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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元怿等人一路风尘仆仆,行至兴安城外玄武门时,御前太监陆良已早早在此等候。兴安城布局如同棋盘,城内街道如棋盘上的格子线那般笔直,又有“棋城”之称。城郭北面玄武,南面朱雀,东面青龙,西面白虎,四座城门。元怿这趟差事办得令元济十分满意,接到他们回京的消息,就让陆良早早去玄武门迎候。陆良看见元怿,忙上前请安。
      太和殿内,厚厚的布帘放下,炉火哧哧作响,暖香缭绕。
      元济凝神听着元怿诉说此趟北疆之行。长年的马上生涯使得他人到中年依然纤瘦,没有一般到了中年的富贵之人常见的虚胖。脸部线条依然可见刚毅英气,定远王常说,看看吴王就知道陛下年轻时长什么样了。元怿向元济详细说明了此行所见北疆诸部情况。元济看着远道归来的儿子,心中甚是高兴,儿子都长这么大了,并且越来越像自己,跟自己年轻时候一样刚毅、英武、果敢。只是可惜淑妃……唉!元济定定神,继续听元怿讲,眼里满是欣慰。接过元怿呈上的贺图和维摩尔的亲笔信,这个雄才大略的帝王按捺不住的激动,他从即位以来就一直想要一统天下的愿望就快实现了。元怿又呈上元谭得来的乌托布防图,并说,乌托布防甚是严密,必须探清其兵力部署,否则北伐我军是要吃大亏的。又将元谭怎样得到图纸一五一十的告知。
      元济大笑,看向元谭,“你小子,可真有你的!难怪平日你父王说你耍小聪明。”
      元谭“嘿嘿”笑道:“这都是雕虫小技,哪比得上陛下的大智慧啊!”
      “两位殿下智勇过人,这次多亏他们了。老臣惭愧,可是什么都没干,只跟着沾光了。”
      “韩大人过谦了。他们毕竟是晚辈后生,遇事还需你多加提点。”
      元济和韩廷芳都明白,北疆之行,就是为锻炼元怿的,韩廷芳只是为帮衬。元济派元怿和韩廷芳此行,亲王和兵部尚书的身份足以彰显天朝洪恩,足以迷惑叶都。更主要的,就是跟贺图的结盟,只能让元怿去。论诚意,让大臣去商议必不如让皇子去。而众皇子中,只有元怿才是贺图的至亲,淑妃与南湖公主姐妹情深,她的儿子去了,贺图岂有不善待之理?元怿将北疆之行详细讲完,元济微微颔首,他已经开始在心里筹划下一步对叶都的作战策略了。
      风卷着落叶呼啸而去,元怿看看天渐渐下去,就对元济说:“父皇,天色不早了,您早点歇着吧,儿臣等告退了。”
      元济猛地抬眼看着儿子,眼里有光线晃动,殿内有些昏暗,元怿并没有看清这光线的确切含义。元济没有说别的,只缓缓开口:“去吧。”
      其实他希望元怿可以多留一会。这么多年了,元济觉得他们父子之间一直隔着一些什么。这个儿子自小就比别人要强、刚毅,许是淑妃的死给幼年的他留下了太深的阴影,别的皇子还在后宫嬉戏玩耍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很刻苦的读书习武。元济印象中,自从淑妃去后,元怿就再没在他怀中撒过娇了。元济觉得从那时起,元怿对谁都怀有深深的戒备和警惕。
      出了太和殿,路过玉液池,风夹杂着池中的水汽,送来阵阵凉意。池中的残荷,在经历了一个夏天的热情绽放之后,终于随着秋风的脚步悄无声息的衰败了。枯黄衰老的叶子,仅仅依附在水面上,往日高挺的枝干如今也只能乖乖地东倒西歪。只等最后一场凄雨冷风将它们完全吞噬。
      走到宫门口,定远王府的车夫已早早在此恭候。知道他们回来了,定远王就派人在宫门口候着,接元怿到府上吃饭。元怿心中一暖,定远王叔夫妇一直待他如子,定远王府也算他半个家了。与韩廷芳道别,元怿就和元谭坐上了定远王府的马车。
      王府进门就是一个假山,虽不十分大,却也突兀嶙峋,颇有意境。绕过假山,穿过长长的亭廊,就到了王府正堂。檐下,是一盆盆怒放的菊花。王妃生性淡雅,喜欢菊花。人淡如菊,用在她身上倒是再贴切不过。此刻,她正在吩咐下人布菜。定远王元洪也少有的换上便服,褪去了铠甲的他却褪不去长年带兵之人固有的戾气。他与元济是一母所生,面容很是相似,因多年与金戈铁马相伴,他更消瘦,却很硬朗;眉梢间更多一分凌厉。
      “皇叔。”
      看到元怿和元谭进来,元洪冷硬的嘴角扯出一抹笑,“你们回来了!”
