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山如画·人如玉》采莲歌

7、第 7 章

　　月亮渐渐爬上来，如水的月华轻轻洒在草原山。
　　一个倩影悄悄走过来。她未施粉黛，却异常美丽：乌发轻垂，像静止的瀑布；柳叶吊梢眉，长睫毛下水汪汪的眼睛，娥眉轻挑，红唇一点似颗樱桃，微开笑靥，露出两排皓齿。肤色白里透红，看去像熟透的仙桃，舒展长袖，体若游龙，轻盈地一阵风走进帐篷。
　　她静静看着帐篷的烛光还亮着，轻轻走进去。
　　帐篷里，一个健硕的身影背手而立，像在思索些什么。
　　“父汗。”丹唇轻起，洛尘轻轻唤道。
　　贺图听到呼唤转过身，久经风霜的面容依然保留着年轻时的英挺，冷峻的眉宇在看到爱女的一瞬缓缓舒展开来，流露出浓浓的慈爱。看着洛尘轻盈的像小鹿一般来到身边，贺图笑呵呵的问：“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洛尘跪坐在厚厚的毡毯上，这让她觉得很温暖，“我睡不着，看帐篷里还亮着灯就过来了。父汗，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们跟那边合作的事。”贺图紧了紧披在身上的棉袍。
　　洛尘往火炉里加了了几块炭饼，帐子里顿时暖和不少，炭饼散发出阵阵暖香，无比的温馨。
　　“父汗，你有什么打算？”
　　“就目前形势来看，与天朝一战是必然的，叶都做梦都想踏平中原，一统海内。但这个人太刚愎自用，不听人劝，他决不是元济的对手。战争阴霾笼罩多年，草原多数百姓是不希望双方开战的。叶都一向视我们为眼中钉，战火一旦燃起，他必定会逼着我们跟元济拼命。所以，为我们部族的存亡考虑，必须跟元济联手。我早年游历中土时，也曾跟他有过交情。”贺图的目光看得很远很远，像是看到了过去，又看穿了未来。
　　“父汗说的对极了！”一道雄浑有力的嗓音传来，帐帘开处，进来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近了更觉英俊刚毅。
　　洛尘眨眨眼睛，雀跃的叫起来：“哥哥，你回来了！”兴奋地跑过去。
　　哲男宠溺的拍拍她的头。
　　“父汗。”哲男向父亲行礼。哲男一直在部落边界驻守，接到父亲密信后，他不敢多耽搁，就连夜赶回。“父汗，叶都绝对不会放过我们，我们必须要跟南边联手。”
　　贺图满意地看着眼前高大英俊，像极了自己年轻模样时的儿子甚感欣慰。
　　哲男卸下盔佩剑，“维摩尔叔叔那边父汗可曾派人去说？”
　　“我已经派人给他传信了。”
　　维摩尔，居延部落首领，与贺图交情颇深，能征善战，是草原第一战将。这些年，贺图部族和居延部族互为唇齿，居延部就在贺图部落东边扎营。叶都一直想除去二人，苦于没有机由下手。近来更是派亲信野利氏在北边的浑河驻扎以监视二人。
　　“对了，”哲男接过妹妹递来的奶茶，喝一口，香醇入骨，“妹妹，你是怎么认识那个吴王的？”
　　“哦，我是……去兴安卖玉的时候认识他的。”洛尘双颊微微泛红，如水的眸子波光粼粼。
　　这一切自然落入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哥哥眼中，一向大方疏朗颇有侠义之气的的妹妹怎会有这样的反应？哲男很是费解。
　　“哥哥你先坐着，我去看看嫂嫂。”洛尘似乎找到一个摆脱尴尬之境的方法，起身就要走。
　　嫂嫂兰珠儿，是部落里牧民的女儿，生的娇艳如花。贺图不重门第，见二人情投意合，也就同意了这门亲事。那是洛尘匆匆赶回，就是因为哲男婚期将至。
　　“我没带她回来。夜里赶路急，她这几日身上不大好，怕她累着，明日再派人去接。”
　　“这样啊。”洛尘眼珠转的飞快，“那我去歇着了，有些乏了。”抬脚就跑出了帐篷。
　　“这丫头是怎么了？”哲男不解，要是以往他回来，洛尘总是拉着他问东问西，赶都赶不走。
　　贺图微微笑道：“这丫头也该长大了。”
　　十一日这天，叶都营地热闹非凡。
　　各部落的寿礼均陆续送至，一箱箱的金银珠宝，成群的牛羊马匹，叶都脸上都能笑出一朵花来。
　　元怿冷眼旁观，叶都太过贪婪，如此丰厚的寿礼，各首领是如何的横征暴敛也可想而知
　　元谭勾起嘴角，“这排场也太大点了吧。”
　　韩廷芳一声轻咳，“郡王小点声。”
　　“这是吴王殿下吧？”
　　元怿抬眸，一张英俊刚毅的年轻的面孔映入眼帘，却有几分熟悉。
　　“你是？”
　　“哲男。”
