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的皑皑如画》尘落晗

2、（二）

　　她“噌”地拔出夙月，架在陌生男子的肩上。
　　“你是谁？”
　　他轻笑，用修长的手将弯刀拨开半寸。
　　“小姑娘，你爹娘没有教过你要有礼貌么？”
　　她眼里闪过悲伤，却瞬息收掩，把刀又贴近几分，“关你什么事！”
　　察觉到她眼里的变化，他微微错愕，却依然一笑。
　　“我只是碰巧路过此地并无他意，姑娘又何必如此相逼？”
　　她轻哼一声，把刀收回，“本姑娘今天心情好，就不与你计较了。”说着便绕过陌生男子翻身上马，扬起软鞭策马前行。

　　草地上嫩叶欲滴，抬眼一望无垠。
　　走了不久，身后忽然传来别样的风声，她一个侧身躲过飞来的碎石，上身已偏到马的一边，似乎便要从马上堕下来。她一咬牙把上身坐正，一手拈决射出几枚金针，一手从背后拔刀，从马上跃起落在草地上。
　　来者飞身躲过，拔剑刺来。
　　她提刀迎敌，夙月发出泠泠的低吟。
　　两人在蓝天白云下纠缠，践踏了一片草地。
　　她旋身避开致命一剑，退开几步，皱着眉头问：“你又是谁？”
　　来者一身青衣，眉目不凡，面如冷霜，“ 你是玄魔的人。”语气是陈述却不是疑问。
　　“是又如何。”她不屑地扫了他一眼，美目下一片冰冷。
　　“哼，玄魔作恶多端，人人得而诛之，他身边的人当然也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她冷笑，“像你这种只会道听途说不明事理的人，不配提起我师父。”
　　他亦冷笑，“是黑是白，自然有世人评论。”青衣男子提剑又攻上前来。
　　她心下清明，应对起来并不吃力，却是无意与青衣男子纠缠下去。她连出几招，逼退青衣男子，便施展轻功飞身上马。
　　青衣男子连发三个石子，她用刀挡开。他又取几颗石子，射中马的几处要害处，汗血宝马长嘶一声，扯开四蹄狂奔。她被马甩了下来，跌倒在地，慌乱中急忙几个翻滚躲开马蹄。
　　那青衣男子乘机猛地一剑刺来，她只得抬起手来抵挡。
　　“当”的一声，青衣男子的剑偏离几寸，刺向了别处，剑身颤动，发出嗡嗡的低响。
　　一个温文尔雅的公子从青衣男子身后走了出来，踱至她身前，对着青衣男子轻轻笑道：“想不到昆仑派的玉面公子也是这种，喜欢背后暗算的人。”
　　玉面公子收了剑，毫无温度地道：“你是谁？莫不是这妖女的同党。”
　　他摇着纸扇微微一笑，水蓝色的长衫猎然飘扬，“在下半月门沈墨衡。玉面公子，这个小姑娘只不过衣裳有些艳，公子便觉得她是妖女吗？”
　　玉面公子寒着一副冰脸，对着他冷哼道：“她衣领上的刺绣与我在上月所见的玄魔衣领上的一模一样，而且，她自己亦已承认是玄魔的弟子。”
　　她忍着疼痛站起来，心中暗自觉奇，这个玉面公子怎么会认得师父呢？莫非是上次师父帮山下村民治病的时候？
　　惊讶之色在他的俊脸上稍瞬即逝，“呵，玉面公子真会开玩笑，玄魔神出鬼没高深莫测，你又是如何见到他的？玄魔座下弟子再怎么不如师父，又怎会被你所伤？”
　　“哼，玄魔算些什么，只不过是一个仗势欺人的妖孽，我身为昆仑派的大弟子又怎会不敌玄魔的人。这位公子是不是太抬举他了？！”
　　墨衡转身对她轻松一笑，阳光似乎都聚焦在他脸上。她一下呆了，仿佛听到了天山上冰雪消融的声音，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回头一本正经地说：“玉面公子，那也要有个先来后到吧，这小姑娘可是我先找到的。”墨衡头也不回地伸手把她擒至身旁，手法变换掐住她的脖子。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眼里闪过错愕、懊恼。她挣扎着扯开他的手，却发现自己完全使不出力来。
　　他把她拉近些，对她邪魅一笑。
　　玉面公子用剑拦住他，“墨衡，你以为想走就能走吗？！我会把她带回昆仑山，交由尊师处置。”
　　墨衡用纸扇轻轻格开玉面公子的剑，长眉上挑，“谁知道昆仑派是不是跟玄魔一路的？或许是假装痛恨玄魔，背地里串通一气。”墨衡故意把语调放慢，声音里带着在明显不过的挑衅，“我记得师父曾经提起，上次讨伐玄魔，昆仑派并未参与，江湖上很多前辈都认为昆仑派还从中作梗。”
　　玉面公子脸色有些难看，“你别欺人太甚！昆仑派的名声岂容你这种小辈污蔑！我今天就好好教训你这口出狂言的小子！”说着便挥剑直刺。
　　墨衡放开掐着她的手，却又搂着她侧身一闪，顺势一带，接着便朝玉面公子后背来了一脚。
　　玉面公子转身横劈，气势汹汹。
　　墨衡不敢怠慢，把她搁到一旁，拔出腰间软剑，见招拆招。他轻松地挡了玉面公子几招，挑了个破绽。软剑缠上玉面公子的佩剑，墨衡将内力灌于掌心，将他的佩剑震落在地。
　　他让她上马，带着她骑马狂奔。
　　两人一骑在蓝天碧草间奔驰，直到走了很远很久。两人下马歇息，许久，墨衡默不作声，只走到她面前伸手解了她的穴道。
　　“你要放了我？”她眨着大眼睛，惊奇不已。
　　他笑道：“小姑娘难道要随我回府？”
　　她扯过缰绳，准备上马，墨衡拉住她，“在下可否请教姑娘年纪？”
　　她心想可不能让人小看了，便答道：“十九。”
　　他的眼眸里是淡淡的忧伤。
　　“你自己小心。”
　　她接过缰绳，与他分别。不知什么时候能再见，也许再也不会见面。她骑在马上回头遥望，直到他消失在草原的另一边。
　　她在心中默念，墨衡，再见时，我要告诉你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