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山如画·人如玉》采莲歌

15、第 15 章

　　硝烟的味道越来越浓。
　　承业殿，元济与诸大臣讨论粮草军饷等具体事项，经过激烈的争论之后，终于敲定。
　　上官柏彦看了元济一眼，“陛下，诸事已定，只是这领兵的人选该定下了。”
　　大堂之上，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元济，各自心里想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元济眼角微微抽动，对各怀心思的臣子淡淡说，兹事体大，朕要好好想想。散朝之后，元怿刚出承业殿就被陆良叫住，“殿下，陛下宣你去沁玉亭。”
　　“陆公公可知父皇宣我何事？”元怿很是疑惑。
　　陆良笑笑，“这个奴才就不知了，只是陛下吩咐御膳房送过去一些殿下爱吃的点心小菜。想来是想和殿下话话家常。”
　　“哦。”元怿点头。
　　沁玉亭中，元济披着厚厚的披风坐在石凳上等着元怿，石桌上，摆着几碟点心果子，有他最爱的鸽子肉，一壶酒。神色安详，此刻，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在等待儿子。元怿呆了呆，这还是从小自己奉若神灵的父皇吗？
　　“父皇！”
　　“来了，坐吧。让人备了些点心，都是你爱吃的。”岁月的沧桑并未抹去这个雄才大略的帝王棱角分明的轮廓，而是历经风云变幻、金戈铁马气吞山河之后沉淀下来的从容有度。
　　元怿有些愣神，“父皇……还记得。”夹起一块鸽子肉，似乎想找回一些什么似曾相识的味道。
　　“怎么不记得，你小时候没少半夜爬起来偷吃东西啊！”
　　小时候贪吃，常常夜里偷偷爬起来吃东西，肚子撑得圆滚滚的。淑妃绷着脸，怿儿，你不能再吃了。乌溜溜的大眼睛委屈地眨眨，可是，我还是想吃！
　　想到这些，元怿情不自禁笑出声来。
　　元济也是一脸的温和，思绪浑然飘到了遥远的过去。那时候，圆滚滚粉妆玉琢的元怿坐在他腿上，眼珠子瞪得大大的，满眼都是亮光，“父皇，我要吃这个，这个，还有这个！”现在，圆滚滚的小娃儿已长成英挺修长、器宇轩昂的男儿。元济在心里喟叹，韶华易逝，流光难追啊。儿子都长这么大了，淑妃泉下有知，也会很开心的。想起淑妃，他不禁又生出许多怅惘来。他抬头，望着亭外高低错落有致，怪石突兀嶙峋的假山，上面装饰着经冬不凋的奇花异木。
　　“那时候你那么小，那么淘气，如今都长这么大了。父皇也老了。”
　　元怿猛地抬头看他向父亲，他惊异的发现父皇头上竟有了丝缕白发，额上的皱纹几时也那么明显了。他第一次想到这个问题，那么英明神武的父皇也会老！眼神黯淡了下去，心像被什么揪着，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哪里，父皇才不老。”半晌，才想出这么一句。
　　这些年，他一直避开父皇的恩宠，不像其他皇子公主那样刻意邀宠讨好。对母妃的死，他无法释怀。而且，华先生说，不要让皇上过分亲近，那样会招来上官氏的嫉妒。可在元济心里，元怿始终与其他皇子不一样的。他是他最爱的人为他生的孩子。淑妃的离世，给他们父子都造成了莫大的创伤，元济心里对元怿是怀着愧疚和怜惜的。上官氏岂能不知这一点，这些年上官一脉与吴王一方的明争暗斗，众人可是都看在眼里的。
　　元济摇摇手，“人不服老是不行的。好在你们长大了，有些事情也该让你们担起来了。是鹰总是要飞的，不能老是舒适的卧于巢中。”
　　元怿心想，父皇莫不是有什么吩咐？
　　“此次我天朝大军征讨北疆，你有几成把握？”元济晃着手中的茶盏，状似不经意的开口。
