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山如画·人如玉》采莲歌

10、第 10 章

　　枫露殿，皇后寝宫。
　　风移影动，烛光摇曳。
　　上官皇后倚在榻上，雍容华贵，仪态万方。却无论如何睡不着。
　　霜寒夜深，星斗寂寂。夜晚，是宫里女人最难熬的时候。
　　元怿对着孤灯，直到天大亮才在侍女劝说下睡去。许是刚刚卸下一副重担，他心里一阵轻松，醒来的时候太阳已挂在西山了。刚起来梳洗穿戴整齐，陆良就来了。陛下今晚要在宫中设家宴。元怿顾不上吃东西，就跟着陆良匆匆进宫了。
　　景德殿笑声不断，元谭眉飞色舞地说着些什么，听得元济时不时的开怀大笑。元谭向来疼爱这个侄子，家宴一次也没落下过他。
　　元怿踏入殿内，恭恭敬敬地行过礼之后落座。元谭跟元怿等人打过招呼之后，又大肆讲起了草原之行，听得晚屏如痴如醉，瞪大了双眼，眨都不眨一下。元怿只管饮茶，但笑不语。
　　片刻，柳妃纤腰轻摆，婀娜多姿的走来，“陛下，皇后娘娘在丽云宫已布置妥当，特让我来请陛下。众嫔妃和皇子公主们已经到了。”柔媚入骨的声音响起。元济笑道，“好，那咱们就过去吧。”
　　元谭和元怿走在最后，“听说柳妃因柳天栋的事被冷了一阵，那事是你让天明干的吧？”元谭轻轻问道。
　　元怿看看他，并不直接回答，只是颇有意味的挑挑眉，“你说呢？”
　　那一日与洛尘狩猎回府途中教训了一下柳天栋的手下，不幸被洛尘说中。这厢吴王府的智库正在商量着要不要参他柳家一本，柳天栋就先他一步，在元济那儿把元怿告了，说元怿仗着陛下的宠爱，目中无人，横行霸道。元济本来就对元怿要求极高，前几天柳妃刚说他夺了柳时杰的玉，本来还没多在意，以为他是少年意气，顶多是骄纵惯了。元怿性子一向清冷，得知柳妃告状也没有替自己辩解。今又闻他欺压柳家，竟在路上把柳家的马车推到一边。心想：这小子真是让我惯坏了，是该磨磨他的性子了。性急之下，也来不及细问，就在朝堂上把元怿狠狠训斥了一顿，说他不懂礼法，肆意妄为。若不是国舅上官柏彦拦着，可能真就要挨板子了。
　　回到府里，张辉埋怨道，“我的小主子啊，你怎么就不知道向陛下辩解呢？还真等着那板子落身上呢！”
　　元怿笑笑，“辩解了有用吗？那对边军已经去北边了，谁来作证？总不至于把他们叫回来吧？现在我们是百口莫辩啊！”
　　王虎见不得主子受委屈，“可是殿下，难不成咱们就咽下这口气，看他柳家逍遥？要不要让长史大人他们参他一本？”
　　“不，那样一来，父皇只会认为我们在狡辩。不过，参还是要参的。”
　　张、王二人很是困惑，不明所以。
　　只见元怿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这事用不着咱们亲自动手，派人给天明传个信……”随手那么一比划，“明白了吗？”
　　成天明是成纪实将军的儿子，成云老将军的孙子，小小年纪就一身好武艺。久在边关，素与朝中没多大关联。因此很少人知道他跟元怿交情颇深。两人都是英雄出少年，早年曾在大荒山悬崖边比试了上百个回合，愣是没能分出个胜负，却由此惺惺相惜，成了莫逆之交。这些年，成天明虽久不在京都，两人却一直未曾断了书信来往。成家三代为将，在军中素有威名，且成家门生故吏遍布海内，掌握了天朝很大一部分兵权。元怿盘算的很好，让天明来出这个头，为自己部下出口气，也为军中挣个面子。而元济最重视军心，又向来倚重成家，倘若由天明参他柳天栋一本，讲明实情，只怕革职事小，他头上的乌纱帽能不能保住都还两说。元怿这招，可谓妙极。王虎、张辉不由得感叹自个主子厉害。
　　果然，不出旬日，成天明一封密奏直达天听，控告柳天栋险些误了军情，并把元怿大肆赞扬了一番。元济看后勃然大怒，又加上元怿使人密奏柳天栋贪污，元济气得当即就要将柳天栋革职查办。上官柏彦率众多官员求情，柳妃又拉上皇后一块苦苦哀求，元济这才稍稍消气，将柳天栋连降两级，贬为吏部行走，罚奉一年。元济冤枉了儿子，无奈又拉不下脸道歉。只好将元怿很是夸奖了一通，又赏赐了好多珍奇物玩，权当弥补。为这事，连累了柳妃，元济冷了柳妃一阵。柳妃娇蛮的性子才有些收敛，皇后又一个劲地劝解，这几日，元济才对柳妃热络起来。
　　此刻，丽云殿欢歌笑语。众嫔妃、皇子、公主齐聚，连上官柏彦都被叫来了，上官柏彦跟元济是发小，几十年来出生入死，一直追随元济左右，甚至救过元济的命。元家能打下天下，上官家功不可没。元济对上官一家甚是信任。就连家宴也时常叫上他。
