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山如画·人如玉》采莲歌

12、第 12 章

　　洛尘就在吴王府住下了。
　　元怿笑着问她要不要再去经营玉器行，她摇头轻笑，不去了，以前无人投宿，月姬那里也还要做生意，自然要做些买卖帮衬。现在，在殿下你这儿有吃有喝的，我才不去辛苦呢，而且，那个玉匠师傅也没来。那是南湖公主嫁到草原时带过去的宫中匠人，自然会雕刻前朝纹饰图案。所以元怿见到那块玉就觉眼熟。元怿看着她，认真地说，就是你想去，我都不许你去。没等洛尘反应过来，他就附上去，烙下一个长吻。他才不要她再抛头露面，被柳时杰那样的混人叨扰。
　　元谭来吴王府的频率更高了，元怿在或不在他都往洛尘身边挤。看着洛尘一个劲的哀叹，我怎么就没发现你是个女孩儿呢，我怎么就没早发现呢？那时候还敢跟三哥挣上一挣，现在啊，你们如胶似漆，甜甜蜜蜜的，我拿什么跟三哥抢啊！还不忘装出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洛尘又羞又恼，却也无可奈何。元怿气得只差一脚将他踹飞。于是吴王府开始对漓郡王禁足。
　　元怿一直在替元济筹备北伐之事，自然非常繁忙，但还是忙里偷闲带着洛尘在兴安城里到处逛。城中热闹非凡，香车宝马过往频，大块青石磨砖对缝铺得平整。卖各色小吃果子的、卖零碎玩意儿的、耍把戏的、算命的，吆喝声不绝于耳。各式铺子鳞次栉比，茶铺、胭脂香料铺。兴安城的商业区又分成许多专门的街市，比如马市、花市等等。洛尘虽常来兴安，却玩的如此尽兴，异常的兴奋。两人也时常来到月姬酒家。月姬笑着对元怿说，殿下要如何谢我这个媒人啊！元怿大笑，是啊，是该好好谢谢你这个媒人！月姬抿嘴一笑。当初在吴王面前主动提起沐公子，就是想让吴王帮洛尘解决柳时杰这个麻烦。洛尘一向心高气傲，自然不把柳时杰当回事，可月姬怕自家公主惹麻烦，不得不想办法。没想到，公主居然跟吴王……这可真是让人高兴。
　　潮河自东向西，穿城而过。河水长年流淌，冬天竟不结冰。河中商船往来不断，漕运也多由此运入都中。商旅货物多在此集结，因此沿河两岸成了繁华的商业街。两岸雕梁画栋林立，河中游船画舫，多是富家公子小姐前来游玩。到了晚上更是花灯高照，人车熙攘。
　　一轮圆月挂在天边，烟花齐放，硬是将整个夜空点亮。下面的河边上，是各色卖小吃点心、珠翠花钗、金玉首饰的摊点。更有各式各样的华灯。月亮倒映在水中，波光粼粼的水面晃动着月影，水色和月色融为一体，仿佛月亮是从水面升起的。河面数只画船，皆饰以珠帘彩绦，更有曼妙佳人抚琴献舞。烟花的噼啪声，小贩的吆喝声，飘飘乎如仙乐的游船画舫上的丝竹管弦之声，各家女眷所乘马车的吱吱声，四处飘荡着的轻歌欢笑声。潮河热闹到了极点，在夜色的笼罩下，更添一分景致。
　　洛尘看得眼花缭乱，大大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漫天燃放的礼花，一脸的惊奇与新鲜，贪婪含笑的表情使得清丽绝伦的她更加的楚楚动人。元怿爱怜地看着她，将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好漂亮！我在草原上从来没见过这些，只听母亲以前说起过。”洛尘一脸兴奋的拉着元怿，“那个烟花好漂亮啊！”
