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的皑皑如画》尘落晗

3、(完）

　　可她没有想到，再一次见到他竟然是将军府。她远远便看到他，风尘仆仆地到来。那个人，当年的那个将军，和他拥抱，喊他儿子。他竟是将军的儿子，沈家二少沈墨衡。
　　她进了将军府做丫鬟，因为她忘不了她的身世，她的仇人。可是他为什么是那个人的儿子呢。他似乎瘦了，可是一双眼睛依然熠熠生辉，一身紫色长袍让颀长的他更显得卓绝英俊。她失了魂了，称不舒服便退下来。
　　那一晚，她坐在窗边，外面淅淅沥沥下起雨来。那个身影总是挥之不去，他在干什么呢。如果他不是那个人的儿子该有多好。雨打在梧桐叶上，雨打在她的窗前，滴嗒滴嗒，滴滴嗒嗒。
　　雨停了。她从房间里出来，走到后院。雨后的天空干净了许多，月撒下轻纱，一层一层。
　　“你怎么在这？”
　　她转过身来，竟然是他。
　　墨衡走近她，调笑道：“怎么，被我抓了一次就不肯走了？”
　　她怯怯地看着他，“你怎么认出我来了。”她记得她一直很小心不让他看到呢。
　　“我回府第一眼就看到你了。”他不知道什么原因，只需一眼，他便找到她了。
　　她心想该怎么解释她的存在呢。
　　“你很意外见到我，可你为什么会在这呢？”
　　她低头不去看他，因为她怕看着他的眼睛就会把所有东西都告诉他。他的眼里比天上的星星都还亮呢，温柔平静。
　　“你不说，看来是不可告人的秘密呢。”他步入月色，轻纱笼罩在他的长袍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的背影。她害怕他会融进夜里，连衣角也抓不住。也许在草原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她已经爱上他了吧。
　　墨衡转过身来，对她一笑，“你还没告诉我名字呢。”
　　她有些惊愕，“我叫洛漓。”她在他的手心写下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

　　她听说不久就是二少爷的生辰了。她该送他什么呢，她什么也没有。可是她会弹琴，连师父都说她弹得好呢。
　　那天将军府来了很多客人，不少大臣带着夫人女儿一起来了。那些千金们是大家闺秀，步步生莲，仙姿妍态。她听到小姐们在打听他，和母亲怯怯私语。
　　她们都是冲着二少爷来的，二少爷到了适婚的年纪，小厮们如是说。她觉得有些难过。
　　宴席散后，客人们都渐渐离开了。她扯了扯他的袖子，“二少爷，我也有东西要送给你。”
　　墨衡微微弯下腰，直到视线与她持平，他似乎有些不高兴，“别叫我二少爷，我叫沈墨衡。”
　　“我，知道。”她的声音有些颤，如果是白天，他一定看得到她脸上的潮红。他们，离得有些太近了。她可以看到他眼里的认真，他的眼睛真的很美，像一泓潭水，泛着微波。
　　“要我叫你沈墨衡？”
　　他吃吃地笑了，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你还连名带姓了？墨衡，叫我墨衡。”
　　她答应了。
　　墨衡随她到花园里，那里已经摆了一副琴。
　　“那不是我的琴么。”墨衡失笑。
　　她点点头，在琴旁坐下，弹奏起来。
　　没有粉黛的装点，没有玎玲珠钗的装饰，她却有一种未经雕琢的美。纤手抚着琴弦，弦线颤动，悠扬的琴声从琴弦向四周扩散，凝结。凝结在空气中的琴音，似诉似慕，似呓似梦，时而悠长时而急促，变幻莫测，宛若仙界的上古绝音。
　　她终于懂了，师父抚琴时的神情。师父是想起了师娘吧。
　　墨衡呆了，听着琴音仿佛可以什么都不想，眼里心里脑海里都只有她。
　　琴音停下来了，他静静地看着她。她到底是谁？玄魔的弟子？懂得摄人心魂？他有些担忧，因为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了。
　　他吻着她的刘海，没有说话。

　　不久，沈将军死了。死得很突然。太医说死于长期服用一种慢性毒药。
　　墨衡那几天很憔悴，她静静地在门外看着他跪在灵位前，一连几天。
　　出殡的那一天，沈将军的妹妹沈贵妃也来了，一身素缟。
　　那个人死了，墨衡很伤心，但是她不用再进退两难了不是吗，她想。
　　她步入凉亭，却不知沈贵妃早在那儿坐着。她要退下来，沈贵妃却叫住她，想和她说说话。
　　沈贵妃说她原先也有个女儿，和你的年纪相仿。她那可怜的女儿生下来就是个病秧子，只好送去雪山下的神医处长住以便医治。一年之后，哥哥前去接小公主，却发现神医一家竟全部被杀，小公主不知所踪。
　　雪山下。雪山下的十五年前。

　　墨衡回来得很晚，他喝了酒，情绪很坏。她扶他，却被他推到在地。墨衡盯着倒在地上的她，神色很复杂，他紧紧抿着嘴唇，脸色渐渐发白。
　　许久，他上前拉她起来，往门外推，喊道“你，你给我滚！你是玄魔的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我身边到底有什么居心？你一开始就是故意接近我，我沈家到底那里碍着玄魔了！我不想再见到你。你给我滚得远远的。”
　　她呆了，神伤。

　　她还记得那天她坐在墙角一直哭到天亮，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她透过窗瞭望雪山，依旧皑皑如画。三年了，她还是会想起他，他的身影，神情，笑与眸。
　　墨衡，怎么可能会伤害你的父亲呢。因为，那种失去亲人的感觉，我知道有多难过。
　　她目光一转，停在方才冒着热气的碗上，韦池熬的粥凉了。

　　已经过去三年了，洛漓，如今你在哪呢，在草原还是雪山？墨衡依然记得那个晚上。
　　他把她推到在地，她额前的烈火胎记现了出来。她就是姑姑要他找的表妹，小公主。
　　可是怎么能让她知道，她毒死的那个人是她的亲人，她母亲的哥哥？
　　让她离开是最好的选择。忘了这一切吧，忘了所有，包括我。洛漓你还小，你会遇到一个可以给你一生幸福的人。
　　墨衡深深地吐出一口气，颓然地松手任油纸伞跌在路边。雨水滴落在他眉宇间，滴落在他的忧伤里。

　　墨衡拉住她，“在下可否请教姑娘年纪？”
　　她心想可不能让人小看了，便答道：“十九。”
　　他的眼眸里是淡淡的忧伤。

　　雪山下。雪山下的十五年前，那个小女孩才一岁。
　　将军一行人到达时，神医一家已遭不测。探子来报，前朝党羽冒充朝廷命官杀害神医一家，小公主下落不明。将军下令四处寻找小公主，安葬神医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