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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听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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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休瞪圆了眼睛:“这怎么回事?”
“我叫他们安排的。”
“你,为什么要这样安排?”
“因为这儿有只肥肥的小白羊,会引来绿眼睛的大灰狼。”
他竟然这么说,他以为自己是什么,方休心里想着口中已说道:“那你是什么?”
“我?”周淳笑了:“是只牧羊犬吧。”
方休从不知道他也能让人恨得牙痒痒,只是自己说不过他也打不过他,便偏了头不再理他,顾自迈步向二楼走去,哪知他又如影随形地跟了过来。
“你该不会说你也住上边吧。”方休转回身挡住了他。
“牧羊犬应该忠诚地护卫着它的……小白羊。”周淳直视着她,方休第一次发现他的目光和煦温暖,能让人心融化。
“这一年多来,你有没有想过我?”他的声音低低的,就在她的耳边。
有没有想过?方休抿了抿嘴,还真以为她是只小白羊,没有记性,上过一次当,再碰到披着牧羊犬皮的大灰狼,还会重蹈复辙,想他念他,为他伤透心,男人都希望女人这样吧。
想到这里,方休恨恨地咬了牙,抬脚死命一踢,也不看周淳怎样,便转身蹬蹬地跑上二楼。
周淳好一阵才缓过气来,一拐一拐地走到沙发旁坐下,撩起裤腿一看,右小腿正面一块暗红,还破了皮,连腿骨都痛得发麻。谁会想到小白羊发起威来,竟然比小老虎还厉害。周淳不禁笑了,原来她也有这么大的脾气,如果能天天这样面对她,受再多的骂挨再多的打也甘之如饴,只是这样的日子会有吗?周淳靠到沙发背上,叹了口气。所谓英雄气短儿女情长,自己并非英雄,怎么越来越觉得能有妻儿围绕身边,才是人生至乐,什么争强好胜,宏图伟业,都只不过是过眼云烟。只是上天会给自己这个机会吗?不管它给不给,我都要争取,破镜重圆,重新获得美人心。周淳双目炯炯盯了二楼,点了点头,“地利”已经安排好了,现在就只等“天时”降临,那就家和“人和”万事皆和了。
第二天是游玩日,与会人员分了两批,一批参观上鲁古镇,一批爬九龙山,年纪大的爬不动山,大多选择游古镇,年轻人大多选了爬山。方休本来也是爬山的,只是早上醒来觉得有些异样,赶紧跑到卫生间一看,果然,老朋友来了。她的周期很短,差不多二十二三天的样子,听说女人一生的排卵数量是固定的,那自己时间间隔短,岂不表示会提前进入更年期,比别人老得快?想到这个,心情便郁闷了,再加上老朋友选了外出游玩的日子来,便更加郁闷。悻悻地打理好自己,想了想,今天是第一天,量不会多,还是出去玩吧,否则待在宾馆一天,明天又是坐着听一天的会,岂不闷死。再说自己准备周全,黑色休闲裤,加长外套,万无一失。计较已定,方休便塞了满满一双肩包东西,给展玫打了个电话。
大会分配给各门派的参会名额是根据企业大小有所不同的,展瓷是最多的那批,有五个名额,展玫要来长长见识,展效便给了她一个名额。本来说好今天兄妹俩一起过来的,方休便是问她什么时候到,那边展玫说展效有事今天来不了了,得到明天。方休便决定上午逛逛古镇。慢慢地走上一圈,累了可以找个茶馆休息,或者干脆回来。
从度假山庄乘车四十分钟便到了上鲁古镇,这个古镇据说已有近千年的历史,它最早是个渔村,后来有南方贵族官人驻足此地,便慢慢建成为了小镇。从牌楼进来,两旁都是店面,卖各种特产和“普产”,仿古建筑上挂着耐克、乔丹的牌子,显得不伦不类,十分别扭。方休有些失望,这个小镇好像缺少一种韵味,没有让人一见难忘的特色。她随了人流,漫无目的地游荡,看见那间店里一个小伙子一边唱着歌,一边将右手中的一坨面朝平底锅随意一甩,便摊成了薄薄的一片面饼,左手拿起勺子舀了调味汁洒在饼上,然后揭起面饼放到油锅中,不一会儿,面饼皮黄焦嫩,香飘四溢。方休看着有点馋,便要了一个草莓口味的,香香脆脆的嚼在嘴里,兴致便高了一些。
不知不觉转进了民居,这些房屋大多是青砖白墙,应该是现在建的,却也有几座墙是土夯成的,嵌满了螺蛳壳。这墙多久前建的?牢固吗?方休抠住一个突在外面的螺蛳壳,手中使劲,却是抠不动,再加点劲,还是不行,倒险些把手指皮划破了。看来,存在即是合理,这墙现在还立在这里,便说明它存在的价值。
