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山如画·人如玉》采莲歌

16、第 16 章

　　洛尘正伏在案椅上看了书。她虽在草原长大，但从小南湖公主就亲自教授他们兄妹二人学习天朝的经籍学问、诗词文章，洛尘天资甚高，加之聪慧好学，所以样样精通。
　　她低着头看书，突然一只青瓷小碟伸了过来，抬头一看，正是脉脉含笑的元怿，“你回来了？”
　　“看什么呢这么专心，连我的脚步声都没听到？”元怿合起她面前的书放到一边，端起茶碗，“这是宫里才送来的点心，你尝尝看。”
　　“好吃！”尝了一块，忍不住又拿起一块吃起来，一脸陶醉的表情。
　　“慢点吃，你看你，满嘴都是。”元怿极温柔的拭去她嘴角的点心碎屑。
　　他的手指摩挲在她的唇上，微凉舒爽，像清风拂面，像雨丝滋润着脸颊。
　　“今日散朝后，父皇将我留下，对我提起对北疆战事。”
　　“那皇上的意思可是让你领兵？”
　　“你猜中了。父皇虽没明说，但他就是这个意思。”
　　洛尘很是替他高兴，两眼放光。
　　元怿看着她明媚的笑脸，眼中盛满了笑意，“跟我来！”拉起她就往外跑去。
　　洛尘任由他拉着，随着他的步伐小跑，罗裙的下摆在风中摇曳，像扑闪着翅膀的蝴蝶。
　　兴安城西去往莲花山的山道上，一辆马车快速行驶。山道两侧是低矮起伏的山峦，像伏在地上蓄势待发的公羊，一不留神，就向前方奔去。
　　马车里，铺着柔软舒适的棉絮毯子，四壁也都饰以彩缎锦绣，挂着香袋，装着上好的麝香、冰片。马车在山脚处停下，山岭上霜叶红透，层林尽染。阳光透过密林的枝枝杈杈照射进来，斑驳的影子落在地上，地上的草已经发黄了。元怿从车上扶下洛尘，拉着她向山脚一边的小峡谷走去。那里有条小溪，正欢快地流淌着。水清澈见底，可直视到水底各色的小石头。洛尘兴致大发，想要进水里去捡石头。元怿慌忙阻止，说深秋水太凉。洛尘值得怏怏作罢。又往前走了一会，有些累了，两人就找了块大青石坐下。谷底没有树的遮挡，阳光直泻下来，晒得青石暖暖的，上面落满花瓣。仰望天空，分外的高洁、湛蓝，两侧山岭耸峙，突兀嶙峋。山体山长满各种花树藤蔓，枝藤蜿蜒，缠绕在山石和树上。峡谷像是被人用天然巨斧从山中劈开来的一般。坐在谷底，感觉天地豁然开朗。谷风吹过，空气里弥漫着衰草枯树花茎的自然清气，山间净澈的气息和着微凉舒爽的风扑面而来，好不惬意。
　　“这里好美，好清净！”
　　“是啊！”元怿微笑着仰起脸，天穹那么的浩渺无垠，几朵闲云停靠在更远处的山尖上，濛濛雾气笼罩山峰，云雾深处，像居住着神仙。“天地鸿蒙，人生渺渺在其中。”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渔父樵夫，就可以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砍柴山中，垂钓江边。与清风明月，山水星辰为伴。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烦恼和执念。”
　　他从来就无可选择的生活在仇恨当中，那无休止的明争暗斗压得他喘不过气，他都快忘了轻松是什么样子。他习惯了在争斗的夹缝中行走，久而久之，他深深明白一个道理，只有用足够强大的力量取得绝对的权势和巅峰的高度，才能自由，才能护得住他想护的人。
　　枯叶跌落进小溪里，溪水冲击着山石擦出朵朵白色水花将它们埋葬。元怿有些声音萧瑟，“枯叶尚能葬于流水，可一旦我败了，就将死无葬身之地。”双眉紧锁，声音陡然凌厉起来，“所以，我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成功！”他败不起，一旦失败，就将万劫不复，他固然死不足惜。可皇叔一家、华先生，吴王府上上下下，朝中追随者，还有……她，都将遭受灭顶之灾。父皇大限之前，他必须要除掉上官一族。想至此，他的表情异常坚定，眼中折射出凌厉的光，像雄鹰注视着猎物一般。
