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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狩猎者 ...

  •   薛权拍了拍手,很快场子就清了。
      “一共有十次机会,九支蜡烛,投镖一次熄灭一根。然后进行下一个游戏。”
      烛影晃动中,薛权转过头邪邪一笑:“第四名,挑一个自愿的人,当那个人的靶子。”
      夜,愈发寂静,可以听见计时用的滴答滴答水漏声。
      表面上若无其事,清泗心里却咯噔了一下。
      “十滴水内把镖射出去。”
      “这不是存心刁难人吗?”老头的脸色抑制不住发白。
      薛权冷笑:“这谁先来?!”
      声音在空荡的厅堂内回荡,仿佛夜魔的召唤。
      葛衣人率先打破沉默,他几步向前,拿起一支镖,第三滴水还没滴下就对准靶心射了出去!
      “红心!”
      蜡烛熄灭了一根。
      ……
      室内的光线渐渐昏暗,恐怖感如黑暗一般伺机而入。没有人说话,呼吸与水滴的交响让恐惧在沉默中升级。
      第六根蜡烛熄灭前,葛衣人镖镖中靶,到第七靶时,裁判高声道:“不中!”
      葛衣人稍稍调整了气息,清泗退到黑暗中一眨不眨盯着葛衣人的动作。
      第七靶到第八滴水落下才射出——“不中!”
      清泗别开眼,看向同样处在黑暗中的老人和红红,看了一会,把目光锁定在红红身上。
      ——一定会有人作弊的吧,究竟要怎么做?
      红红面色坦然,老人也只是静静地看,并不声张。当其他人的目光追随第八靶射出时,老人稍稍侧过头对红红说了一句什么,红红没有回应。
      “不中!”
      葛衣人的额上沁出冷汗。
      老人似乎无心看结果,目光盯着红红。红红却向清泗走来,用耳语般的声音说:“清泗君,想什么呢?”
      “想你的手。”清泗迎着红红的目光笑。
      话音未落,“不中”声再次传来。
      “……”红红用手指勾住清泗的下巴,笑得像只狐狸。
      此刻最后一只蜡烛熄灭,室内陷入黑暗。清泗感到红红火辣的身材贴了上来,两只玉臂蛇一样缠上他的脖子,嘴唇贴上他的耳垂:
      “我的手……想杀人。”
      水滴声,从来没显得那么漫长。然而却没有脱靶的声音。
      女人离开了他的身体,裁判的声音响了起来:“时间过了。”
      蜡烛依次亮起,一支,一支,又一支,把整个厅堂照亮,刚才的黑暗中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在逐渐明亮的视野中,老人再次向红红投来目光,薛权的目光扫过各怀心思的三人,最后转到葛衣人身上。
      “六靶。”报出数后,红红率先走了上去:“这次到我。”
      红红在烛影中站定身形,盯着远处的靶心,捏着镖久久地站立。
      等到第九滴水落下时她才把镖射出去——
      “红心!”
      话音未落,红红立刻拿起飞镖向靶心投去。立刻有人上去熄灭了蜡烛——
      “红心!”
      随着红红毫不间断的出手,蜡烛如被风吹过一样迅速次第熄灭,只听见飞镖划过空气的嗖嗖声。光影消失刹那,一切停息。然后蜡烛次第亮起。
      ——绝对是视觉的奇迹。
      “十靶全中。”
      红红拭了拭头上的汗,理所当然地下了台。薛权嘴角勾起笑意:“……不愧是金刀南的后人。”
      “接下来是——”
      老人把目光移向清泗,清泗上前接过了镖,红红看着靶心。
      清泗随性地站着,眼睛望着靶心,很平常地射了出去,中。
      他掷镖却不很平稳,失了两靶,可到了第五靶——第五靶,不中。
      可第六靶,第七……第九靶……均不中。
      最后一把,清泗准备出手时,姿势僵硬了一下。
      ——窗外的笛声,幽灵般守时地响起,落入无底的深渊。
      随着“不中”声响起,光明又回到了这个几度被恐怖覆盖的屋子。清泗走到一边,裁判报数:“三靶。”
      最后是老人,他调整了一下气息,走上前,瞄准靶心。
      第一靶,中。第二靶,中。
      第三靶……老人深深吸气,瞄准靶心。不仅是清泗,所有人的目光都对准了老人的手。这一靶的胜负,是第一局的成败关键。
      “——不中!”