　　元怿眸子里尽是柔光，“我们去画舫上吧，能看到整个河上的景色，更漂亮。”
　　“好啊！”
　　到了河边洛尘突然止住了脚步，呆呆的看着离河稍远的地方。
　　见她停住，元怿就顺着她盯着的方向看去，原来是花灯啊，不禁好笑，到底是个爱玩的丫头。
　　“你喜欢？”柔声问着出神的洛尘。
　　“嗯。我从来都没玩过这个。”洛尘回过神来看看元怿，然后又盯着花灯。
　　自己竟还不如花灯有吸引力！元怿苦笑了一下拉着她去看花灯，不料她脚下一滑扭到脚了。慌得元怿急忙蹲下给她揉揉脚踝。
　　“还疼吗？”元怿给她揉着脚，仰起脸问她。
　　洛尘笑着摇摇头，心里甜甜的。
　　“你站这儿别乱跑，我去给你挑花灯。”元怿叮嘱道。
　　她乖乖点头，听话的站着。眼光四处打量，喧闹的景象让她倍感新奇，情不自禁的勾起灿烂的笑容。
　　河岸上那明媚的笑容与绚烂的烟花交相辉映，让人心头一震。泻下大地的月华又给她披上了高贵柔美的神色，像夜里静悄悄绽放的丁香，清丽绝俗。
　　有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她，眸子里是炙热的暗火，却极力用温和的声音说道：“姑娘真是好巧啊！”
　　洛尘这才转身看向说话人，一身蓝衫，手执折扇，身材修长，面上微笑，谦和儒雅。
　　“你是？”洛尘淡淡的开口，她应该不认识他吧。
　　蓝衫男子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但是很好的掩饰过去了，仍旧是彬彬有礼的笑，“姑娘不记得了？前几日在月姬酒家门口，姑娘走得急，与在下相撞。可曾想起？”
　　前几日……好像有这么回事，可她一点都想不起来了。“抱歉，我不记得了。”洛尘大方的回答。
　　蓝衫男子双眸里的温度更低了。
　　“哟，还有姑娘见过大哥一面却记不住的，这倒奇了！”
　　又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洛尘觉得有些刺耳，用对待陌生人的一向的淡漠疏离的眼神看去，见是一个玄衣男子，比之前那个蓝衫男子个头稍低，身形则更为健硕，一看便是习武之人。是脸上那邪邪的笑让洛尘很讨厌，不同于元谭的邪，元谭的邪，元谭是那种孩童的顽劣的邪，而眼前的人则让人联想到邪恶。那人在看到洛尘的一瞬，不由得直了，眼睛仿佛再也移不开。上官青宇脸上的邪笑更深了，这就是让大哥心心念念好几天的女子，果然是个绝色，“果然是个艳绝的尤物啊，怪不得大哥心心念念不忘啊！”唇边勾起令人厌恶的笑容。
　　洛尘娥眉皱起，什么人如此轻薄！
　　“青宇，不得唐突。”蓝衫男子温和的声音再度响起，“姑娘莫怪，在下上官青岩，这是愚弟，青宇。”
　　原来是上官柏彦的儿子，洛尘暗自打量着。
　　“两次得遇姑娘，合该有缘。今夜月色正好，可否相邀姑娘潮河一游呢？”上官青岩儒雅温和，犹如二月春风。
　　收回对上官青宇的厌恶，洛尘对上官青岩微笑道：“多谢公子盛情相邀，只是我已有约，实在对不住了。”目光偏向别处，寻找元怿的身影。
　　上官青岩满是惋惜。上官青宇倒已急了，还从来没有女人拒绝过大哥。大哥被冠以“良玉公子”的美名，兴安城不知有多少姑娘都芳心暗许，如今竟有人不领情！于是冷笑道：“不知姑娘相约何人啊？这兴安城的公子哥恐怕没有几位能比得过我大哥的！上官家的长公子人称‘良玉’公子，姑娘不会不知吧？与我大哥共游画船，定不会辱没了姑娘。”