      “哟,父王,您今个怎么就卸下那一身铠甲了?三哥,还是你面子大啊!”元谭故意扯着嗓子叫道,元怿没好气的笑笑,并不作理会。
      “整天不学无术,耍嘴皮子的功力倒又长进了!”元洪瞪着眼。
      王妃笑吟吟地开口,“王爷,他们出那么远的门才刚回来,你就少说两句吧。怿儿,谭儿,先去洗洗,瞧这一脸的土。菜都快凉了,我特意让人做了你们喜欢吃的菜,看你们瘦的,待会多吃点。”便招呼侍女。
      元谭朝自家老爹做一个鬼脸,就和元怿一道跟着侍女去了。
      餐桌上,王妃不停地给元怿夹菜,元怿心头一热,这么多年了,王妃就像是自己的母亲,问寒问暖。九泉之下的母亲看见了,也可以安心了。定远王妃是前朝崔尚书的小姐,自幼出入宫中,陪伴公主读书,与清河公主情同姐妹。覆亡后,崔尚书自杀追随前朝而去。崔小姐同清河公主一起逃出皇宫,无奈在乱军中走散,险遭兵士凌辱,柔弱的崔小姐却也烈性无比,以头撞石,鲜血直流,差点死去。被元洪救下。后来,崔小姐就成了定远王妃。再后来,先帝驾崩,永祚帝即位,清河公主成了淑妃。定远王妃时常进宫看望淑妃,小元怿和小元谭也就自那时起就在一起厮混。淑妃去后,定远王妃更是把元怿当成儿子来疼爱,元怿苦涩的幼年在她温暖慈爱的怀抱中得到了巨大的安慰。
      饭后,元洪把元怿和元谭叫到书房。
      白昼的最后一缕微光不知何时已消退殆尽,半个月亮爬上来,几颗稀疏的星星孤零零的挂在天边。书房里早已点上了灯,元洪坐在案椅上,烛光打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你们这趟差事办得很好。陛下很是高兴,今天早朝一个劲地夸,说吴王办事他向来放心。你们也别得意过头,那边嘴上不说,可这心里能好受吗?就怕他们暗里来阴的。”定远王冷静说道。
      元怿思付一下:“皇叔放心,我自有主张。我就怕他们不动。”
      见他这么说,元洪也就放下心,他知道元怿一定一向好往后的路该怎么走了。元怿有着天生的预见性和洞察力,他遇事一向冷静,分析问题甚是敏锐。他每走一步,都在为后面的好几步在铺路。元洪时常感慨,倒真是两朝帝王的血脉溶于一身啊!