      气氛松弛了一下,又紧紧绷起。老人懊丧地拿起下一支镖,仍然不中
      ……还有七次机会,六次的失败可以换来一次的成功吗?
      但是,戏剧性地一幕出现了,接下来的七次镖,全部不中!
      灯光亮起,照亮薛权一脸了然的微笑。
      老人抹去脸上的水,汗涔涔地看着薛权。薛权声如沉钟:“你选谁?”
      在鹰一般目光的直视下,老人的声音发颤,最后只能指了指红红。
      “毋庸置疑。”红红露出志得意满的微笑,薛权把镖递给她,道:“一镖定胜负。”
      老人取代了靶心,十支蜡烛全亮,灯影中的美人如一朵黑色郁金香,散发着醉人的幽香。
      她冲老人笑了笑,老人咽了口水,看着那被跳动的烛火映得绚烂的笑容,没来由心里发紧,赫然瞪大了眼——
      室内一片沉默。
      水滴声滴滴作响,如催命的符咒。
      “叮咚,叮咚,叮咚——”
      薛权拍了拍手。
      室内明亮的光线刺得人眼睛发痛,就在这片明亮中,老人的眼睛凸了起来,瞳孔开始放大,眼睛里尚残留着站立于烛影摇红的黑衣女人的侧影。
      那样急,那样快,连恐怖的感情都来不及表达,眼睛只是睁得大大的,鲜血已从颈间流出,染透衣衫。
      老人被人抬了下去。
      室内没有一个人说话,一片死寂。
      “剩下的人跟我去最后的游乐场吧。”薛权不带感情色彩,
      葛衣人和清泗依次跟了上去,最后走的是红红。红红经过薛权时,薛权低声说:
      “帮了他九次,到底害了他一次。”
      “人,总有厌倦的时候。”红红把美目移向薛权。

      他们被蒙上眼睛走了一段似乎很长的路。
      清泗感到路是向下倾的,似乎一直在往地下走,一直走到将自己埋葬起来。
      按照步数,他们应该到了极深处。可有多深,到底有多深?!
      揭开布,慢慢适应了微弱的光线后,清泗发现他们来到一个空旷的地下室。占据视线的只有灰白的墙和墙上的门。房间不算太大,但并不能称为狭窄。门的对面点着一支蜡烛。
      也许是氧气不足,烛光微弱,将要熄灭。
      这是一个封闭的空间。
      突然,在他们的头顶上隐约传来声响。薛权脸色微变。
      “很简单,”薛权说,“三个人各占一个墙角,按照逆时针的方向沿墙走动,在没有遇上下一个人之前一直走不要停,拍到下一个人肩膀就停住,直到肩膀被其他人拍到为止。八十八圈后,如果还能站回最初位置的人就能活命。”
      “什么意思?”葛衣人的脸白了起来,“怎么能分出名次?”
      薛权的脸在烛光中忽明忽暗,“走的时候,会熄灭灯火,同时会有笛声,最后站对位置并且能回答总共有多少声的人,就能得到奖品。没有人答对则按照贴近答案的程度排名,都答对的话奖品属于三个人。”
      “薛某——”薛权拖长了声音,森然之气油然而生,“是一个享受游戏的人,所以一定会遵守游戏的规则,而你们除了遵守规则也已经别无选择。”
      “等到那只蜡烛燃尽,游戏便开始,”说着他向屋内的三人鞠躬致意,匆匆锁上门,离开了房间,“祝大家玩得愉快。”
      空旷的室内,剩下面面相觑的三个人。

      “知道了吧,四人墙角,他想让我们都死这。”脸色难看的红红道,却被室内的回音吓了一跳。
      葛衣人看着渐渐弱下去的烛火喃喃道:“不是四人墙角,老头意外死亡,参与游戏的只有三个人。”
      既然这样,除了有点傻,这游戏真是再简单不过……
      昏暗中谁也猜不透谁的表情。等待陷入了沉默。
      这并不是一个完全公平的游戏,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无法做到完全的信任。何况红红的身份不详,薛权的话可信度不高。
      还有,他们现在究竟在何处——刚才的声音似乎是从红赌坊主厅传来的,可那么长的下坡路又是怎么回事?
      韫锦去了哪里?