　　“对不起我还真没听说过。至于我约了何人就不劳上官公子操心了。告辞！”什么德行啊？看来上官青宇在兴安的恶名还真不冤枉了他。
　　清冷又不失礼貌的拒绝惹怒了上官青宇，看着转身就要离去的佳人，他长臂一挥，神向洛尘“你别走！”
　　洛尘暗自懊恼，真应该把雁翎带出来的。一只手臂被上官青宇抓着，她也顾不得多想，麻利地伸出另一只手，对准上官青宇的脑门就是一拳。上官青宇完全没料到眼前柔弱的女子还会些功夫，措不及防，门心挨了一拳，正暗骂，冷不丁的胸口又挨了一脚，感觉掌心一松，睁眼看时，洛尘已顺利的逃脱，跳到几步开外。
　　“哼，想抓我，下辈子吧！”
　　“休想逃！”
　　“青宇，休得无礼！”上官青岩大声呵斥着弟弟。
　　“洛儿！”一声呼唤引开了众人的注意。
　　回头一看，正是几步开外的元怿。他一身紫色锦袍，英挺俊朗的轮廓在漫天烟花的陪衬下更觉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只有他才能让紫色的高贵之气，散发的淋漓尽致。他手上提着的正是一盏精巧漂亮的荷花形状的灯笼。
　　洛尘莞尔一笑，轻盈的跑过去抱住他的臂膀，好奇的看着花灯。她没注意到上官青岩的脸色霎时黯淡了下去。
　　“喜欢吗？”提起手里的花灯问向洛尘。
　　“喜欢，好漂亮！”洛尘兴奋地把花灯提在手里，灯芯的光芒打在她脸上，让一切黯然失色。
　　“呵，原来是高攀上吴王了，怪不得有那么大胆子敢拒绝我大哥！”上官青宇莫不带嘲讽的说道，脸上的表情很是奇怪。
　　洛尘冷冷的看他一眼，“关你什么事！”不屑的看向别处。
　　元怿漠然看过去，一贯的清冷，“上官公子有意见吗？”仿佛刚刚才看见他们一样，其实他们几乎从未有过什么交谈。
　　“微臣哪敢对吴王有意见啊！想必吴王也不会和我们做臣子的过不去吧，不如就请吴王成人之美。”上官青宇得意的看着围观的人群的反应，我大哥得不到，元怿你也别想好过！
　　周围看戏的人越聚越多，其实也难怪，上官长公子和吴王居然碰在一处，这可是前所未闻，吸引了众人尤其是众多妙龄姑娘们的注意。兴安城人尽皆知上官长公子儒雅，吴王冷峻，都是名媛淑女心中最佳夫婿的人选，如今两人好不容易碰到一起，看样子还是为了同一个女人，难不成是吴王用强？上官二公子明显是在替兄长不平。众人眼中猜测的意味越来越浓。
　　“青宇，胡说八道什么！”一直没有开口的上官青岩谦和微笑着说话了，“想不到姑娘相约之人是吴王，青岩叨扰了。本想邀约姑娘，是青岩唐突了。”眼神滑向洛尘，很是复杂。
　　元怿明了上官青宇的意图，却依旧不为所动。不正是想让他恼羞成怒先动手，然后再给他安个仗势欺人的名号，这是元济最为痛恨的。上官青宇，你可真是上官柏彦的好儿子，够阴险。却听上官青岩说话了，元怿微微颔首，“青岩公子倒是一向彬彬有礼，也难怪父皇会将长宁妹妹指婚给你啊。”
　　像被雷击中一般，上官青岩瞬时动弹不得，没错，自己跟长宁公主还有婚约在身，可他真的不甘啊！
　　洛尘往他怀里靠靠，“我们走吧，我讨厌他们。”元怿点头，对上官兄弟说了句告辞，拥着她离开，向画舫走去。
　　上官青宇愤愤不平，却强行被哥哥拉走。
　　“哥，你为什么不抢？”
