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陆程救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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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的几日，苏清都会出来坐坐，陆程只好安安分分地喝下药。
龙苑一方面虽感到困惑，另一方面又为自己不用劝陆程服药而庆幸。
到了初一这天，陆程早早地起了。
之前龙苑曾问过苏清，得了个准后，早早地告知陆程初一这天得早起。
陆程从他口中知道是个热闹日子，心想自己来了这些时日，终于有了机会去游玩一番，便也是兴致勃勃。
他起得早，那两人更早。
三人一起吃完饭，龙苑收拾些东西，出门去要了伍伯的马车。
苏清坐在案边喝茶，见陆程脸上虽有倦色，两眼却很有神。微微笑道，“陆公子今日起得很早。”
陆程脸上不由一红，苏清从自打见了他头两日强打精神早起，两眼蜜桃状后，便嘱咐龙苑早上不要打扰到他。
他睡了个够，每日起来，虽有另外准备的吃的，却过不了多久又到午饭了。
话说他在人家屋檐下，却过得比主人还悠闲，陆程终觉得过意不去，思前想后，遂决定……多赖一会，干脆睡到午饭将近起来。
今日他起得的确很早，却是惦记着去玩。
陆程道：“啊。听龙苑说应该很热闹……”
苏清眼里微诧，随即道，“陆公子还没去过？”
陆程顺势摇头，“可能我以前太忙了……”
苏清莞尔，“虽说男子汉以家业为重，此时的忙中偷闲却是很值得的。”
龙苑不一会儿便拉来了马车，将东西一一置入，才请苏清上车。
陆程之前还不知他捣腾了些什么，此时一见车内，不由一惊，指着座位上的软毯道，“这……不会很热么？”
龙苑坐在车辕上，一手拉着缰绳，回头道，“那是公子的，陆公子的在旁边。”
陆程坐在另一面，自己的果然是“硬座”。
他倒十分乐意，要是这么热的天还铺着绒毯，他倒真不知自己要成什么样。
苏清坐在毯子上，几不可见地微皱眉头。
陆程环视车内，马车简陋，置放着小桌，上面摆了一套茶具。
苏清是个清心淡欲之人，陆程来了这些天，虽觉得他为人温和，却从来没看出他特别倾心于什么，或是不喜欢什么。
好像其人其事好好坏坏都与他无关，只需一笑置之。
除了喝茶。
苏清极爱喝茶。
陆程观察了很多年，觉得他空闲下来，身边便是煮着茶。
他虽不知何谓好茶，嘴长着还是能尝尝味道的。
但这却不算什么秘密。
如伍伯所说，来此看病之人算不上多。
那些人好像都知道苏清喜欢喝茶啊，陆程想到这儿，没来由地有点沮丧。
马车慢悠悠地摇着，苏清神情悠然，只手撩起布帘边角，发丝微微舞动。
陆程感到热气涌动，睡意朦胧，便靠在窗栏上，任由眼皮沉下去。
他的眼皮逐渐耷下，掠过苏清的眼睛，嘴巴，脖颈，以及他的天青裘衣…
不知过了多久，陆程只觉得一觉睡得很舒坦。被叫醒后，龙苑蹲在一旁。
记得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陆程抬手去抹，却抹了个空。
他昂头，帘布挂在马车侧边，苏清已然下去了。
一抹白影伫立在日光中，似乎极享受。
陆程差点产生幻觉，以为这是春日暖阳。
他看着马车内放着的天青裘衣，不由得“咦”了一声。
龙苑道，“怎么了？”
陆程眨眨眼，“……苏大夫好像很怕冷。”
龙苑见怪不怪道，“各人体质不同，公子体性较寒。”
陆程哦了一声，随着下了车。
苏清在车下站立，日光太强烈，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陆程道，“苏大夫，你是不是病了？”
龙苑忙上前，“公子？”
苏清摆手，“太久未出门罢了。”
陆程道，“可是你面色很苍白……”
龙苑见苏清开口了，便替他答道，“公子本身就很白。”
陆程哑口，苏清的确很白。
他们从城郊出发，龙苑赶车很稳，因此到常州城内已是午时。
日头正晒，陆程频频擦着额上的汗。
苏清淡淡看了他一眼。
龙苑安顿好马车，立马道，“公子，去那边歇歇吧。”
他手指着对面的“香香”茶楼，苏清点头。
龙苑急忙跑到前面去打点。
苏清回头看陆程。