      噗哧一声,烛光熄灭。
      室内,彻底的黑暗。
      清泗并不怕黑暗,若是怀着想杀人的心,光明与黑暗将一样可怕。

      三人开始在室内转圈。
      穷极无聊的游戏,仿佛又回到了幼年时代。笛声迟迟没有响起。
      一个空墙角,直走,两个空墙角,直走,两个空墙角……从此便陷入一个轮回,每转一圈,清泗都要伸手摸一下墙壁上的灯台和门把手,其它两人似乎有同样的做法。
      走到第十圈的时候,笛声响了一下。
      第二十圈,笛声再响了,却是一连串的简单的音符。虽然吃惊,但辨清音符数倒不难。但是对于清泗而言,这调子有种奇怪的节奏……
      第三十圈之前相安无事,然而第三十一圈开始时,奇怪的事情出现了。按照规则,直走完应该走两个墙角了,但是清泗只走了一个空墙角就拍到了葛衣人的肩膀。葛衣人边走边奇怪清泗的步伐为何突然加快。
      心脏,砰砰砰直跳。肩膀被拍一下,身子也会下意识地抖起。
      继续走,走了两个墙角才碰到葛衣人。
      室内始终保持安静,只听到不间断的走步声,由于墙壁的回音效果听起来倒好像有五六个人同时走动。
      不知是第五十七还是第五十八圈,走完一个轮回时清泗居然拍到了红红!清泗当即停了下来。
      按照规则他不可能拍到红红!
      因为恐惧没有人说话,这室内到底有多少人,两个还是四个?
      “小子,保持节奏别走那么快。”清泗的背突然被葛衣人拍了一下。
      葛衣人走到他的后面去了?
      清泗沿着墙开始走,但这次没有遇到墙角他就停住了。于是,他听到了意外的可以算得上恐怖的声音。
      房间里除了他外此刻还有人在走动!
      感到身后有人走近,墨门的训练让清泗嗅到了杀气,他飞快地离开了墙壁,与那人擦肩而过。
      于是那个人越过清泗拍向前面的红红。
      这一刻的直觉救了他的命。
      “谁?”红红的声音,“你是谁!”
      几声钝响,刀子扎到肉的声音,喘气声,鞭子似的东西打在墙壁上——飞快的,癫狂的,奇异的笛声充斥了整个房间!
      “都停下!”清泗喊道,但是已经迟了。脚踝突然被什么东西缠住,黏稠阴冷的感觉——蛇,是蛇!笛声是驯蛇的口令!
      “游戏结束。”
      声音响起,灯光亮起。空荡荡的室内,还是他们三个人。
      清泗跌坐在中间,一条银黑相间大蛇缠着他的脚踝冲他吐出毒信。红红身子贴在墙壁上,脸上溅满鲜血,葛衣人倒在她脚下的血泊里。

      紧锁的房门打开,清泗沉默地看着薛权走近!
      红红看着自己满手的血,“怎么回事?怎么会是……他?”
      “小小的佐料而已,”薛权玩味的说,“我是通过笛声控制蛇的行动、让它充当了‘第四个人’。”
      “——想怎样?”清泗咬紧牙,单刀直入。
      “想让你享受一下银环蛇的牙齿扎入血管的感觉,”薛权道,轻轻地拍了拍手,“喜欢吗?——墨门的老九,墨白公子。”
      墨白是他上次任务所用的假名,没想到对方竟然追到这里。
      清泗嘴角却微微上扬,“原来是镜楼……”
      薛权蹲下来打量着他,在他混浊的眼睛里清泗可以看到了自己的脸:“……墨白公子,竟然让我失望了两次,上次在鬼屋放过了你,这次我的蛇可不会放过你!”
      说罢门口传来了短促的笛声,薛权转而向红红走去。
      清泗看着蠕动的巨蟒,心念电转:银环毒虽然无解,却不会立即致命,如果能及时逃出将腿锯掉,毒性便不会蔓延全身。
      这样想着,手向银环蛇的七寸捏去。
      ——可是蛇的头奇怪地歪向了一边!向后面奇怪的空气撞去!
      清泗反应过来,双手一撑跳起来,向门外跑,可是银环蛇仍紧紧缠着他的脚。
      门外的笛声单调地重复低音。
      银环蛇一直向后猛撞,清泗还没走几步就被蛇拉得再次跌了下去,薛权加速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清泗朝门外大吼:“薛韫锦!把笛子扔过来!”
