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山如画·人如玉》采莲歌

8、第 8 章

　　贺图早早就出营十里，迎接元怿一行。元怿大为感动，于是，一行人马，尘土飞扬，浩浩荡荡奔向贺图驻地。
　　一路上，士兵操练不休，军容严整，元怿感慨贺图果然是练兵有道。说话间，已到贺图大营。哲男立即出来迎接。
　　“去请维摩尔将军了吗？”贺图刚走进帐篷就问哲男。
　　“已经去了，大概马上就到了。”
　　“维摩尔？居延部首领？”元怿惊讶。
　　“正是。只因他与我交好，一直被叶都视为眼中钉。我部与居延部多年来唇齿相依，如今我们与天朝合作，我想把居延部拉过来，我们的胜算就更大了。”
　　元怿与韩廷芳、元谭相对视，无不大喜。元谭大声叫好：“真是太好了，有这草原第一战将相助，叶都死定了！”
　　“是啊是啊，来，诸位请坐！”
　　“哥哥！”一声呼唤，吸引了众人的视线。只见跑进来一个曼妙的身影：细长的眉毛随着她的奔跑像极了风中摇摆的柳叶；双目像清晨沾着露水的青葡萄一样清澈，眸光微动，像明珠般闪烁着光华；蝶翅般轻盈的睫羽轻轻颤动，丹唇像雨水沾湿的娇嫩花瓣，唇角微微弯起，羊脂般凝白的脸上含着如水般温柔的笑靥。别致的柳叶形公主冠轻巧的别在黑发上，刘海束起，精美的珠帘垂在光洁的前额，乌发如瀑，由双肩一泻而下。葱绿色的窄绣锦袍，外束藤萝纹饰的镶白腰带，佩戴着荷包、香囊、玉坠子。映着清晨柔和的日光，她浑身闪烁着温暖的光芒。一颦一笑，勾人心魄。眸光摇曳处，无限娇羞。就像云海中走出来的仙子，不属于人间。
　　元怿一时间惊呆了，他知道女儿装的她一定很漂亮，却不曾想到是如此的国色天香，美得让他窒息，第一次有一个女人美得让他移不开眼。元谭更是把眼珠都快瞪出来了。
　　未曾料到帐中有这么多人盯着自己，一向爽朗大方的的洛尘，也不免有些许惊慌和羞怯，“父汗……你们回来了。”她的眸光不自在的的飘来飘去，却终是忍不住落在元怿身上。
　　元怿见她一脸的娇羞，心思一动，向前施礼道：“此番事成，还多亏了公主。本王……多谢了。”眼里是化不开的温柔。
　　洛尘垂首，缓缓施礼，“哪里，殿下客气了，举手之劳。”脸上似有一层红晕。
　　“洛儿，什么事啊？”哲男开口，算是替妹妹解围。
　　“哦，”洛尘抬眸看着哥哥，强自镇定下来，“雁翎让人传信回来，灵风和维摩尔叔叔马上就到了。”
　　“哦？雁翎去了？”贺图问道。
　　“本来是我要亲自去的，”哲男抢先回答：“可妹妹说那样很可能让野利氏的人发现，报给叶都就不好辩解。所以让雁翎去接灵风，就说妹妹邀她来玩，让维摩尔叔叔简装一起前来。”
　　二汗在营中以亲戚的名义招待天朝使臣，却把居延部首领请来，确实说不过去。
　　“灵风？”元怿忽然问道。
　　“哦，是维摩尔叔叔的女儿，也是我的好朋友。”说话的时候，洛尘的大眼睛，直直盯着元怿，细密的睫羽忽闪忽闪。无限惹人怜。
　　元怿脸部线条是从未有过的温和，“公主果然心思缜密，聪慧过人。”
　　韩廷芳点头称道：“公主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谋略，着实让人惊叹。有这么一双出色的儿女，可真是可汗之福啊！”
　　贺图看着女儿，脸上是满意、慈爱的笑容。
　　元谭邪邪的笑道：“当日我就说这哪来这么俊俏一个洛公子，愣是差点把我们吴王给比下去。今日一见，公主可真是天上仙品，人间少有啊。这人品相貌，这才情智慧，跟吴王，那可真是……”元谭故意不把话说完，就嘿嘿笑起来。只恨得元怿想拆了他的骨头。洛尘瞪着他，又羞又恼。韩廷芳直笑不语。贺图自然明白，从洛尘支支吾吾告诉他如何与元怿相识，他就已明白了八九分，如今见两人如此，岂有不明了之理？哲男挑挑眉，妹妹的心事，做哥哥的如何不知呢，见妹妹今天打扮的这么漂亮，又见元怿身上带着妹妹的弯刀，心中早已了然。