　　“怿儿，谭儿，”元济举杯，“你这次立下大功，朕先干一杯，当做为你们庆功了！”
　　“是啊，陛下，吴王和漓郡王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才干，真是陛下之福，社稷之福啊！”上官柏彦端着酒杯，一脸的激动。
　　元怿面上微微一动，并不改神色，“上官大人过奖了，我等也只不过是仗着父皇的威名，运气好而已，何敢言寸功啊！”
　　“三弟何必自谦，你从小就精明能干，这可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来，大哥敬你一杯！”太子元恒一脸和善的开口。放下酒杯，元恒继续说：“我近来正替父皇忙活吏部选官一事，唉，焦头烂额的，正想找个人帮帮我。二弟又一向只钻进书堆，不理世事，现在你回来了，正好帮帮愚兄啊！还望父皇恩准啊！”说完看向元济，一脸热盼。
　　上官柏彦的脸色微微暗下来。
　　元济点头，正要开口表示同意，元怿立马回绝：“这可使不得！大哥，不是我偷懒，只是我一向是个舞刀弄枪的粗人，吏部那些细活岂能干的来？何况我又没什么资历，怎能服众？大哥还是别难为我了！”
　　“马上父皇就要对北边开战了，我虽不才，却也想替父皇出谋划策，侥幸能上阵带兵慷慨壮烈一回，也不枉父皇平日里对我寄予厚望了。”元怿眼中闪着亮光。
　　上官柏彦端起一杯酒喝着，让人看不出是高兴还是愁闷。
　　一旁的二皇子梁王元怏看了元怿一眼，似在提醒些什么。元怿会意，只微微颔首，并不多做理会。颔首的幅度很小，是其他人几乎看不到的动作。
　　元济心中甚喜，便说：“言之有理。太子啊，你也别强人所难了，朕再给你找个好帮手吧。”
　　“我看不如就让谭弟去吧。”元怿眼珠子一转，瞄上了正在跟晚屏喝酒正欢的元谭。
　　元谭冷不防他这么一说，“啊”的一声低叫出来。
　　“大哥，谭弟虽说有些贪玩，但他的能力大哥因该是清楚的。有他帮忙，你定会少去很多麻烦。”
　　元恒一点头，“嗯，这倒是，也省的皇叔回来再说他无所事事。父皇，我看就依三弟之言吧。”
　　元济欣然应允。
　　上官柏彦的眸光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光泽，思绪全然不知跑到了何方。直到皇后的声音响起时他才慌忙回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好好的一个家宴，硬是被你们搅成朝会了。太子，快别再提你的选官之事了。谁再言公事，就罚酒一杯！”皇后嗔怪道。
　　太子连忙说道，“母后说的是，是儿臣失言了。自罚一杯。”端起桌上的酒，一口气喝完。大殿之上的众人见状，莫不好笑。
　　“皇后说的是，”元济开口，“今晚是家宴，一概不谈国事。”
　　皇后话锋一转，“说起这个，臣妾倒差点忘了，陛下，太子妃已经有孕在身，梁王也已大婚，也该给吴王选妃了。”目光扫过元济和元怿。
　　元济对皇后一向是很满意，“还是皇后想的周全，朕倒差点给忘了。该是给吴王选妃了。”眼角的余温暖暖的洒在元怿身上。
　　“多谢皇后娘娘美意，”元怿这才缓缓开口，“只是眼下，边患未除，不能替父皇分忧，我还无心此事，有劳皇后费心了。”
　　元怿感觉到从两个方向投射过来的目光，一个不用说，邪邪的，坏坏的，是元谭那不怀好意的笑。眼神的意思很明确：这里由找的太冠冕堂皇了。另一个，灼灼的，还有一些其他的不明含义，元怿明白，却径自把目光移向一边，刻意避开了太子身旁之人的眼神。
　　“这事恐怕就不劳陛下费心了，”元谭戏谑的声音响起，“三哥文采武功出众，英俊潇洒，我可是知道这兴安城一大半的姑娘都对三哥芳心暗许了。其实啊，也说不准，说不定三哥心里早就惦记着哪位佳人了呢？是吧三哥？”说完还不忘对元怿挑挑眉，一脸的奸笑。
　　元济似乎明白了什么。元怿只是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元谭，这小子是在报复刚刚把他推给太子，让他帮忙去干吏部的活。
　　随即舞姬献上一曲新近编排的歌舞，舞姿优美，即位艳色佳丽随着管弦丝竹演奏出的乐曲缓缓起舞，一招一式，灵动之极，就像是林中的精灵。博得满堂彩。
　　太子妃神色黯淡，眼睛虽是看着歌舞，可目光不知飘向何处，她像是元神出窍一般，只留一具空壳，呆呆坐着。
　　上官柏彦的眸子无比的阴沉，让人看得发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