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山如画·人如玉》采莲歌

11、第 11 章

　　“娘娘，国舅大人来了。在等您。”
　　宴席散后，皇后吩咐人安顿好有些醉意的元济，刚刚回到寝宫。
　　“哥哥。”
　　“嗯。”
　　上官柏彦看向妹妹，国字脸上不掩忧色，“陛下呢？”
　　“我让人安置到柳妃宫中了。”皇后一向贤良淑德，她秉承雨露均沾，从不独霸皇帝。皇后宽容，后宫倒也一向相安无事。
　　“吴王羽翼渐丰啊！”上官柏彦叹道。
　　“他……还是长大了。”皇后面无表情。
　　“我只是让恒儿试他一试，没想到他竟真的要把手伸到吏部来！真是岂有此理！”上官柏彦明显有些气急败坏。
　　“恒儿仁慈，并不想置他于死地。”皇后双眉微皱。
　　“吴王必须死！”上官柏彦眼中闪过一抹狠色，“不然死的就是我们！”
　　“哥哥，我们一定要撕破脸吗？这么多年了，我们不是一直相安无事吗？”
　　“相安无事？”上官柏彦冷笑一声，“你以为他真的不知道吗？你以为他会放过我们吗？没看刚刚他有多么得意吗？”
　　“你是说他已经……”皇后双手紧紧捂住嘴。
　　“别忘了，当年那个宫女可是到现在都杳无音讯。她会不会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上官柏彦幽幽开口。
　　皇后脸色苍白，半晌，才哆嗦着双唇，“我……知道了，我会告诉恒儿。”
　　看到她这个样子，上官柏彦不想再逼她，却不得不说：“到了这一步，就不能往后退。已经做了，就要做的干净。”
　　皇后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很久很久，才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唉。”上官柏彦长叹一声，拍拍妹妹的肩，不再说话，转身离去。
　　皇后像是失去知觉一般，对着红烛呆呆坐着，浑然不觉通身冰冷。很久很久，她冰冷憔悴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强自镇定的笑容。
　　元怿自宴席散后，出了丽云殿，与太子告别之后，就直接出了宫。元谭打趣道：“我看太子妃还是……”
　　“你扯远了。”元怿打断他。
　　“三弟！”
　　元谭正想说话，冷不丁被身后过来的梁王元怏打断。
　　“二哥！”
　　“二哥！”
　　“嗯，”元怏点头，“三弟，借一步说话。”
　　于是元谭上了自家马车回府，元怏拉过元怿到宫门一边。
　　“三弟，小心水满则溢啊！”
　　借着月光，元怿打量着二哥，清瘦的面庞，有些病态，却并不失清俊，一身读书人的清气，倒不像是个皇子。
　　“二哥放心，我心中有数。”他自然明白二哥提醒他所为何事，刚刚在宴席上二哥看他一眼，他已心领神会。
　　“你有数就好，我就不再罗嗦了，只是你要小心，眼下不可再锋芒毕露了。”
　　“不，”元怿潇洒一笑，“我非但要锋芒毕露，我还要进一步咄咄逼人！此次北伐，这个兵权我是夺定了！”
　　“你？”元怏大为不解。
　　“二哥无需多虑，只要静观其变。”元怿一脸自信。
　　梁王元怏，母亲只是普通宫妃，生下他没多久就去世了。元怏母家也只是小小官吏，并无多大背景，不像太子和元怿母家那么显赫。元怏也只埋首书山，吟诗作赋，从不插手政事。
　　与元怏告别后，元怿度身进了王府的马车。刚要伸手先开车帘，车帘到先从里边掀开了，元怿微微有些诧异，但一看到帘后那张脸，不由得没好气的笑了，“你怎么没走？”
　　“等你呢！”元谭看看他，“二哥说什么呢？”
　　“还能有什么，无非提醒我暂避一下锋芒。”
　　“哦，”元谭点点头，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你说他真的是一心只读圣贤书么？”
　　元怿拍拍他的肩膀，“心里明白就好。”
　　“父王临行前一再叮嘱我小心帮衬你，你这硬是把我塞到吏部。那边会甘心我们把手伸到吏部吗？这不是要把他们逼急吗？你这打的什么算盘？”
　　“你在吏部忙活，我在这边为兵权较劲。你说那边会怎么办？”
　　“你是想……”元谭瞪大了眼睛，“要是把他们逼得狗急跳墙可怎么办？”
　　“眼下筹划北伐是重中之重，他们就是再气急败坏也只能等到北伐之后。”
　　清冷的月光洒向宽阔的石板路，马车吱吱呀呀驶过，碾碎一地月华。
　　这几日，朝中很是忙碌。元济忙着北伐之事，粮草、军马、饷银、冬衣，无一不是忙的昏天暗地。元怿自然也被分得不少差事，样样干得出色。元济满是欣慰，时不时的在百官面前大加赞赏元怿。上官柏彦心里越来越阴陈沉，嘴上夸着吴王能干，暗里已经在想赵了。元济浑然不觉，过于信任一个人的代价就是，他做了什么，你全然不知，即便做了些让你痛不欲生的事。上官柏彦是忠臣，为了救元济，他不惜亲自吸出他体内的箭毒而自己险些中毒。所以元济一直对上官一脉心怀感激，感激道足以让上官柏彦打着忠臣的旗号为上官一族的地位铺路。虽然他对元济一直都忠心耿耿。上官柏彦，他是元济的救命恩人、功臣、发小，是百官楷模，文武官员领袖，可对另一些人，他是仇敌。人是多种身份的结合体。