      笛声停止,门外闪过一角黑色的衣裙然后一不明物从门外扔了进来,摔在地上骨碌骨碌地滚。
      清泗向前一扑抓住了笛子,薛权此刻已经赶到身边,踩住清泗抓着笛子的手。
      银环蛇伸长脖子张开了獠牙!
      “薛权,这东西你不要吗?”薛韫锦一脸惨白地站了出来,手中握着一个闪闪发光的东西,“你不要吗?!”
      薛权还没有反应过来,薛韫锦就已经松开了手,那冰蓝色的不明物向下坠去!
      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薛权的脚一轻,清泗就把手抽了回来,连笛洞也没看准直接吹了起来。
      随着一个凄厉如鬼嚎的音节发出,张牙舞爪的银环蛇突然腾飞了起来,把清泗和薛权都吓了一大跳!
      清泗想站起来,却发现左脚已经被蛇缠得发麻无法站起,干脆拖着向外爬,而嘴不离笛子一个劲吹,笛声没有章法。
      于是那条蛇就在薛权面前亢奋地重复跳起——摔落——跳起的系列动作。
      清泗眼里寒光一闪,突然停住。
      银光一闪,蛇头和蛇身突然分离,失去头的蛇身,还在空气中一上一下地跳动。
      而清泗已逃到门外,“砰”地关上门,薛权跑过去抓住门把手,清泗忙着把锁链拉上,门就被薛权拉开了一条缝!然后一双手伸了出来!
      薛韫锦一脚踢了过去!
      ——却扑了个空。薛权的手已经死死抓着清泗的手,两个男人隔着扇门拼着腕力。
      薛韫锦找不到自己的匕首,直接冲着薛权的手咬下了下去。
      只听到一声吃痛的闷哼,薛韫锦闭紧眼睛不敢放口,嘴里满是血的味道。
      背部传来剧痛,薛韫锦才感到清泗的膝盖顶着自己,清泗的声音闷闷地传来:“薛韫锦……你冷静一下!”
      薛韫锦一愣,松开咬在清泗腕上的口,然后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两只手扔在搏斗,青筋暴起,虎口出血。清泗剧烈地喘着气,而这时地下隧道里又传来了新的脚步声!
      清泗一咬牙:“薛韫锦,拉紧链条!”薛韫锦立刻拽紧链条。清泗腾地站起来,突然用力向外走,里面传来了薛权的惨叫,门的缝扩大了一些,薛韫锦死死定住身体。
      木门几乎要被撞碎,薛权的身体连续撞在门上发出沉重的闷响,中间掺杂着不知道是谁的指关节碎掉的声音。然后,伴随一声清脆的骨折声,但是薛权的手终究甩开了。
      背部突然炸裂般的疼,薛韫锦咬着牙迅速锁门,刚扣上锁头脚就没了力,贴着门跪了下来。
      脚步声近在几米之外,清泗回过头想叫薛韫锦,却被看到的一幕怔住。
      薛韫锦的后背鲜血淋漓,人也近乎虚脱。

      “鸡肉串~”
      “非常好吃的,鸡肉串~”
      烤箱旁散落着肉串竹签,其中一根被人拣起,在地上划出弯弯曲曲的线条。
      “画什么呢?”有人蹲下来,将一碗豆浆递给他。清泗道了谢,接过来抿了一口:“红赌坊通往密室的通道。”
      薛韫锦一身素衣,坐在他旁边看着纠结的线条:“那……你发现了什么?”
      “螺旋形的线条,下滑的坡度非常准确,密室的开关……”
      薛韫锦托着下巴听着,听到后来满脑都是胖大叔不厌其烦的“鸡肉串~”“非常好吃的鸡肉串”。
      清泗低头专心在地上图画。她坐在他旁边磨磨蹭蹭地喝豆浆,春风略带料峭,吹出河柳芽上的鹅黄,小镇的早市的喧哗静谧而安详。
      “——清泗,你打架很厉害。”
      竹签在地上停住:“你忍痛也忍得很好。”
      薛韫锦打了一下他的肩,却恰好对上清泗转过来的脸,不由呆住。
      说不上是什么原因,那大病初愈般略显苍白的脸笑起来有种迷人的忧郁,却又清爽而干净,一如现在正吹着她的微寒杨柳风。
      “你笑了。”
      “嘁……我没笑过吗?”
      “笑得真好看。”
      “说甚麽。”清泗转过脸去。
      “呀,快要到花朝节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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