　　上官青宇一脸不甘，上官家跟吴王一派的明争暗斗从来就没停过。虽未与元怿正面交锋过，但心里从来就没服过。他向心仪已久的程家千金求爱，却被告知人家仰慕的是吴王，即便她从来没入过吴王的眼。加上方才之事，让骄纵惯了的他如何下咽！
　　上官青岩淡淡瞥他一眼，“我们已经剑拔弩张了，何苦再火上浇油？”淡淡的语气抹不掉眼中浓浓的晦影。
　　远处那双璧人的身影落入上官青岩的眼中，他是深深的不甘与无奈，她刚刚那厌恶的神情让他心头一纠，他不想惹她讨厌的。几日前，他从月姬酒家出来，刚出门就被一个雀跃奔跑的身姿撞了一下，折扇顺势落在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那人弯腰捡起折扇递至面前，抬头的那一瞬，他的眼神便不能动了。那是怎样的风姿！眸光流动，丹唇微启，兰气吐露，如春梅绽雪，秋菊披霜，冠绝天下。那一眼，他便不能再忘，那双眼睛，更是他从未见过的清澈干净，清新芬芳，波澜不惊。
　　“公子，公子！”
　　“哦。”待他反应过来，接过扇子，那一抹倩影又匆匆跑开了。他尚未来得及说一句话。回到府中，兀自叹息，久久不能忘。谁想今日碰到了，让他异常惊喜。可她却不记得他了，
　　这让他很是自嘲：就是有人不把他当回事。他对她真的来了兴致，可她却已心有所属，她看向元怿的深情，傻子都能看出来。这是他始料未及的。如若是别人，他还有信心一争，可偏偏是元怿。更何况自己跟公主还有婚约……
　　“那个人说他叫上官青岩，说是前些天在月姬酒店的门口被我撞了一下。碰巧今晚又遇上了。可是，我都不记得什么时候见过他。”
　　洛尘坐在画舫上，低头把弄着莲花灯，她是怕元怿生气的。
　　元怿心下明了，他很清楚洛尘给人的吸引力有多大，即使一向自视清高的上官青岩也不例外，一想到他刚才看洛尘的眼神，元怿心里就好似扎了根刺。可同时他也很清楚，洛尘是他的，谁也抢不走。看着那张盈盈含笑的脸，他的眼睛里像燃起了一团火，瞬间窜起，长臂一伸，洛尘惊呼一声就坐到了他的怀里，尚未反应过来双唇就被元怿紧紧覆上……灼热又绵长的吻，好久才渐渐停息。
　　好久，洛尘才想起来说道：“那个上官青宇那么骄横，一看就不是好人！上官青岩看起来倒是文质彬彬，可是我觉得他太虚伪了。”
　　元怿说：“上官青岩一向自诩清高，倒是有几分城府。上官青宇是个纨绔子弟，不足为虑，他向来骄纵，仗着上官家的势力和父皇的宠信，在兴安城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方才之事，你看他一脸不甘心，而且我与上官家积怨已久，必是要生事端的，他还不知道你的身份，为防找茬，以后出门一定要带上雁翎。”元怿认真的说。
　　洛尘点点头，“我倒希望他找茬，那样就可以好好教训教训他！也让他长长记性，本公主是惹不起的！”
　　她一脸倨傲的神色让元怿起了促狭之心，捧住她的面颊细细端详，“其实也怪不得上官青岩，要怪也只能怪我的公主出落得如此娇美绝世，倾国倾城。”
　　洛尘嗔视他一眼，从他身上跳下来，凭栏遥看天空中的烟花。元怿笑着起身，缓缓踱至她身后，轻轻圈住她。
　　夜色更深了，凉意更浓，洛尘不由自主的往元怿怀里钻去。元怿将棉袍披在她身上，又抱着她回到榻上，下颚轻轻抵在她的额头上，拥着她看月华倾泻凉如水，烟花齐放满天辉。很晚很晚，他们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