　　张辉兴冲冲的跑向刚刚踏进府中的元怿，脸上能掐出一朵花来，“殿……殿下回来了！”
　　“什么事那么高兴？笑得像个傻子。”元怿解下披风，递给一旁的婢女。
　　“嘿嘿，那什么……”
　　“殿下回来了！”
　　没等张辉磕磕巴巴说完，那边走来一个纤细的身影。元怿定睛一看，大为震惊，“雁翎？”
　　雁翎轻笑，缓缓下拜。
　　“难道……难道……”元怿顿时激动地有些语无伦次。
　　雁翎和张辉相对视一眼，暗自发笑，“她在殿下寝殿。”
　　元怿欣喜地朝寝殿飞奔而去，箭步如飞，两步并作一步，丝毫不顾忌什么皇家威仪。
　　张辉几时见自家主子这等失态过，登时傻笑起来。
　　迈进寝殿，看见了那个窈窕纤细的背影，元怿一时间直觉喉头发紧，舌头打结，说不出话来，深深吸口气，竭力平静下来。轻轻走向那个在心里出现了无数次的倩影。
　　听到渐近的脚步声，倩影微微有些颤抖，乌瀑轻轻摆动，一下子转过身来，明亮的双眸中散发出耀眼的光芒，“你回来了！”
　　元怿看着眼前笑靥如花的绝色姝容，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丽影如今就站在眼前，他竟一时语塞，用力压下心中不停翻滚的情愫，只含笑怔怔看着她，从发饰看到脚踝，一丝都不放过。看着她单薄的衣衫，猛然意识到什么，神色一紧，跨步走到她跟前，“天这么凉，怎么也不多加件衣服？”
　　洛尘眨着双眼，风情无限的看着他，榴齿微露，脉脉含笑。
　　思念像种子，落进土里，就开始生根发芽，风一吹，肆虐的生长，直至心房承受不住。它又像烈酒，喝进肚中，滚烫得像一团火，肝肠像是要燃烧起来。
　　洛尘每天都呆坐在高高的山坡上，看着漫地的牛羊，听着耳边不断的马蹄声、牧人的笛子，心头的思念在秋风中渐渐发酵，她的心好想和天边的大雁一起南去。
　　“洛儿！”兰珠儿来到小姑身旁。
　　“嫂子，你怎么来了？”洛尘赶忙扶着她坐下，她身子不好，见不得风的。洛尘又赶紧紧了紧她身上的棉袍。
　　兰珠儿甚是疼爱这个小姑，“我知道你在想谁。”
　　“你说什么呢？”洛尘被说重心事，瞬时把头扭向一边，只装作不知。
　　兰珠儿笑着扳过她的脸，“还想瞒我啊？我可是听见侍女们议论着那个吴王生的如何英俊。唉，总算有人能打动我们的草原明珠了。”
　　“嫂子，我还不知道他……”洛尘目光低到看不见的地方。
　　“那就去找他啊！”
　　“找他？”洛尘如梦初醒，“谢谢嫂子！”
　　第二天，洛尘就急切的叫上雁翎匆匆赶赴兴安。
　　吴王府后园的水榭上，洛尘坐在雕花木椅上，兴奋地看着碧波荡漾的池水。她披着元怿的披风，宽大的披风罩在她身上，更显纤腰楚楚，妩媚动人。元怿静静立于一旁，站在风中，挺拔如松。两人都不言语，却都听到了近在咫尺的心跳声。
　　“你……你那天要说什么，”时间仿佛凝滞，不知过了有多久，洛尘才缓缓开口，清脆如玉碎的声音响起，“你说你不会再让……什么？”她清楚的记得元怿没说完整就被灵风打断的话。
　　元怿径直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完全遮盖住坐在木椅上的她。洛尘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不明所以的羞怯让她缓缓低下头，不敢与眼前的那个人对视。
　　元怿无声的笑笑，手指轻轻抚上洛尘的下颚。“啊”，下颚突如其来的温热让洛尘浑身一颤。元怿慢慢抬起她的下颚，手掌捧起她的面颊，柔软细腻，滑如羊脂的脸上霎时漾开一圈红晕，密长的睫羽抬起，在看见眼前人那灼热的眼神时又倏地放下，红晕更深了，纤细的手指放在双腿上紧紧抓着衣襟，不停地绞在一起。元怿看着她天真的反应，笑容更深了，手指极其温柔的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下移，一点一点，描摹出她精致完美的五官轮廓：娥眉如黛，美目盼兮，顾盼神飞；睫羽如翅，微微颤动；红唇薄小，宛若樱桃。一颦一笑，举世无双。顿觉胸中澎湃，一只手轻巧地绕到她脑后，罩在她的乌发上，滑如锦缎。
　　“我是想说，我不会再让你离开半步！”
　　温润低沉的声音徐徐在耳边响起，轻柔却又无比坚定。洛尘抬眸，看见他深邃的黑瞳里尽是柔情。双手微微一用力，元怿把她准确无误的送进怀里。
　　“洛儿！”
　　一声轻唤自头顶传来，直入心中，像是有着蛊惑人心的魔力，洛尘心里又暖又喜，小心翼翼地伸出双臂，环住元怿的腰。他的怀抱那样温暖，让她再不忍心松开，忍不住又紧了紧双臂，把头深深埋进他怀里，“我想你，所以我就来了”。一声轻喃，元怿心头一颤，加大了•手上的力气，紧紧拥她在怀中。
　　秋风乍起，吹皱一池清水，细密的波纹，由远及近，一圈一圈，荡漾开来。枝条摇摆，落叶轻舞。本是肃杀的深秋，在元怿眼中，却有着无限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