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山如画·人如玉》采莲歌

6、第 6 章

　　元怿暗自懊恼，怎么就说出来了，说好要等她自己主动说的。转念一想，索性就挑明了也好，“我说错了吗？出云公主。”他站起身，温柔地一笑，“我早看出来你是个女孩子，也猜出了你的身份，派人去查，果然不错。”无需遮掩，一切昭然若揭。
　　沐尘的确英气逼人，一副英雄少年的模样。但终是有些破绽，比如害羞、脸红等女儿家才会有的娇媚神态，不经意间都会在沐“公子”脸上显露出来。元怿何许眼力，怎会注意不到。尤其一日，看见洛公子带了一个白玉雁坠子，元怿当即就猜出来是她了。因为，这是只有他的母亲和她的母亲才会有的东西。而如今，有这样东西的人还能会是谁呢。答案不言而喻。果然王虎兴奋地跑来告诉他：“殿下所料不错，果然是她，出云公主，洛尘。”
　　出云公主，贺图可汗与前朝南湖公主沐流霜的女儿，出生得时候满天云霞，草原被映的通红。贺图可汗大喜，封为出云公主。贺图可汗是草原有名的美男子，南湖公主也是数一数二的佳人，他们的出云公主，更是出落得倾国倾城，惊为天人。
　　知道了她的身份，元怿并未挑破，他以为，倒她想说的时候她自然就说了，且来日方长，不急一时。元怿的心早就系在她身上了。谁料想，江南之行硬是让两人分开了这么久。
　　“原来……原来你早就知道了。”那个豪爽的洛公子不见了，只有涨红了脸的出云公主。
　　元怿有千言万语，却一字也不得说出。
　　“对了，殿下怎么在这里。”忽闪着精致的睫毛，双眸似乌黑的夜明珠般发着光亮，洛尘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
　　这一问，让元怿猛地想起此行目的，该死，他在心中骂道，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差点忘了正事。只怕这件事只有你能帮忙了。”元怿看着她的眼睛。
　　“哦？”
　　元怿将事情娓娓道来。
　　为叶都祝寿只是元怿和韩廷芳此行的幌子，真实的意图就是来联络贺图，双方合作，今冬开战夹击叶都，以彻底消灭他。叶都在草原甚不得人心。反倒是贺图，厚道耿直，深有谋略，颇得人心。其实汗位本就是他的，奈何当初老可汗病危时，贺图正带兵在外，没来得及赶回汗帐。被小叔叔叶都得了先，篡改了诏书，控制了王庭，丢掉了汗位。但贺图的势力也极其强大，为安抚他，叶都让他做了小可汗，暗地一直防着他，处处打压。这些年，贺图的部族也着实受到不小的损失。加之贺图早年游学中土，与元济早就相识。前朝怀帝时，夫余犯边，二人便以弱冠之年领兵，大破夫余，解除边患。二人都颇赏识对方。元济对元怿说过：“贺图这个人，生性平和，没有野心，不像叶都那么阴狠，倘若当日是他继承汗位，今日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了。”而眼下，种种迹象表明，叶都已经在积极备战了。元济不得不早作准备，先下手为强，于是就想到了这个法子。
　　“原来如此，”洛尘点点头，“父汗早说过，叶都野心勃勃，不会轻易放弃夺取天下的机会。而天朝皇帝雄才大略，必不能容他。双方必有一场大战。”
　　“我想了好久都想不出好办法联络可汗，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真是天意啊。你可有办法尽快让我和韩大人与可汗见上一面，商讨具体事项？”
　　洛尘娥眉微蹙，“眼下还不行。”
　　“为什么？”
　　“这样很可能会被人发现，叶都又一向多疑，恐生事端。”
　　“是啊，”元怿明了，“这倒是不得不防。”
　　“依我看，不如这样。寿宴时，让父汗以亲戚的名义向叶都提出请你们到我们部族一聚，你们就应下，在回京途中绕道我们部族。叶都多疑，正式向他他出来，他必不会怀疑什么。就算有疑，你们也已回京，而父汗这边，他也抓不到什么把柄。”洛尘身上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智谋。这些年，叶都一直咄咄逼人，贺图的处境很艰难。加之幼年失母，虽有父兄庇佑，洛尘小小年纪就比同龄人更加坚强，多了几分女子少有的英气。