　　元怿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他双眉紧锁，随即又舒缓开来，嘴角微微扯出一点笑，“兵戈之事，历来瞬息万变，不到最后一刻的胜利，谁都不敢轻言有十成把握。就前番儿臣北疆之行所见，叶都看似强大，但各部落离心离德由来已久。实则虚张声势。儿臣浅见，只要我天朝上下一心，军民团结，奋力杀敌，此战必胜。”元怿一口气说完，只待父皇的反应。父皇眼中有光线闪动，脸上是满意甚至有些激动的笑容。这样的笑容他在小时候众皇子比试骑射胜出时经常在父皇脸上看到。
　　这个笑容在元济脸上持续了很久，他却并没有说话，只低头饮茶，但笑不语。
　　元怿从父皇的脸上读出了些什么，但见父皇不语，他也并没有问。
　　“听说你金屋藏娇了？”元济突然话锋一转。
　　这让元怿顿时有点手足无措，有些不自在，“父皇……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了？”
　　“怎么，还不想让朕知道？”元济来了兴致，“整个兴安城都在传吴王跟上官公子争风吃醋！这事都传宫里来了。还以为朕不知道！”元怿笑了。
　　“是谁啊？”
　　“哦，是……贺图可汗的女儿，出云公主，叫洛尘。”元怿不自然的开口。
　　“嗯，出云公主，”元济点头，“就是那个传闻中的‘草原明珠’？”
　　元怿笑笑，不置可否。
　　“她是贺图跟南湖公主的女儿！”元济像是刚刚想起来一样，然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眼里折射出异样的光芒。
　　“陛下原来在这儿啊！可让臣妾一番好找。”
　　上官皇后笑语盈盈的走来。元怿脸上原本温和的线条一下子不见了，换上了一贯的疏离和冷淡。元济注意到了，深感奇怪。
　　“皇后娘娘。”元怿起身行礼，虽不热切，却也中规中矩，让人挑不出毛病。
　　皇后微笑颔首。
　　“皇后急着找朕所谓何事啊？”元济笑着问。
　　“陛下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皇后抿嘴一笑，“礼部今日呈上长宁公主出嫁的礼单，还请陛下过目。”
　　“哦，朕倒还真给忘了。嗯，朕得去，这可是朕第一次家女儿啊！”
　　皇后长女长宁公主赐婚给上官青岩。元怿当然知道有这么回事，“那儿臣就先告退了，改日再来拜见父皇。”元怿行过礼就离去。
　　元济张了张嘴，始终没有开口。
　　“这孩子还是这么冷清。”看着元怿的背影，皇后幽幽说道。
　　“不怨他。只怨老天让淑妃走的太早了。”元济长叹一声，唤人把这些点心送到吴王府。
　　皇后眼神突然一紧，里边瞬时容纳了诸多情绪：担忧，恐惧，后悔，甚至到最后还闪过一丝决绝。
　　元怿从宫中出来就去了定远王府，恰好华若虚也在。就将宫中之事说与他们二人听。
　　“看来我们胜利在望了。”华若虚面露喜色。
　　“嗯，不错。”定远王点头，“皇兄前几日问过我的意见。虽没有明说，但言语间，也是中意吴王的。”
　　元怿笑笑，又正起脸色“只是，今日父皇召见我，正好被皇后看到。上官家不会不有所动作，我们不得不防啊。”
　　“由不得他们！哼，这天下是我元家的，还轮不到他上官家说了算。既然皇兄心意已定，我自会号召军中诸将拥护。上官一脉，也只能孤掌难鸣。”
　　定远王本来对上官家没什么偏见，他深知元济自幼与上官柏彦交好，但淑妃一事让他对上官柏彦深感不安。皇后柔弱，她不会有那么大的胆子自作主张害死淑妃，此事只能是上官柏彦在指使。上官柏彦对皇上固然忠心不二，却难保不会仗着皇上的宠信来铲除异己以巩固他们的地位。这几年，上官柏彦一直在朝中培植势力，党同伐异。皇上在位，他自不会乱来。可一旦皇帝大行，太子即位……定远王不难想象到时上官家将有多么飞扬跋扈，甚至不排除犯上作乱的可能。尤其他们背后是庞大的上官家族，这让定远王尤为忌惮。上官家对皇上的帮助太大了，自问鼎天下亦来，皇上一直在扶植上官一族。如果没有铁的证据，绝对扳不倒上官一族。所以，自淑妃事件以来，定远王一直在培养元怿，掌握上官家的动向，伺机挫败他们。
　　“王爷所言极是。殿下要做好准备了。”华若虚再三叮嘱元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