　　洛尘眼珠一转，敛去羞涩的姿态，清冷略带促狭的笑容浮在脸上，沐公子仿佛又回来了， “漓郡王殿下过奖了，这雕虫小技如何比得郡王的大智慧啊，这又是饮酒赏月，又是落水风寒，偷粮放火的，啧啧，听起来就让人觉得辛苦，可真是劳苦功高啊！”故意把“劳苦功高”几个字拖得很长。
　　“我……”元谭急的话都说不出来。
　　雁翎就在这个时候进来了，“公主，维摩尔首领和灵风小姐到了。”
　　一身女儿装的雁翎，黑发轻垂，五官俊秀，腰间挎着一柄长剑，俨然一个塞外女侠。元怿微微笑着。见到元怿打量自己，雁翎点头致意。
　　“快请！”
　　灵风一阵风似的走了进来。
　　云鬓高高疏起，在头顶挽成两个尖尖的小角，可爱之极。眉梢挑起，一双大大的丹凤眼左顾右盼，藏不住的活泼与天真，鼻梁高挺，唇红而薄，小巧有致。元谭心里暗叫：又一个极品！
　　“灵风，你父亲呢？”贺图见只有灵风，并未看到维摩尔。
　　灵风咯咯笑起来，拉过身后的一个彪形侍卫，“你看这是谁？”
　　侍卫这才抬起头，贺图愣了一下，这不正是维摩尔吗？
　　“你……你怎么这副打扮？”
　　灵风搂着洛尘笑道：“这是我跟公主的意思，这样正好掩人耳目。”
　　贺图笑笑，向元怿等介维摩尔。
　　元怿见此人一脸络腮胡须，怒目圆瞪，说话掷地有声，心想：草原第一战将，果真名不虚传啊！
　　贺图对维摩尔说：“这是吴王、韩廷芳大人、漓郡王。”
　　“诸位幸会！”
　　灵风在听见吴王两字的时候特意看看元怿，又看看洛尘，轻轻笑起来，趴在洛尘耳边低语，一阵坏笑。洛尘瞪了她一眼。见贺图等人要商议正事，洛尘就拉着灵风掀开珠帘，进了里帐。
　　元怿拿出元济给贺图的密信，贺图接过信，与维摩尔一起看起来。
　　“叶都猖狂多日，父皇的意思很明确，今冬已定下要北伐。父皇派我等前来，就是希望能够联合可汗，一举歼灭叶都！”
　　元济的信很是言辞恳切，并许诺北伐成功之后，只要北疆诸部不再与天朝为敌，就允许北疆维持现状，天朝不会多加干预。
　　看完信，贺图站起身，面色沉重，“这么多年了，叶都从来就放弃过要置我于死地的头。这一两年，他防我更甚，居然派野利氏日夜监视。我们之间，早晚是要兵戎相见的。”
　　“是啊，可汗，”韩廷芳说，“当日若非他叶都用奸计夺得汗位，这草原上的可汗本该只有您一个的，这草原上的百姓也必当安居乐业，共享太平。哪会像现在这般剑拔弩张。”
　　“韩大人所言极是，”维摩尔一脸愤慨，“想当日可汗在外抵挡夫余人，叶都这个混蛋居然趁老可汗病重擅改诏书，实在让人难以忍下这口气啊！也亏得可汗韬光养晦这么多年。”
　　“不值一提，”贺图笑笑，“殿下，我完全同意皇帝陛下的主张，只有消灭叶都，我与居延二部十数万部众才能活命，草原才能有真正的和平啊。”
　　“我维摩尔是个粗人，我只知道杀了叶都，我们才能活。我跟可汗是过命的交情，只要可汗点头，就是上刀山下油锅我都干！”
　　众人商议起来，很宽就谈妥了。最后贺图跟维摩尔决定给元济修书一封，以明诚意。韩廷芳见大事已定，便向元怿提议早早离去，以免叶都生疑。哲男劝道，已将近中午，还是用过膳再走不迟。元怿迟疑了一下，往里边看了看，最终点头。哲男欣然去张罗宴席之事。
　　洛尘面色沉郁，缓缓出了帐篷。看着茫茫的已经枯黄的草地， “你……要走？”
　　元怿在一旁点点头，没有出声，看向远方。
　　一只孤雁低低的飞过，深秋了，草原上到处一片枯黄。深秋的风，带着浓浓的凉意。洛尘觉得她此刻的心就像此刻的风。
　　“我上次离开，是因为哥哥要娶亲，我不得不回来。”
　　“后来我去找过你，可你没回去。却没想到，会在胡杨林遇到你。”元怿看着天空，眼睛里流淌着温暖的波光。
　　洛尘心里充满了融融暖意，“下次若有要事，你就直接去找月姬，她是我们的人，她……”