　　亲戚，他们的确是亲戚。洛尘的母亲是前朝南湖公主，而元怿的母亲则是南湖公主胞妹清河公主，沐皎月。洛尘化名沐尘，元怿怎么会不感到亲切呢。那块白玉雁坠子，是当年怀帝寿宴，南湖、清河二位公主跳了一曲“归雁”，舞姿优美，艳惊天下。怀帝大喜，遂命人用上好的晶白玉雕琢成一对雁坠子，赏赐两位公主。而今，他们的儿女都长大了。
　　“如此甚好。”元怿说道。
　　太阳渐渐西斜，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通红的霞光中嵌着几个黑点，是归巢的倦鸟。
　　“时候不早了，殿下快些回去吧，免得他们生疑。”
　　元怿抬头望望天，确实不早了，可他却有些不想离去。他看着绯红的霞光中，白皙的面庞上笼上了一层绯红的轻纱的洛尘，一脸的温柔，夹杂些许惆怅，“是该回去了。”
　　翻身上马，洛尘忽然回过来头来，目光灼灼，“你……小心。”
　　元怿紧绷的心弦被拨动了，砰砰直响，他强自压下心头巨大的涌动，轻轻说着：“我会的。”
　　回到叶都营地，天已大黑。
　　元谭后晌就到了，此时正与韩廷芳一起，等待元怿归来。
　　“不会出什么事吧？”韩廷芳忧心忡忡。
　　元谭还算镇定，“大人放心吧。吴王一向持重，肯定不会有什么差池。”
　　正说着，帐帘被人掀开，正是元怿。
　　韩廷芳长吁一气，心中一块大石总算落地。元谭一脸得意，“我就说了，不会有事。”
　　王虎赶忙去见过自家主子。
　　元怿见元谭如期赶到，心中甚是高兴。
　　“殿下，那边情况如何？”元怿刚坐下，韩廷芳就开口问道。
　　元怿深吸一口茶，缓缓说道，“都办妥了，今天见到那边的人了。今天刚好碰到了贺图的女儿出云公主。”
　　“你几时认得出云公主的？”元谭脱问道。
　　张辉立马替主子回答：“就是前些日子那个沐公子！”
　　一时间，元谭只觉天旋地转，周围的一切都那么的不真实。那个俊俏的沐尘居然是草原明珠出云公主！
　　见韩廷芳一脸的不解，元怿解释说：“前些日子，出云公主化成男装去过兴安，刚好被本王遇到了。”眼角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哦，是这样。”韩廷芳何等人物，见元怿如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心里一阵轻松，看来这趟差事很好办了。至少贺图那边不用担心了。
　　元怿拍了拍呆若木鸡状地元谭，“你那边如何了？”
　　元谭猛地一回神，像是刚刚苏醒般，接着就当时的情形娓娓道来，说的绘声绘色，极尽夸张铺排只能事。众人乐得哈哈大笑。
　　韩廷芳乐呵呵地说，“郡王殿下果真智慧过人啊！”
　　“那边守将没有怀疑什么吧？”元怿问道。
　　“放心吧，他们还一个劲的央求我不要告诉乌托，怕乌托怪罪呢！”
　　元怿深知这个吊儿郎当的主办起事来还是靠谱的，“那图纸呢？”
　　李亮忙从怀中将图纸取出，递给元怿。
　　“那个……那什么，我是把将图纸背了下来，怕乌托发现图丢了，不免又要变更布防。所以这个是情急之下，复原的简图。”元谭面上有些不自在。
　　元怿白了他一眼，“外边那匹马是你的？什么时候得的？”元怿进帐时就看见帐外多了一匹从未见过的黑马，“该不会是你顺手牵羊顺来的吧？”
　　“嘿嘿，三哥此言谬矣。”元谭一脸贼笑，“是‘顺手牵马’顺来的。”
　　韩廷芳正喝着水，一下子呛住了。
　　元谭一边给韩廷芳拍着背，一边笑嘻嘻的说：“我来时路上碰到的，一看就是匹好马，四下里周无人，这马正在啃草，我就给牵回来了。没想到这马还不认生，半天的功夫就跟我处熟了。看见我就摇尾巴。”
　　元怿一脸恨铁不成钢，“怎么还这么毛手毛脚的！”
　　元谭嘴角裂开一个很大的弧度，“我又是掉进河里，又是放火的，弄匹马也补偿不了我受的惊吓。这次回去，还望三哥多多替我在圣上面前要些赏赐才是。”
　　元怿恨恨说道：“亏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