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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拉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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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休定了定神,从头细细看了一遍,终于轻轻吁了口气。方休不知道她被那些青花吸走心神的时刻,一旁的孙妃那看似平静的目光紧紧锁牢了她,她任何一点细微的神情变化都没漏下,看她舒了口气,孙妃的双眉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她轻轻咳了一声:“方掌门,这些怎么样?”
方休从沉思中醒了过来,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对不起,我顾自看迷了,只是刚才吓得够呛,还以为到了故宫的青花瓷秘藏馆。”
孙妃轻挽了方休的手臂:“来,到这边坐下,慢慢说给我听听。”
“孙董,请不要客气,就叫我方休好了。”方休只觉孙妃优雅中自有一股慑人气势,不觉随了她坐下细说起来。
“明青花瓷碗与别朝不同之处在于,其碗足的外墙有细线,称弦文。明前期,主要是洪武、永乐年间,是单线,或者画的是花,从宣德开始出现双弦文,且上边一道较轻淡,下边一道较粗重,我爷爷说是‘上为云淡风轻处,下有墨浓笔润时’,到了成化时期这个特征变得很明显,而且弦靠底边,到了弘治时就不太明显了,再往后就没有这种特征了。这款明洪武缠枝花卉纹碗,碗足外墙却是双弦文,应该不是真品。其他几款,恕我眼力尚浅,一时还不能一一参详明白。”其实,方休捉摸明白洪武缠枝花卉纹碗的真假后,已经意识到这些可能都是仿制品,存了这个心再细看其它几件,果觉都有可疑之处,只是这么多高水准的仿制品还真是闻所未闻,不知道孙妃带她看这些是什么意思。
孙妃听完,脸上微现一丝苦笑,口中嘀咕了一句,“这帮食古不化的”,看到方休不解的眼神,忙解释道:“我是在说我们孙瓷那帮老家伙。”
“‘云淡风轻处,墨浓笔润时’,果然是青花世家,见识不凡。”孙妃亲热地握住了方休的手,“小休,我真是对你一见如故,有些话我便也不瞒你。这几年,收藏界对仿古瓷的热情持续不减,我们孙瓷的主业也转向了青花仿古瓷,这几款是准备了两年的成品,这次是首度亮相,我打算在大会第四天的公众展览日上公开。你看了觉得如何?”
孙妃口中虽然在问,心里却已有底,看方休起初的表情,是被这些展品镇住了,后来又细细看一遍时,就发现了疏漏之处,可见孙瓷的仿制,功力已有,但在行家面前还是会露马脚。看来前段时间对方瓷的调查没有白费,方家虽然已经败落,却还是有真才实学传下来的,所谓破船还有三千钉。只是这小小的方瓷却曾经与业内老大展氏联姻,现在不知是否能说动她加入孙瓷?孙妃正沉思着,外面有个人走了进来。
方休抬头一看,见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身材高大,五官轮廓分明,走得漫不经心,却偏有股舍我其谁的味道,从进门开始目光就投在方休身上,带着点探究的意味,到了跟前,径自在她身边坐下,边向她伸出了右手:“你好。”脸上漾起了微笑,左嘴角边现出两道笑纹,给他极富男子气的脸平添了一股孩子般的纯真。方休不自禁地一阵脸红心跳,竟忘了说什么,那男人呵呵地笑起来,声音低沉醇厚,透着性感魅惑。
“我儿子孙恪。”孙妃简单介绍了一句,边站起身来,“小休,我们去看看你的展品,虽然刚才我已经欣赏过了,但还想听听你的讲解。”
三人才出了侧门,便见门边一个男人转向他们,他对着方休说:“你过来,我有事要对你说。”
方休一看,那人竟是周淳,上午的开幕式没见他,现在却在这里出现。只见他微沉着脸,转眼看向孙妃母子的目光竟是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方休听了这么劈头一句,既懵又窘,人便站定了没动。周淳走上一步,边低声在她耳旁说“跟我走”边轻拉了她的手臂。方休一挣,抬头看向他的目光已带了恼怒。
“周大,”旁边的孙恪慵懒地笑着:“你好像忘了,这位女士已经不是你什么人了。”
周淳认真看了方休,好像根本没有听到孙恪的话。孙恪见状,脸上笑意更浓,人却是向周淳走近一步,边抬起手来。周淳的目光霍地转向了他,方休眼睛余光也看到了孙恪的动作,赶紧转过身,对孙妃点头致歉:“对不起,我先失陪一下。”说完,也略向孙恪点了点头,便转身向大厅门外走去。
周淳紧跟了出来,看她大步急走,便几个快步追上了她,“你知道孙瓷是干什么的?”