　　“没有下次了。”元怿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洛尘眨着双眼，很是困惑。
　　元怿双手扣在她的肩膀上，看着她，一字一顿，“因为我不会再让……”
　　“洛儿！”忽然一声大叫，灵风着急似火的跑了过来。元怿慢慢放开洛尘，看向灵风的表情很是古怪，有责怪，有无可奈何，甚至还挂有一丝苦笑。
　　洛尘急忙转过身，面容尚有一丝不自然，忙问灵风怎么了。
　　灵风现在的表情很像要去杀人，“那匹黑马是谁的？”
　　元怿和洛尘一齐向那匹马，相对视一眼，“好像是谭弟的！”元怿说道。
　　“就是那个漓郡王元谭？好啊，敢偷我的马！我饶不了他！”一跺脚，就向贺图的大帐走去。
　　不明所以的洛尘赶紧拉着灵风的丫头鹤羽问是怎么一回事，鹤羽说前些日子灵风的了一匹好马。高兴地不得了。可谁知前两天出去游玩，将它拴在树上一会，回来就找不见踪影了。今日却在这里看见了，那个偷马的贼肯定就在这儿。
　　元怿“嘿嘿”笑道：“这便是了。这匹马就是谭弟前两天在路上顺手牵来的。”
　　啊？洛尘大叫不好，灵风那个急性子还指不定怎么闹呢！
　　元谭正在帐中与贺图维摩尔闲谈。灵风冲进帐中的时候，恰好看到元谭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顿时怒不可遏，一鞭子下去，抽翻了案子上的杯盏。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不明所以，元谭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小姐，你这是干什么？”
　　“灵风，怎能如此无礼？”维摩尔教训着女儿。
　　“哼，”灵风不理会自家老爹，怒视着元谭，“你竟然敢偷我的马，看我今天不扒了你的皮！”鞭子高高举在手里。
　　元谭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眼疾手快，躲过了灵风一鞭子，“小姐，有话好好说，我几时偷你的马了？”
　　“灵风，怎么回事？”维摩尔的声音响起。
　　“父亲，我前几日丢的那匹马，就是他偷的！”
　　元谭心中“咯噔”一下：难道那匹黑马是她的？见元谭眉间的困色，灵风一把拉过他，走出帐外，“瞧见没？那就是我的马？敢说不是你偷的？哼！”
　　匆匆赶来的元怿和洛尘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元谭一脸尴尬又带赔笑，灵风满面怒气、山雨欲来。
　　“嘿嘿，这样啊。”元谭讪笑两声，“小姐，真对不住啊。我真不知道这是你的马，这样我还给你，还望您大人大量，饶了我吧。”
　　灵风翻了一个白眼，冷哼一声，“这就完了？”脸上一丝冷笑。元谭皱眉，“不然你还想怎样？真是个疯丫头！”
　　“你骂谁疯丫头呢？看我今天不打死你！”说着就要继续撵着元谭打。
　　洛尘赶忙上前拦住灵风。
　　元谭盗马时间最终在元怿的调停下，以元谭诚挚的赔礼道歉平息了灵风的怒火之后落下帷幕。
　　看着元谭那一脸不忿却只得认栽的苦脸，元怿好几次忍不住笑出声来，惹得元谭一阵急眼。
　　午宴过后，元怿一行就要回京了。贺图等人送出帐外。洛尘目光飘向别处，一言不发。终于在元怿要上马的那一刻，猛然间目光紧紧锁住元怿，像是他马上就要消失一般。依旧不发一语，可元怿却听到了千言万语。元怿对她点点头，良久，收回落在她身上的最后一丝眸光，蓦然转身，扬鞭而去。洛尘独自一人，在草地上站了很久很久。直到日落黄昏，草原上炊烟渺渺的时候，才被灵风强行拉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