　　元怿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拱手道：“原来是哲男王子，失敬。”她的哥哥？怪不得有几分相像。
　　哲男上前一步，作亲切状的走进元怿，一笑，低语道：“殿下放心，此事必成。”
　　元怿心中大喜。
　　寿宴正式开始，一番寒暄行礼之后，各部落首领依次落座。叶都举杯，如何的感激天朝皇帝厚爱，感激各部落首领亲来祝寿，一番话倒是说得感激涕零。
　　哲男心中一阵冷笑，装的还真像！喝口酒，递给父亲一个眼神，贺图明白，起身举杯，“大汗言重了。值此大汗寿辰之极，我等也难得一聚，来，让我们举杯，共祝大汗千秋康健！”
　　“是啊！祝大汗千秋康健！”众人起身。
　　叶都大喜，“承蒙诸位拥戴，请！”
　　重新坐下后，贺图打量着元怿，“这就是吴王吧？”
　　元怿心想，此人必是贺图无疑，开口道，“正是。”一眼便可看出，贺图也是久经沙场之人，与叶都不同，他的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是正气。
　　贺图呵呵笑道，“早就听闻吴王一表人才，果然不错。殿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应多住几日才是，我等正好尽尽地主之谊啊。”
　　“正是，”叶都说，“这几日照顾不周，反倒怠慢殿下了。”
　　“大汗哪里话，”元怿笑道，“我等来此多日，倒是给大汗添了不少麻烦。”
　　“殿下这就见外了不是？不妨在这草原上多待几日，也好看一下草原景致，毕竟不同于中原吗。”
　　“大汗所言甚是，只是离京多时，朝中诸事繁忙，不便多待。我等已定于明日返京。”元怿说。
　　“这样啊。”叶都不再多劝。
　　哲男看向元怿，“说起来，我与殿下还是表兄弟呢。不知可否邀请殿下明日途径我部，也好一叙亲戚之义？”
　　贺图点头，“正是，不知殿下与大汗意下如何？”
　　元怿心中抑制不住的狂喜，目的就要达到了，但一向冷静的性子使他面上依旧镇定自若。
　　他并没有立即回答，只等叶都先行开口。
　　叶都说道：“嗯，你们毕竟是亲戚，我倒把这事忘了，这几日也未想起让你们叙叙情意，是我考虑不周啊。明日你就替我向吴王一行鉴别吧，殿下以为如何？”
　　元怿笑道，“如此，就先行谢过二汗了！”
　　贺图举杯，“当不起一个‘谢’字，于情于礼，都当如此。殿下请！”
　　“请！”
　　韩廷芳心中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一直压抑着地表情顿时松懈下来。一旁一直神气自若的元谭见状忍不住打趣道：“我忧国忧民的韩大人啊，您这定力还真就不行。看看咱们吴王，那可真是泰山崩于前而不动色，您可真得学学。来，喝酒，放着如此佳酿不喝，可真是浪费了。”说着就亲自给韩廷芳斟上酒。
　　看似一片乐淘淘的寿宴在一片歌舞声中落下帷幕。
　　宴席散后，元怿等人立刻回住宿的帐篷整理行装。
　　这厢，乌托在叶都的大营中，“大汗，贺图请元怿，这里边不会有什么文章吧。”
　　叶都不以为然，“你怀疑什么？会有什么文章？贺图一向谨慎，他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行事。再说，元济这次派元怿来，又带了那么多礼物。这就说明元济没有起疑心，他一定以为我们安于现状，不敢再打了。”
　　乌托还想再劝，“大汗，我们还是防着点好，要万一……”
　　叶都赫然打断他：“能有什么万一，野利氏不还在那边盯着呢吗？你下去吧，我也累了，要歇着了。来人。”
　　立即有两名美人上前搀扶。乌托看着叶都转入寝帐，还想说什么，也只得摇头作罢，转身出了帐篷。
　　第二天，元怿等人与叶都、齐图格道别后，早早就上路了。
　　“多亏了殿下，事情才得以进行的如此顺利。”韩廷芳在马上对元怿说道。
　　元怿正要开口，元谭就立马插嘴道：“大人错了！”
　　“哦？”
　　元谭自顾自的开口，“这事是多亏了人家公主！”元怿冷冷斜看他一眼，身后的王虎、张辉、李亮都暗自低头忍住笑。
　　韩廷芳恍然大悟，笑不作声。
　　“我看啊，陛下就要双喜临门了！”元谭越发得意。
　　“何为双喜？”
　　“一喜嘛，双方合作事成，战胜叶都的筹码又加一筹；二喜嘛，”元谭眼里都是坏坏的笑意，“就得问咱们吴王了！”
　　韩廷芳会意，大笑不止。
　　元怿心中浮起一抹温柔的色彩，面上却甚是阴沉。打马上前，不再理会元谭。
　　众人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