顺着墙一路过去,拐了个弯,眼前出现一条小溪,溪上卧了一棵去了枝桠的树,算是座桥吧。那边一个门洞里有人进进出出,方休便也走了进去,里面是条游廊,两旁坐满了人。从服饰看,大多数应该是这小镇上的居民,也有些游客夹杂在中间。几个女人手中织着毛衣、钩着桌布,几个男人低了头捉对下棋,旁边围了些看客。有个四五十岁的男人蹲在地上,面前放着两个叠在一起的塑料桶,上面的桶盖上压着一块铁片,四周摆放了一圈白玉兰,每两朵花蒂被细棉线串在一起,底下衬了两片嫩叶,从桶盖里又伸出一根木条,上面垂挂下几串一粒粒的白玉兰花苞串成的项链。方休觉得清新可爱,便蹲下细看。那男人还在从塑料袋里往外拿花,抬头看了她一眼,微微笑了下,也没有出言招呼。
方休挑了朵花正往衣襟上别,便听得几声拉弦敲锣,转头看去,一位五十多岁的妇女走出来,站到了中间。她头发挽成发髻,一身花花绿绿的短衫长裙,头上戴着个花环,颈上挂着珍珠项链,脸上嘴上抹得红红的,浑身上下有六七种不同的红色。方休看得有趣,便想且听她唱一句,看这小镇里的乡声野音如何。妇人一开口,方休便惊了一跳,那声音竟是脆生生,直逼人心,并不是很圆润,瞬间拔高处还有些破音,但就像未经打磨的原石,咯得人心尖尖发疼。再看她兰花指轻拂,眼波流转,那不再清亮的目光竟也流露出内心百般幽怨起伏。原来最俗的才是最雅的,明明白白,直入人心。没有音响音效、灯光伴舞,只在嘈杂的人群里,敞开原声,直抒胸臆。
如此歌声,不知道唱的又是什么。方休心被牵引,却听不懂一句歌词,正想找个人问问。却听耳旁有人道:“这歌唱的是,一个女子和情郎相约晚上私会,她等爹娘睡下,听得呼噜声起,便披衣下床,又怕爹娘没睡熟,故意碰翻了椅子发出响声,爹娘呼噜未停,她放心拿出合身小袄穿上,生生显出翘翘的□□细细的腰肢,趿了绣花鞋打开院门,往那情郎来路上望了又望,不见情郎身影,她思忖难道是我这里山低月出早?情郎那里山高月上迟?又转念一想,莫非是夜黑路滑失了脚,现在半路上行不得,思来想去,七上八下,心像轱辘转了无数圈,忘了夜来露重,冷风侵骨。”
“后来怎样?”方休看着身边的男人,他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他又怎么会听得懂这歌中的意思。
“后来……,我也不知道了。”周淳不想把结局告诉她,男人变心,有了别的女人,撇下了痴心女子。
方休轻哼了一声,低头出了门洞,沿着原路往外走。周淳一把拉住将她转过身来,却见她两眼微红,泛着泪光,不觉一愣:“你哭了。”
方休挣了一下没有挣脱,索性抬头看了他:“你听的懂歌词,你听的懂那里面女人的心思吗?”
周淳看着眼前含怨带怒的女人,心中愧疚:“女人的心思像潭水,表面平静,内里却深不见底,潭水在那里,男人便觉得心里踏实安稳,不会多想多捉摸,等那潭水不见了,男人才急得团团转,手脚无处放,心更吊在半空,没办法再活下去。”
方休定定看了周淳,这番话是这个男人说出来的吗?“你……你会没法活下去吗?”
“没了你,我活……”
周淳话没说完,就被方休捂住了嘴,要说出口的话被堵住了好不难受,周淳唔唔地叫着,去抓方休的手,方休又加上另一只手一起捂住:“不许说,不许说,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说。”
听了她这话,周淳笑了,闷声闷气地,却笑得欢畅,这小白羊不但凶而且霸道,但是好可爱,你不放手,那就把你的手吃掉,这么红红白白香香嫩嫩的小手,味道一定很可口。
感觉到周淳张开了嘴,方休噌地放下了手,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要走,却看见地上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正歪了头看他们,两手张着,身子摆来摆去,看见方休回头看到她,那小女孩定住了身子,忽然朝她做了个鬼脸,一下转身就跑。方休看她跑得摇摇晃晃,好像随时要摔倒,不觉叫道:“小心,慢点。”
那女孩儿却爬上了小溪上的树桥,方休赶紧跟了上去,小女孩一摆一摆地在桥上走着,方休光注意着她,自己却一脚踏上了桥中间的树节,猝然之下身体失去了平衡,手里又没东西可抓靠,身子一歪便倒了下去,感觉到身后有人抓住了自己肩膀,人没有整个倒下去,但两腿还是落到了水里,水不深,只是湿漉漉凉嗖嗖的感觉马上传遍了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