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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齐临耀从小到大几乎算得上一帆风顺。他是家中嫡长子,名正言顺要继承家业。他母亲是虎略侯方毅的女儿,舅舅方渝是两泽总督。他二十一年的人生中从没出过这么大的岔子。

      他稍稍抬头瞄了一眼谢逸扬,又低下头。在赶过来的路上齐临耀想象了无数遍谢逸扬会用什么样的态度对他,但绝没有想到现在这种境况。年轻的禁军都统在屋子里不停的走来走去,脸上夹杂着茫然与疑虑,还有某种程度的怒火中烧——仿佛他面对的不是自己上司的尸体,而是上司丢给他一堆烂摊子自己跑去逍遥了。虽然这么说似乎也没错,如果曹恪只是逛了逛窑子而没有死在妓女床上的话。

      齐临耀走进这个屋子已经有一刻半了,但是谢逸扬却只是在兵卫通报的时候应过一声,之后便看也没看过他一眼。齐临耀怀疑他根本没发觉自己来了,而且看样子也不会马上发觉。

      “谢都统。”他清了清嗓子,出声唤道。

      谢逸扬转头时的神情表示他刚刚发现齐临耀在这里。“侯爷。”齐临耀觉得他没说出的话是“你在这干嘛”。

      他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齐临耀开口。“曹大人……”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该说什么,请节哀?不行,好像我是来看热闹的一样。不是我带他来的?不,急于撇清自己只会显得更让人生疑。“现在……情况如何?”最后,他挑了句最莫能两可的。

      “我让他们去验尸了。”谢逸扬顿了顿才开口,脸上的表情慢慢隐去了。齐临耀想起兵部尚书谢安之,听说景礽帝管他叫“老狐狸”,而其他人则称呼他“千机”,你永远也别想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他儿子的心思倒是都写在脸上,但是他一点也没看懂。

      齐临耀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一股子咸涩的汗味。我是不是一脸惊慌失措,看上去就像个闯了大祸的五岁孩子?“那……有结果了么?”

      谢逸扬摇头。现在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了。齐临耀的心直直往下坠,他在怀疑是我把曹恪带到妓院来的?他想解释,又不知道怎么才能显示出诚意来。要是谢逸扬指责他就好了,他突然这么想,然后又觉得自己显然是疯了。

      就在两人面面相觑的时候,门外走廊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齐临耀听到有人大喊一声“大哥”,接着齐临熠满头大汗的出现在门口。

      一瞬间齐临耀福至心灵。他大步走过去伸手拽住齐临熠的衣领,做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架势来。“是不是你带曹大人到这来的!”

      齐临熠被吼的愣了愣,下意识的开口否认:“不、不是我……”

      “除了你还能有谁!”齐临耀声情并茂,边摇头边叹气,几乎落下泪来,“平日里你就整天跑到这种地方来鬼混,怎么说都不改!现在居然还胆大包天,带着曹大人来了!”

      “放屁!”齐临熠变了脸色,挣开齐临耀的手退后两步,“我看明明是你想讨好曹大人,安排下这档子事,现在人死了,又想让我背黑锅!”

      齐临耀扬手打了齐临熠一个巴掌。“放肆!我是你大哥!”

      齐临熠不怒反笑,“你也知道你是我大哥?有这种出了事就把屎盆子往弟弟头上扣的大哥吗?我听说出了事还担心你,大半夜不睡觉从家里赶过来,难道是犯贱想听你骂我?”

      “都闭嘴!”谢逸扬吼道。

      齐临耀气的脸色发青,齐临熠涨的满脸通红。两人都怒视对方,最后是齐临耀先移开目光,转头不去看自己弟弟。“谢都统,家教无方……失礼了。”

      齐临熠哼了一声,抱起双臂转过脸去。

      “曹大人的死因,现在还没有定论。”谢逸扬不理他们,径自开口道,“相关的人我都已经让人送到县府去了,现在呆在这也没什么用处,你们都回去吧。明日我在县府,有什么事到那边找我。”

      谢逸扬让他们离开,自己却留在了屋子里。齐临熠怒气冲天的走在前面,尽量离他远远的。等齐临耀出了大门,他已经翻身上马,看也不看齐临耀一眼,策马便走。齐临耀略一扬手,他身边的侍卫便冲了出去,生生拽住了齐临熠的马缰。

      “苏呈!你好大的胆子,敢拦我?”齐临熠吼道。

      “他有多少胆子,不都是我给的。”齐临耀冷冷的说,“你这又是想到哪去?出了这么大的事,还不跟我回家。”

      “回家?”齐临熠冷笑一声,“我可不敢认那是我家。侯爷,求您高抬贵手,绕过小的一条小命吧,小的再不敢在您面前污了您的眼!”

