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半生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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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锦在从地上站起来时，清晰地看见了自己手上突起的青色血管和涂着丹红豆蔻的指甲。然后习惯性看了看周围，一个没什么特别的小院子，周围是有些破旧的篱笆，前面是一栋小小的瓦房。因为潮湿，门前的石梯长出了一层厚厚的青苔。
宁静的夜晚，素锦身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旗袍，静静地站着看天。天空晴朗无云，稀疏的星子散落在深蓝色的天空中，衬得圆月越发明亮。只是风中偶尔飘来白色的纸钱，衬着热闹的哀乐让人越发心凉。
看样子应该是十五了。正想着，一个身影从房门中走了出来，逆着光，让人看不清她的面容。“曼璐，你个死丫头！隔壁死人了半夜敲敲打打，那你这么大晚上了站在院子里干什么？”
当眼前看清是谁后，繁杂的记忆便涌了上来。这就是幸运吗？她这次成了半生缘中的舞女曼璐，那个一心为家却被家人嫌弃的姑娘，不过是还没有堕胎的青年版。一这么想，脑袋里就传来一个声音反驳她：“不是这样的，妈妈、奶奶、妹妹弟弟都很爱我。”
素锦讥笑着回了一句：“傻姑娘，亲手掐掉你上学的希望，这就是爱？知道你成为舞女之后百般嫌弃，这就是爱？对你冷嘲热讽，恨不得你去死，这就是爱？不管你赚钱有多辛苦，时常用各种名目搬空你的小金库，这就是爱？你过得怎么样，她对你不管不问，这就是爱？还有，根本不把你当亲人，这就是爱？”
一连串的问题后，脑海中的曼璐彻底慌了，声音听上去颤抖得厉害：“你，你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对我很好，我这样做是自愿的。”
素锦不给她任何机会，继续连珠炮似的追问：“自愿？你确定吗？她为什么叫你丧门星、赔钱货？你的亲弟弟为什么会把你当做污物、下贱的东西？还有，你的颤抖和母亲这样疏离的称呼是为什么？”
“真的是这样吗？为什么？为什么！”
素锦看着脑海中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女子，心顿时软了。她走上前，把曼璐揽在怀里，像哄小孩一样地安慰她：“别慌，她们对你不好，我可以对她们不好呀。我就是你，我是来帮你的。没有了他们，你还有我啊。既然这样，还是脱离他们，自己生活吧。”
“脱离他们，自己生活？”曼璐小心翼翼地把头抬起来，大大的双眼澄澈透亮，一眼就能望到底，让人不由感到罪恶。
“当然了，把你的身体交给我吧，你只需要看着就好了。”素锦一边回答，心中却不知在想什么。
“谢谢你。”曼璐破涕为笑，把身体的控制权交给了素锦。从此，她只能当一名旁观者，在暗无天日的脑内世界中沉睡。
“曼璐，死了吗？叫你怎么不答应？”把心思收回来，素锦，不，曼璐看着眼前大呼小叫的女人如沐春风地笑了。
顾太太本能地结束对话。她没有想太多，只是觉得曼璐是不是在想什么不好的事。就又蹬蹬地进了房子，余下曼璐一人留在院子里欣赏难得的星空。
第二天，东方刚泛起鱼肚白，顾太太就叫醒顾家众人吃饭了。顾家人一向起得早，主要是为了曼桢能按时去上学。
“妈，昨天晚上我回来的时候，怎么总感觉有人在楼上叮叮咚咚？”曼桢穿着一件九成新的蓝色校服，想起了昨晚上的声音就随口问了问。
“昨天隔壁的老李不是死了吗？他儿子给他办葬礼，你可能听错了吧？”顾太太正忙着伺候伟民吃饭，哪里有时间来分心想问题？
“哦。那妈，姐怎么还没有下来？”
“你管她干什么？”顾太太一提起曼璐就百般不乐意。
年纪小的伟民也加入了这段谈话。他一边吃饭，一边嘟囔：“妈，最近老师让交学费。”
“妈，家里是不是没有钱了。”曼桢小心地看着顾太太一下子阴下来的脸，生怕惹怒了她。
“真是晦气。”顾太太一边愤愤地骂着，一边踩着她的小脚蹬蹬地上了楼。
“曼璐，你个死妮子，还赖在床上干什么？快点起床！”时间已是上午九点了，顾太太进了房，看见床上还鼓鼓囊囊的就一把掀开了被子。没想到的是，曼璐不见了，床上只有一个枕头。
“哎呀，天哪，曼璐不见了！”随着一声尖锐的女人叫声，还在楼下等着的顾家众人连忙跑了上去，也管不上那是曼璐的房间。
“年纪这么大了，还闹腾，你当自己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吗？”顾老太太拄着拐杖，推开站在前面的顾太太，同时嘴里还嘟囔着。挤进床边，才发现曼璐不见了，连一旁梳妆台的抽屉也都搬空了。
“曼璐这个混账，卷走了所有的钱跑了，这个月我们家怎么过啊！”顾太太看到这番风卷残云的狼狈景象，竟然昏了过去。
话音刚落，顾老太太赶紧又打开了一个上锁的匣子。匣子里铺着一块红色的棉布，棉布上空空落落的什么也没有。顾老太太心下悲凉，也不管什么忌讳，扔了拐棍儿坐在地上就哭了开来：“哎哟，我命苦喂！嫁到了顾家男人早死喂，生的儿子也被丧门星克死了喂，丧门星的女儿把钱都卷跑了喂，这个月我们还怎么活啊！家门不幸啊，老头子，你走这么早干什么喂……”
看见奶奶在地上撒泼，原本一脸嫌恶的伟民惊慌失措，也坐在地上哇地哭了出来，房内顿时哭声、埋怨声炸了开来。而曼桢正扶着昏倒的母亲，对撒泼的祖孙心有余而力不足，烦躁地吼了起来：“你们添什么乱！妈昏了，还不快来帮忙。”
这下好了，曼桢的惊天一吼在房间内显得格外突兀，回过神来的两人对着曼桢讪笑。顾老太太看着一向温和的孙女便又骂了起来：“你个不肖子孙，还敢骂你奶奶，我是看错了眼才会让你吃白饭的妈生下你这么一个小蹄子。”
曼桢顿时火了，也不管什么繁文缛礼，朝着顾老太太瞪了一眼，就立即匆匆地抱着顾太太飞奔下楼，直奔医院跑去。
到了医院，还好，顾太太只是一时急火攻心，半晌儿就醒了。她醒后，看了看医院，就对曼桢说：“我怎么在医院，你奶奶呢？”
这不提起顾老太太还好，一提起她，曼桢的犟脾气就上来了：“管她干什么！妈你安心养病就好，别的我来管就行了。”
一听这话，顾太太就算再怎么糊涂也明白了：曼桢和顾老太太吵架了。但她还是顾着家，便劝了劝曼桢：“你是小辈，你奶奶是长辈，再怎么也得让着她。”
曼桢想顶嘴，却因为她妈而把话堵了回来，但想想还是有些不甘心，就壮着胆子说：“但是是她先对你不管不顾的……”
正说着，一个护士走了进来。她拿着本子，一脸不耐烦地斥责她们：“这里是医院，你们当这里是菜市场吗？还有，你就是顾太太？你没什么大问题，可以出院了，记着啊，药费在一楼拐角处交。”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半生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