陆程直勾勾地盯着在道路中央疾速驶来的马车。
那马车来势汹汹，马蹄声“达达”，击在青石板路上，像铁钉敲击在石板之上，听得人心惊肉跳。
路两旁人们见此来势，急忙向后撤退两步。
不知谁喊了一句，“生生，快回来！”
一个妇人朝着道路中央扑去，却被人拉住。哭声震天撼地。
众人这才注意到路中央有一个小孩。
那小孩子手拿糖葫芦，爱不释手地舔了两口，乐呵呵地朝妇人笑。
全然不知身后步步紧逼的马车。
马车越发近了，坐在车辕上赶车之人正想今日试马倒不错，速度越发块起来。
没料到妇人一吼，路中央竟然还有个孩子！
身后传来马蹄声，生生转过身子-----
那人见孩子眼神惊恐，心头更是一乱，全力扯住缰绳。
马匹受痛，狂叫不已，猛然抬蹄，却是一瞬之间，又双双压了回去----
眼见就要压上。
众人胸中皆是一口凉气，都不由得闭紧双眼不敢看接下来残忍的一幕，那妇人更是放声哭喊起来。
事后还是有先前未闭眼的人来形容这时的情形。
当事人听过一回，不由讶异。到了第二第三乃至第无数回后，便学着苏清模样，淡笑置之。
只听那人说-----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狂风忽作，风云变色。只闻鬼哭狼嚎声一起，一道清影一闪而过，在马蹄压上那孩子的一瞬把他抱在怀里。
那人如同轻薄叶片一般向后掠过五步，脚尖轻点在马头上，翻身一个筋斗，便潇洒地落在马车前方。
一个弱弱的少年声音响起，那那人是何模样呢？
那讲故事之人闭眼一笑，仿佛坠入只愿长醉不愿醒的美梦之中。等众人都耐不住了才缓缓睁开双眼。
陆程听得心里直犯嘀咕，说书先生能靠张嘴吃饭，其本事大概就在此处吧。
愣是把无说有，把小说大，把大说神。
换句话说，就是无中生有，夸大其辞。
他当时明明----用苏清后来委婉形容的，他自己所总结的----是不顾死活，不计后果，抱住孩子在地上滚了两圈，又滚回了马蹄下。
就在马蹄落下一霎，被一人救出，全过程只能是用狼狈不堪四字形容。
而说书先生怕唯一讲得靠谱一点的，大概就是他双眼释放精光，“此人儒雅清俊，风华绝代，惊采艳绝，站在众人之间也掩盖不住出尘气质。”
陆程想，虽然这说的也不是自己。
但好歹是与自己有关的，听着也挺受用。
好半天过去，预想中的马蹄子没有落在脸上，陆程才睁开了眼睛。
他趴在地上，双手紧箍，怀中孩子早已呆傻过去。
先前的妇人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陆程忙递过孩子，那妇人来不及道谢，便抱着孩子喊道，“生生，生生啊……”
她见怀中孩子没有反应，哭得悲痛欲绝，差点晕厥过去。
这时，一双手伸过来，“这位大婶，苏清略懂医术，不知可否让我一看？”
他这样的人，即使站在人群中，也让人眼前一亮。
他行事斯文有礼，说的也是好话，那妇人竟是愣得忘了把怀里孩子递过去。
苏清也不介意她直盯着自己看，探手接过孩子，随即面色一松，道，“孩子受了惊吓。”
他看了一眼早已混在人群中的龙苑，龙苑立刻挤了过来，“公子。”
“你稍后去抓几服药。”苏清吩咐。
“是。”
那妇人恍然，连连拜谢，“谢谢苏大夫……”
苏清柔声道，“不用。”
龙苑扶起那妇人，才看到一直躺在地上的陆程，讶道，“陆公子？！”
陆程如梦方醒，“啊！”
他盯着渐渐远去的马车，又看到刚刚救下自己的人，觉得那双眼眸有些熟悉。
陆程套着在古装电视里的话问道，“多谢这位……大侠出手相救，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眼前的人黑衣黑发，眸眼明明很冷漠，却伸出手预备拉陆程一把，勾唇笑道，“在下崔寰。”
陆程觉得很耳熟，来回念了三遍这名字，见他手还伸在自己面前，便借力起身。
“啊，崔公子，多谢多谢！”
陆程拍拍衣服，便听身后龙苑道，“诶。公子……公子等等我……”
陆程赶忙扭头，见人群中自觉退出一条道路，竟是给中间的白影让一条道。
苏清如此不告而别，倒是头回见到。
陆程犹豫着想跟上去，崔寰却并没有这个意思。
见他连连回头看之后，眼里起了探究之意，却只是拱手道了个别。
留下一脸呆相的陆程。
进了“香香”茶楼，陆程还有些恍惚。
茶楼分上中下三层。
底层挤满了人，沸反盈天。