      元洪点点头,“南边漳军营中出了点乱子,陛下命我去处理一下。我不在京这些天,你们切记小心行事。遇事多请教华先生。”说完,目光一转,瞪着元谭,“你小子给我老实点,少惹是生非,别以为我不在京你就是脱缰的野马了。要是我回来听到你半句不是,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元谭“嘿嘿”讪笑两声,“别了,父王,我一定老老实实的。唉,我这腿从小到大都不知被打断多少回了!”元谭记忆中,只要自己一调皮捣蛋,老爹就拿这句话来恐吓自己。
      元怿听着这父子俩的对话,不由得抿起嘴角,“皇叔放心吧,谭弟行事是有些乖张,但那都无伤大雅,他是什么人皇叔还不知道吗?”
      元洪这才收起怒视元谭的目光。
      元谭装得一脸悲伤,哀叹道:“人都说知子莫若父,父王,怎么到您这,这话就不灵了呢?”
      “你小子存心气我不是?”这下,元洪只剩吹胡子瞪眼了。
      回吴王府的时候,黑夜已完全统治了这个世界。兴安城坊间依旧热闹非凡,酒香盈门。青楼楚馆,舞女歌妓,管弦呕哑,彩绣飘飘。从定远王府回到吴王府,必经过闹市区的边缘。元怿丝毫不理会那灯红酒绿处的喧闹,他俊眉紧锁,漂亮狭长的眼中有暗光闪烁,脸部线条绷得很紧,月光透过马车的窗帘打在他脸上,完美如神氐的面部轮廓一览无余,全部暴露在与喧嚣的闹市极不协调的静谧的月光里。
      马车很快驶进吴王府,王府大门口早已高高悬挂起两盏巨大的灯笼。元怿沐浴之后就走进书房,拿起一册书就看了起来。这是他一向的习惯。他自幼饱读诗书,经常在书房一坐就是一夜。片刻,一个人影披着一身月光翩然走了进来。
      元怿抬头,脸上浮现出孩童般的笑容,“先生!”
      华若虚身着竹青色长袍,颔首微笑,瘦削的面庞,遮不住的清雅俊逸,一身仙风道骨,像不慎跌落凡尘的谪仙人。
      “先生请!”
      元怿忙起身将华若虚迎至坐榻上,亲自斟上一盅酒。
      看着这个自己寄予厚望的孩子如今也能独当一面了,华若虚很是欣慰。
      “殿下果真是长大了,这件事做得很好。”华若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清越如风过竹林。
      “先生过奖了,这些年多亏先生栽培。”元怿一脸的真诚。
      华若虚看着日益英挺的元怿,眼光很是迷离。前尘往事,竟恍如隔世。那时的江南,乌瓦白墙,小桥流水……竟再也不能回去了。
      “先生,你怎么了?”
      华若虚猛地回神,“哦,没什么。殿下还是得小心为妙,那边必然是心怀不满。上次江南漕运一事,挖出来不少他们的人。眼下殿下又抢了他们的风头,他们岂能不怀恨在心?”
      “我估摸着,不出两个月,皇上必然要对叶都开战。这可是皇上多年的夙愿啊。这一阵,殿下暂时不要与他们正面交锋。”
      “不,”元怿轻松地说道:“我必须让他们更恨我。直到把我逼出京城。”
      华若虚闻言甚为震惊,元怿是他看着长大的,他深知他过人的心智和罕见的敏锐,“殿下莫不是想……”
      元怿深深点头。
      “这可是盘大棋啊!殿下想好怎么下了吗?”华若虚迅速平静下来,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冽,平缓。
      “还没想好具体怎么做,”元怿摇头,“不过,我必须比他们先动。先说眼前,这次北伐,我必须拿到领兵权,必须再逼他们紧一点。”
      华若虚不再多言,他知道元怿要干什么了,他要好好想想下一步怎么走。两人又聊了一会,华若虚方起身告辞。
      元怿重新拿起书册。无意间,瞥见身上的弯刀,再也不能凝神读书了。那个明媚的笑容在眼前晃来晃去,她的笑,那么美,美得让山河失色。那么暖,暖得融化了他心底的冰。元怿知道,今晚,无论如何不能入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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