      齐临耀听的心头火起,也冷笑起来。“你倒还识得自己身份!苏呈,把他的嘴堵上,给我捆回去扔在祠堂里,三天不准送饭!”说罢,径自转身上了马车。

      齐临耀进了屋,往椅子上一倒,头痛的闭上眼睛。不多时一双手轻轻按上他的太阳穴,耳边有人轻声道:“怎么才回来,等得我都快睡着了。”

      听到安肃秋的声音,齐临耀心情好了许多。听到曹恪暴毙于妓院的消息时,他刚刚脱光了安肃秋的衣服,被窝都还没捂热就被惊出了一身冷汗。走的时候太匆忙,也没顾得上安顿安肃秋,后来被齐临熠一闹,他都差点忘了自己房里还有别人。

      自齐慕清以来,历代云清侯的婚事向来是由皇帝做主的。齐临耀今年二十一岁,正房虚席以待,也没敢明目张胆的纳妾,不过房里放了两个婢女而已。但是他不喜欢家生的丫头,一个个都像木头似的。齐家长公子虽不像三公子那样流连花丛,但枕边却也从来不少暖床人。这大半年来他一直独宠这个遗世居的小倌。苏地男风盛行,流鸢巷的南馆和青楼几乎一样多,大家公子们也以此为风雅。安肃秋有些小聪明,但心机不深。有时会耍耍性子,但绝对有自知之明。齐临耀时常想,如果他不是出身风尘,收进房里也不错。

      他睁开眼,顺手拉过安肃秋坐在自己腿上。安肃秋只穿了件外袍,里面竟是未着寸缕,此时烛火照到他纤细的锁骨,往下是一片阴影,惹人遐思。齐临耀的手滑进袍子里,笑道:“怎么,一直等着我呢?”

      “要是睡了,还不得被你弄起来。”安肃秋撇撇嘴,“那个什么曹大人怎么了?非得大半夜的把人叫去。”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齐临耀边说边沿着脊骨慢慢往下摸。“死在明莺的床上,老家伙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安肃秋睁圆了眼睛。“明莺?她不是一向自认身价非凡,从不随便留宿客人么?”

      “一个礼部尚书,二品大臣,难道还衬不上她的身价?”齐临耀低笑着说。

      安肃秋也嗤嗤笑起来。“这倒是。”他歪头想了想,又问:“那那位大人到底怎么死的?总不见得是明莺杀的吧。”

      “我看呀,八成是马上风。”齐临耀心不在焉的说,手还在安肃秋细滑的腰线上流连。“七十多岁的老家伙了,哪里禁得住明莺这小浪蹄子,那在床上的骚样,神仙也把持不住啊。”

      安肃秋鼓起两颊来白了他一眼。“人家在这等了你大半夜了,你也没句好话说来听听,倒跟我说什么别的女人好。”

      齐临耀失笑。“好好,我的安肃秋最好了,明莺哪里有你骚……”

      “哎呀!”安肃秋又气又恼,脸涨得通红,偏偏又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只好转过身小声嘟囔:“就知道欺负我……”

      齐临耀被他这样子撩拨的简直坐不住了,一把抱起他向床边走去,挑眉笑道:“既然说我欺负你,我不好好欺负一下岂不是浪得虚名了?”

      齐临耀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他昨天本回来的就晚,又和安肃秋厮混了一个多时辰,睡下时已差不多是五更天了。他心下暗叫不好,忙叫醒安肃秋,又叫了婢女拿水进来为两人梳洗。安肃秋迷迷糊糊的边穿衣服边抱怨:“这么一大早急着打发人回去,你这是怕人捉奸啊?”