　　洛尘一开始就知道他是鹰，超乎寻常的坚韧，心高气傲，就像雄鹰敢傲视苍穹。第一次见到他，就被他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傲然俊逸之气所吸引，并吸引着她一点一点走近他，直到有一天突然发现，一颗心早就系在了他身上，也许是在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心就已经不自觉地沉了。心甘情愿，为他沉沦。
　　“你不会败的。”她对他说，也像是对自己说。
　　他心里生出许多感动来，面容稍缓，轻轻握住那双纤细的手。阳光静静洒在十指相扣的两人身上，小溪流叮咚地流出山涧，风声轻鸣，树枝抽动，诉说着一生一世。
　　沿着山谷再往前走，与山脚相连处略为平坦开阔，绕过几棵萧索的灌木，一座小小的寺院忽然出现在眼前。洛尘下意识的晃了晃神，定睛一看，已年深日久的青色发黑的竹子扎成的院门上方的扇形匾额上写着“映月庵”。
　　“映月庵。”洛尘脱口念道。
　　忽然竹门打开，出来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尼姑，“公子！”
　　“了静师傅在俺里吗？”
　　“师傅在禅房。”
　　进了禅房，了静师傅正在打坐，默念经文。听见有人进来，缓缓睁眼，“殿下！你来了！”已有皱纹的眼角细微抽搐，折射出欣喜又带慈爱的光芒。眼角一转，目光落到洛尘身上，心里很快明了，“这就是出云公主吧？果然是南湖公主的女儿，太像了！”心里暗暗赞叹，殿下好眼光。
　　洛尘疑惑的点点头，看相元怿，眼中的迷惑不解更浓了。从进庵她就很迷惑，开门的小姑子显然也是认识元怿的，只是不知道他的确切身份而已。眼前的了静师傅更是与元怿熟识，她会是谁呢？心里暗暗揣测。
　　元怿拦住她，“这是碧痕。”
　　碧痕？元怿点点头。
　　映月庵中种着不知名的药草和花卉，在这个时节依然香气四溢。禅房里满是檀香和茶香，好个清雅去处。映月庵就坐落在莲花峰山脚下的谷地上，地处偏僻，人迹罕至，远远比不上兴安城中香火鼎盛的积香寺、落梅庵等寺院，但却别有一番景致。守着寂寂山林，清泉老松，殊不知这才像是出家人所居。
　　没人知道映月庵是何人建的，建于何年。当初淑妃和碧痕到处躲避朝廷追捕的时候就曾在此住过。淑妃死后，碧痕就来此地削发为尼，同时也借以躲避上官兄妹的追捕。元怿是碧痕带大的，从小就跟她亲，懂事起就一直叫她姑姑。庵里只有三四个小姑子，都以为了静师傅是元怿的姑姑，并不知晓元怿的真正身份。还经常派王虎、张辉二人过来送钱物，了静早就知道了出云公主的事。她还感慨，或许真是两位公主泉下有知，竟让她们的儿女相遇了。前朝覆亡之极，她跟公主逃出皇宫，就是想一路向北，去找南湖公主的。可皇上的人马在四处搜寻，她们两个弱女子能躲那么长时间就已经很了不得了，怎么可能逃得出京城呢。要不是碰到……可能她们根本就躲不了那么久。
　　这些前尘往事一幕幕的在眼前闪过，了静心头万般叹息，“殿下长大了，公主九泉之下也能安心了。可惜，她看不到你现在的样子。”
　　元怿捏紧手中的茶杯，指节隐隐作响，却尽量云淡风轻的说：“姑姑放心，我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庵门外，了静看着那双璧人离去的背影，很是欣慰，这个她看着长大的孩子，一定不会让她失望。
　　向晚的山道上又重新响起马车的吱吱呀呀声，遥远的天际已有了一抹暗色。
　　回到王府已经很晚了，元怿把怀中早已睡熟的洛尘轻轻抱下马车。
　　王虎赶紧迎出来，“殿下……”正要说什么，忽见元怿作出一个禁声的手势，再看看熟睡的洛尘，王虎立马闭口，退到一边。
　　元怿将洛尘抱回寝宫，轻轻放在床上。一沾上床的柔软，洛尘就像猫一样蜷起来找了个最舒服的睡姿。元怿笑笑，嘱咐雁翎好生服侍才转身出去。
　　“何事？”
　　王虎正在外面候着，“梁王在等你。”
　　“哦？”这么晚了他来干什么？元怿很是疑惑。
　　“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