看她不吭声,周淳便继续说:“它是专门做仿古瓷的,它的……”
“我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它的资金来源,这些仿古瓷流向哪里?”
“我要知道这些干吗?”方休没好声气地反问道,她凭什么受他这样质问。
“那你知道孙氏找你做什么?”
方休停住了脚步,转向周淳:“你到底要说什么,你为什么要管他们找我干什么。”
周淳一时被这话噎住了,方休扭转头,便顾自要走,周淳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四周看了看,拉着她向旁边僻静的小树林走去,方休一边叫着“放开”,一边掰着他的手指要挣脱,周淳也有些恼了,提高了声音:“你怎么这么不听话,我是有要紧事对你说,不是要害你。”
方休见他这样,愣了一下,周淳趁势把她拉进了小树林,让她站好了,便慢慢告诉她:“孙氏的背后有神秘的国外资金,它出品的仿古瓷有七八成是流到国外的,这些仿制品中有部分是以民间拾遗的真品流转的,曾在拍卖会上以惊人的高价成交,当然这其间已经过了极其复杂的幕后操作,涉及的环节不是一个两个,孙氏只不过是一个制作源头。”
方休知道周淳不是一个信口开河胡编乱造的人,但一时却难以相信刚才所见的孙妃和孙恪会是这样的人,不觉问道:“这种事情他们当然很隐秘,你怎么会知道?”
“五年前,孙氏经营陷入困境,濒临倒闭,但后来突然起死回生,而且还开始了高投资高难度的仿古瓷研制,这没法不引起我们的惊奇和探查。这世上有暴利的行业没有□□势力不参与的,高价瓷器买卖也是,孙氏仿古瓷的整个流转过程是国际化运作的,有国外的黑势力参与,有些内幕不是你能想象的,只是你千万不能搅进这滩混水里去。”
方休不由得一阵阵后怕,原来竟有这样的黑幕,自己还以为瓷业界都像瓷器般光洁透亮,却从没想到有这样阴暗丑陋的另一面。也是,像孙妃他们这种人当然不会无缘无故地和她套近乎,今天是初步的试探,如果她有用,那么接下来就是示好笼络,像自己这种坐井观天不知山外世界的人怎是他们的对手,最后会怎样真是不敢想象。原来周淳刚才那个样子是有这样的缘故,自己是错怪了好人吧。这么想着,方休的脸上不觉露出了欠疚和愧色,只是一时却说不出服软的话来。
周淳看到这情形,知道她晓得了其中的利害,便也不再责怪,只是看着眼前清丽姣好的面容,想到她刚才脸泛桃花、眼漾秋波的模样,心里极不舒服,不由得就低骂了一句:“傻瓜。”
方休虽然心里也在骂自己傻,但听到他这句,却是不服气,又想到自己不是早就决定不再和他有任何接触,今天这样拉拉扯扯算什么,便板下了脸说了句:“谢谢周总提点,我走了。”
周淳看她又冷脸就走,也不阻拦,只是随了她的脚步走在她身边:“孙恪不是白马王子,他就是只大灰狼,被他骗倒的女人可以从这里一直排到那边山脚下,我的小傻瓜。”
“大灰狼?小傻瓜?”他这是在提醒自己吗,难道刚才自己的花痴状有那么明显,他都看得一清二楚?方休又羞又恼,也不吭一声埋了头往自己的住处走,心里却在想:原来男人也有尤物,也有狐狸精,能够把女人迷倒。可是,自己也只是一时的迷糊,哪里就被骗了。真正能骗人的,才是样子一本正经,道貌岸然的,比如身边这位。这么一想,骗子骗子地暗骂了几遍,便觉气平了许多。
这个度假山庄的客房是依山而建的小别墅群,都是带院子的两层楼房,一楼是两间客房外带一间厨房,二楼是一间大套房。方休分到的便是二楼的大套房,一个人住着显得极为空阔。卫生间的外墙是整面的玻璃,看得到外面爬满了绿萝的山壁,推开卧室大窗,烟波浩渺的碧湖便在眼前。不说别的,只这般风景便什么都值了。
方休一径往自己住处走,看周淳竟一路跟着,便停下来拿眼看了他。
周淳看她这样,摊了摊手,一脸的无辜:“我回自己住处啊,看样子我们同路。”
眼看要转上自己住的别墅的小路,方休心想这下你没法跟了吧,哪知周淳也随着她拐了进来。
“哎,你,你怎么回事?”方休急了。
周淳径直走过去推开大门,扬了扬手中的门卡,头向东边的客房一歪:“我住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