      “这不是昨天刚出事么。”齐临耀边吩咐下去为安肃秋备车边说,“这两天我要避嫌,就不去看你了。”

      “那敢情好,得了空我正好去泠霖阁找湘竹姐姐学琴。”安肃秋笑道。

      两人说笑了几句,穿戴整齐,便走出门去。安肃秋刚挑起门帘,回头答了句话,转过身便僵住了。齐临耀笑道:“怎么,莫不成外面有妖怪?”走上来向外面看去,只见齐临默站在院门口,正愣愣的看向这边。

      齐临耀沉下脸,呵斥下人道:“这还有没有规矩!怎么让二少爷在风地里站着?还不快请到书房去!”

      立刻就有人上去带走了齐临默。安肃秋在齐临耀说话的当口就退回了屋里,小声笑道:“人说一语成谶,这可真是被捉奸了。”又问:“这就是你那二弟?没看到过嘛。”

      齐临耀不在意的挥挥手。“他生下来就多病,一直在我姑姑那里养着,三年前才回来的,平日里也不大出门,你自然没见过。”

      送走了安肃秋,齐临耀回到书房,齐临默正坐在桌边怔怔的瞧着茶盅出神。他这个弟弟是庶出的,生下来就没了娘。他们自小不长在一起,自然没什么感情,而齐临默又是唯唯诺诺的性子,见了谁都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格外不讨人喜欢。齐临耀对他也说不上讨厌,就当是家里养的一只小狗罢了。

      “今天怎么这么早过来。”齐临耀在他对面坐下来,淡淡开口,“你身体不好,该多歇歇才对。”

      齐临默似是吓了一跳,浑身一颤,飞速的看了一眼齐临耀,又低下头去。“我……我听说昨天出了事……”

      齐临耀微感不快。“外面的事有我担着,天塌了也砸不到你,你又操什么心。”

      “大哥教训的是。”齐临默恭恭敬敬的道,“只是……三弟他不管做错了什么,总还是一家人,闹得太大让人家看笑话……”他偷瞄着齐临耀的脸色,声音越来越小。

      齐临耀冷笑一声。“笑话?二弟说到哪里去了,临熠不过是在列祖列宗和父亲灵前尽孝,怎么会让人看了笑话去?”

      齐临默呐呐的说不下去,只是垂头去看脚尖。齐临耀最烦他这一副被人欺负了的样,敷衍道:“我这也是为他好,临熠性子躁,这时候要是再惹出什么事来可怎么好?只不过让他在祠堂里静静心,省的出去闯祸。”

      “大哥有大哥的考量,做弟弟的也不敢置喙。”齐临默见齐临耀语气有所缓和,方才出声,“三弟虽是性子躁,但也帮了家里不少忙,不像我,干什么都不中用……”

      齐临耀听得此话倒笑起来。“我到觉得像你这样安安份份得呆在家里才省心。他能帮家里什么忙,不过是成天在外惹事生非罢了。”

      “昨个我还见方伯来寻三弟。”齐临默道,“听说三弟手里的那块木材生意现在可是红红火火,方伯还直夸三弟年少有为呢。”

      齐临熠手上的木材生意,是他十六岁那年齐靖昌交给他的。齐家的规矩,不管嫡庶男女,到了十六岁总要由父亲置办一处产业。齐临耀十六岁的时候还是世子,齐靖昌分给他一支船队。齐临熠是一片林场,齐临婉是溧央郡的布匹生意,齐临默也拿到了一处田产。齐临耀以为齐临熠手上的那份早就被他败光了,没想到今日齐临默说起来,竟是被他经营的有模有样。

      若是齐临熠有这手段,为何从没听人提起过?齐临耀心里生疑,便有些坐不住了,撇了一眼齐临默,道:“我也不过是说说气话,哪能真饿他三天。你且回去吧,我自有分寸。”

      既然长兄下了逐客令,齐临默便只得走了。齐临耀待他出去后便立刻拉下脸来。他沉吟片刻,唤来下人吩咐:“让账房的方伯过来,我有话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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