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还与韶光共憔悴（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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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灯初上。
白日里的浮躁被雁河畔刮来的风吹散的干干净净。烟柳巷依旧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一眼望去，只觉得光怪陆离，娇声鸾语迎面扑来，连带着风也旖旎靡颓。
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
绿珠以手支腮，倚靠在窗前。她此刻虽是素衣散发，面上却着了妆，朱唇贝齿，眉眼生情，将她的妖冶艳丽展现的一览无遗。
棠未一进门，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从前的绿珠，虽也是妩媚动人，却从没有这般妖娆。素装的白衫略显宽大，松松长长，却在腰肢处恰巧一收，配上绿珠长及腰间的乌发，只一个背影，就散发出勾人的诱惑。
棠未发誓，如果换做是自己，那是绝对穿不成这种感觉来的。
“绿珠。”
她轻轻一唤，窗前那人盈盈的回过身来，看见是她，便展眉一笑，波光粼粼，媚态万千。那素衣本就有些大，这一转身，便滑下一段，将白玉似的肩头也露了出来。
棠未怔怔了半晌，她再次发誓，就在方才，她听到了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棠未，你来了。”那人的脸被窗外的灯火陇住，虽朦胧不清，却将那冶丽的妆容衬的飘渺朦胧。声音清冽剔透，但总使人觉得里面暗藏着缠绵的情丝，一寸一寸攀爬上来，能将人团团的裹住。
棠未最后一次发誓，虽然绿珠虽然平日里的声音也是这般，但绝对没有现在这么让人想入非非。她甚至能感觉得到自己脸红了。
棠未定定神，将手中的衣物递过去，道：“你要的衣裳，嬷嬷叫了至少五个绣娘为你赶制了一下午，将将才做成。”
绿珠笑了笑，伸手接过。
手如柔荑，纤细修长。指间一转，便将衣服拿在手中。
棠未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现下的绿珠，要比往常妩媚了千百倍，简直抵得过风情万种四个字。便是当年艳冠江南的芳奴，怕也不过如此。
棠未心下有些忐忑，颤声道：“绿……绿珠，你没事罢。”
绿珠侧头一笑，道：“当然没事。”她叹口气，神情幽怨，楚楚动人，“我只是，想通了罢了。”
棠未已经看傻了眼。
她不知道，现在的绿珠，便是与几个时辰之前的绿珠相比也大不一样。
她更不知道，心如死灰之后，再次复燃起来，已经是另一种形态了。
绿珠将衣裳展开，薄薄的纱裙被窗外的风吹的扬起来，像是一簇燃烧的火。
她满意的点点头，道：“颜色很好。”
棠未却不这么觉得，她总觉得这样红色太过鲜艳，叫人睁不开眼。她岔开话题，道：“绿珠，我听嬷嬷说，白日里周公子要来瞧你，被嬷嬷拦在外面了。”
绿珠的手一顿，她默了一会，才慢慢道：“是我让嬷嬷拦着的。”
棠未倒愣住，她一直以为是嬷嬷看周子士不顺眼，才不让他进来，没想到竟是绿珠。
隔了一会，她才道：“绿珠，你这样做，好么？”
绿珠面上仍是淡淡的，道：“有何不好。”
棠未叹了口气，道，“周公子在门外守了许久，后来嬷嬷跟他说，你晚间要跳一曲，指明了要他也去，我见他脸色都变了，又呆了一会便走了。他要嬷嬷跟你说，待你跳完了，他同你一路回去。”
绿珠笑了笑，并不说话。
棠未看着她的表情，终于忍不住问道：“绿珠，你这是怎么了？”
绿珠笑的更加灿烂，道：“我好的很。”
棠未直直的看着她，半晌，才慢慢道：“我从前总觉得你能将你看的清清楚楚，现在，却觉得不是了。”
绿珠却不看她，垂下眼帘，道：“这衣裳我先试试，若是不妥，也好趁改了去。”
棠未点点头，也不再多说，带上门便出去了。
长乐坊已是人山人海，花厅里早被挤得水泄不通。前排的人还有座，后面来晚的却只能站着了。
“来了来了，绿珠来了！”不知是谁嚷了一声，原本喧闹的人群竟全都安静了起来，目光炯炯的瞪着台上。
花厅的烛火被一一熄灭，台子上却燃起了数支儿臂粗的红烛，亮如白昼一般。又有人将一面大鼓搬了上来，那鼓也不算得极大，站上三人却绰绰有余。
有那识眼的一望便叫了出来：“鼓上舞！”
众人一片哗然。
这鼓上舞极其难跳，讲究“轻，快，旋，挑”，身子要轻，脚下要快，还得边旋边跳，这都无妨，最最难的，却是那一个“挑”。这跳舞踩上的鼓并不一般，是特制的，周边蒙着厚实的牛皮，中间却只有薄薄的一层纸，稍一用力便要碎，这“挑”难就难在这里，要在中间这层纸上踮着脚站着，脚尖一挑，借着这层纸的力向后仰翻，再稳稳的落回鼓面蒙着牛皮的地方，姿势还必须动人。
这么多年来，也就只有当年的芳奴舞过一次，当时便震撼全场，让芳奴一跃成名。
周子士因着嬷嬷的吩咐，被带进了前面坐下，他此刻也甚是惊讶。他是见过绿珠的舞，却没想绿珠竟要跳这一支来。
“咚——咚——咚——”三声鼓响，众人明白这是要开始了，又逐渐的噤了声。
鼓声一停，轻柔的声音便从台上层层纱帐之后传来，这声音微微低哑，但是幽怨柔媚，反而让人心生怜悯。
“旄丘之葛兮，何诞之节兮！叔兮伯兮，何多日也？”
纱帐被一层一层的拉开，一个背影便露了出来，那人却不回头，仍然清声唱了一句。
“何其处也？必有与也！”那人语调一个拔高，便旋过了身子。
众人又是一片哗然。周子士紧紧的握着拳，才拼命的忍住了要冲上去的念头。
绿珠仍是那妩媚的容妆，只在眼尾处用朱砂勾了一枝花，花枝妖娆，藤蔓似的延了上去，将她原本就出众的五官衬的更加妖冶。乌发云鬓，簪着一支金灿灿的步摇，简直勾魂夺魄。她微微一笑，媚眼如丝的望过去，一时让人觉得，除了自己以外，没什么再在她的眼里。
绿珠将手一扬，众人这才看清楚她的舞衣。
一袭鲜红色的纱裙，层层叠叠的垂落下来，胸前被挖走一块去，半遮半掩的露出那一片酥软来，腰肢处掐的紧紧的，正好勾勒出她的纤细，两片袖子却是长且宽大，手臂一挥，便蝴蝶似的飞了起来。
周子士眼睛都要瞪出血来，“绿珠，绿珠……你竟然……”
绿珠像是看见了他，冲他又是一笑。周子士强压下怒火，继续的看着台上。
只见绿珠脚下不停，旋至鼓前，她伸手搭在鼓弦边，轻轻一用力，人便如飞花似的飘上了大鼓，轻巧的落在鼓面上。
下面又是一片轰然的叫好声。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还与韶光共憔悴（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