩子往正确的方向引导，而是放弃了身为母亲的责任。在黄泉的尽头她可还会回望算不得漫长的一生，又可曾会为当初的决定感到后悔？
若是她听见，她会如何？
她可会低眉敛目，拨下额前碎发，眼中噙几分泪水？
她是否会说：“是我无能，是我辜负了母亲。或许我真的不适合当一个统治者，我连自己想要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又如何能统治好整个东辰国？如若谁能让人民安定，谁能统治好这个国家，这江山，我便让给你。连这，也是一种错吗？”
若是她听见，她又会如何？
她可会拂袖蹙眉，目光中几许哀伤，却满溢决绝与坚定？
她是否又会说：“这天下无论是谁给的，无论落在谁的肩上，都不能任凭这安宁的江山、安宁的天下被战火燃尽，看着它翻覆易主。既然我坐在这个帝位上，我就要担起我的责任。想取代我的人，必定是质疑我的能力。可天下在我手中，谁能质疑？谁敢质疑？”
那年，她十七岁。
那年，她也十七岁。
可是我以后，以后的以后，都再也没有那时那样深重的害怕，是有什么东西从我生命中流走了。我惊恐地抬起手，却抓不住任何。
虚空而已，捕风而已。
只恨，那时惘然，竟成追忆。
我知道我总是不能的。我做不到为她而死。
可终于，她为我而死。
青霓见我痴然怅然，神色一黯，旋即笑道：“你活了八百年有余，头发也全白了，怎么还是像个孩子似的，净说些傻话。”
我认真地说：“我生出来头发就是白的。”
其实这一点儿也不好笑，可她却放声笑了出来。我只觉得在这一片肃杀之中显得格格不入，便略显尴尬地退了一步。
女子却不再看我，蹲下身子望着占星台中央的水镜。良久以后才听见她说，霓裳，你先回去罢。
我再次走远，恍惚听见她的呓语，或许，只有这个办法了。
又是三日后，我才见到青霓，才知道她所说的办法是什么。
可她何时已经憔悴至斯，连再跳一曲《霓裳羽衣》都不能够。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
她十六岁生辰时，舞剑的样子是那样好看，以至于我说：“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怕是以后再没有什么舞能入了我眼罢。”
可这一次，她终于不是只为我跳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