中楼人数较少，看打扮多数是文人墨客，手持纸扇，都有几分儒雅才子气。
龙苑直领着陆程进了第三层。
楼上都是些厢房，苏清坐在最里间靠窗的位置，身上裹着件裘衣，慢悠悠地端起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陆程有种异样的感觉。
他季节错乱了。
见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厢房门口，苏清道，“坐。”
“哦。”陆程忙挑了个离他一米的位置坐下。
苏清淡淡看了他一眼，继续品茶。
陆程有种怪怪的感觉。
这里环境幽静，楼下的文人说话声音也很轻，因此底楼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众人都在围绕着一个话题----
“话说今日还得多亏那英勇少侠，小生子才逃离一劫，你听那马来势骇人，若是不救走孩子……”那人故作玄虚，连着“啧啧”两声，“后果可想而知。”
陆程看着苏清，没来由地有点窘。
“依我看，”一老者道，“还是多亏了苏大夫，要不是苏大夫，生生他姨娘不得哭上天去了？”
他一说完，众人议论纷纷。
门开了。
菜一道道上来，清香扑鼻，陆程伸长脖子，全素。
暗自一想，作了然状。
傻子也能看出这楼上环境好得多。
他刚进来时，说不惊讶是假的。
苏清这人，初接触让人觉得温文儒雅，实际上……也算怪癖诸多吧。
光是替人看病却不喜欢收钱这一点，就让他很难理解。
要说做好事，也得先顾温饱不是？
后来陆程心里积惑渐深，实在忍不住时偷偷问过。
被问的人淡定地看着陆程，公子不喜欢看到钱。
陆程当时环视一圈屋内的摆设，头一次觉得，“日久见人心”乃是超级真理。
陆程暗想，宁愿全吃素也要呆个环境清幽的地方，足以证明……
他偷瞄苏清两眼，发现对方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不由道，“诶？”
苏清用筷子指着其中一盘，“吃饭。”
陆程点头，“哦。”
便去夹他所指的那一盘。
他隐隐觉得苏清今日变了，却又说不出是何处。
苏清夹菜做的是匀速等值运动，每筷子都稳稳地，不多不少，不缓不急。
他吃饭从不说话。
陆程初来时不知道，爱在饭桌上问东问西，发现他一定要细细嚼下去后才肯答话，便尽量养成“食不言”的习惯。
他们这厢吃得安静，楼下闹声不断，讨论声继续传来。
“那马车主人也忒过分了，街上行人如此之多，也不顾及旁人性命。”一人语带气愤道。
有人作悄声状，“年青人肯定初来此地，老汉劝你可不要乱说话。”
方才那人道，“什么乱说话？不就是有钱人家么？”
那老汉道，“是有钱人家，却不是一般的有钱人家。”
他故作停顿，片刻道，“你们可知是何人？”
他一发问，楼下又议论起来。
老汉道，“那是宁王府的马车哩！”
“宁王府？”底下有人接道，“老汉指的哪个宁王府？”
“小伙子还知道第二个宁王府？”
唏嘘声一片，淹没了接下来的话。
陆程从听到“宁王府”三字时便停了筷子，侧头，专注听楼下的人说话。
苏清若有所思。
只听陆程讷讷叫了一句，“苏大夫。”
“嗯。”
“你认识十三王爷府上的人么？”
“嗯？”
“额。他们的总管是叫崔寰么？”
苏清道，“我不太清楚。”
“啊叻……方才那人说他叫崔寰。”
苏清没说话，等他的下文。
陆程继续道，“他说自己是王府总管。”
那时崔寰一拱手，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在下是十三王爷府上的总管，陆公子后会有期。”
一瞬间，陆程脑子里闪过当日那双慑人的眼眸，呆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等崔寰走后，才从木鸡状态中苏醒。
他思索片刻，觉得自己整理好了逻辑后又道，“所以，苏大夫，他是十三王爷府上的总管对么？”
苏清：“……”
苏清没说话，因为他没有明白这段对话的意义何在。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陆程救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