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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事变 ...

  •   此时却响起“笃笃”两下敲门声,展效的双手停在了半空,他懊恼地转头看向房门,那敲门声停顿了一下又继续响起,展效的手不由得握起了拳头,他快步走向门边,抓住门锁一把打开。门外站着鲁亦农,他抬头看到董事长的黑脸,怔了怔,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周总到了,他冒雪连夜赶了过来,现在在那边会议室里。”
      展效一愣,转头看向方休,她正向这边走过来,神情已经恢复如常。展效犹豫了一下还是对她说道:“公厚赶来了,一起过去看看?”
      方休刚才没听到鲁亦农的话,现在听说周淳来了,神情一呆,张了张嘴,却没说什么,只摇了摇头。
      “那你早点休息。”展效转身出去,随手拉上了房门。
      、
      方休呆站了一会儿,伸手拉开了房门,屋内的灯光斜斜投向屋外,映出纷纷扬扬搓绵扯絮的一片,忽然想起大学时读过的《千江有水千江月》,里面有一段说到日占时期的台湾,主人公的二姨带了孩子在娘家避空袭,二姨丈得空一天去看妻儿,那日天下大雨,海水倒灌,路上的水有二三尺高,二姨丈披着蓑衣戴着斗笠,沿途躲着日本人的飞机和岗哨,都快到了,错将鱼塘当作平地,一脚踏空,……到第三天才浮起来。
      一阵风卷过,无数只“白蝴蝶”扑楞楞飞来,撞上方休发烫的脸便化作水流下脸颊。为什么突然想起这个故事,真是可笑,太可笑了,他和书中对妻儿情深意重的男子有何关系?方休自嘲地一笑,抹着脸上的水合上了房门。

      没有看到方休,周淳的心抽了一下,有多久没看到她了,有两个月了吧。这一年来,她是没见过他,但他见过她好几次。毕竟在同一个城市,有心总能找到见面的机会。
      就像两个月前的14号那天,在陶瓷学院,几百人的阶梯教室里,他坐在第十七排,看着手中的笔,桌上摊着的笔记本,自嘲地笑着。前几天他来陶瓷学院会老同学,听说她被邀为客座讲师,就打听了她的讲课时间,今天特意跑来听课。因为他渴望见到她。看到她才知道原来思念像酒,时间流逝水分蒸发,酒越来越醇,闻一闻便让人醉得不醒人事。现在他看着站在讲台上的她,长发编成了麻花辫垂在脑后,露出了一对白嫩得犹如上好美玉的耳垂,穿的竟然是咖啡色西服套装,这老气呆板的装束,竟衬得她面色粉嫩欲滴,她转身在黑板上写字时,他便看到那双手一掐能合的细腰和笔直修长的美腿。他坐在远远的第十七排,醺醺然为她沉醉了。

      周淳本以为今天会是一年来的第一次相见,她会用什么样的目光投向自己,是怨还是恨。他忘不了她最后一次看向他的目光,憎恨、愤怒、绝望,那一掌至今还留在他的脸上,火辣辣的,痛到麻木,他成功地把她拉出了无尽的等待,却让自己陷入了无底的深渊。她不想见他,即使他千里迢迢走到了她的眼前。这不本来就是他想要达到的目的吗?周淳觉得周身的疲惫再也抵挡不住,好累啊,这一切都好累。
      “这么大的雪,你干吗连夜赶过来,太辛苦了。”展效招呼着周淳坐下,仔细看了看他,依旧干练的外表已经透出掩不住的疲惫,从冲州赶到河源,交涉大半天,再赶到长河,他还是这么拼命,展效不得不赞叹他的敬业,展氏有这样的总经理,他展效有这样的臂膀是何其幸运。但他这么急切应该还有其他原因,展效不是没有注意到刚才周淳看到自己瞬间瞟向身后的目光,他是在找方休。真是看不透他,这一年来,他一如既往地高效工作,陈光瓷的研制提高并没有停下来,康氏虽然发布了华光瓷试制品,但还没有投产,只要陈光瓷继续提高性能并尽早投产,还完全有打倒康氏的机会。为此周淳几次跑到青州何镇,与何厂长协商合资扩建矿厂的事情。当初为了救方休,他答应了康盛的条件,把何厂长矿厂的高品质瓷土资料给了康氏,但后来方休出了事故差点丧命,可以说康盛并没有实现自己的承诺。而后方休和周淳离婚,离开了展氏,而陈光瓷实在需要何厂长的瓷土,于是周淳想通过合资办厂取得主动权。不料康盛也想到了这点,并且通过当地政府的关系向何厂长提出了合作意向,康氏提供资金和技术,何厂长可以采矿权证入股。何厂长方面呢,虽然周淳已经和方休离了婚,但他和周淳在以前的接触中已经有了交情,就他来说更愿意与展氏合作。康盛见何厂长推推托托,一句话便戳中了要害,“两年后你手中的采矿权证就到期了,没有我康盛点头,你想办成延期?等着看吧。”何厂长陷入了两难境地。最后,当地政府出面协调,展康两家和何厂长三方合股,共同发展何镇瓷厂。展康两家当然都不愿意,但又都不愿退出这个矿厂,于是暂时接受了共存的局面,只是这权宜之下的平衡必然有被打破的一天,而在这之前先出了一桩大事。

      从河源县回来,周淳他们就听到一个惊人的消息,说康盛的大儿子康达拿刀将他弟弟康逊杀了,现在被警方抓了起来。
      展效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还真杀了,这也太……”他摇着头镇定了一下,猛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周淳:“公厚,不会是你……那时你不是说你有个朋友在缅甸蒲甘,他告诉你在那儿看到了康逊和康达的老婆吗?不会是你告诉了康达这件事吧。”
      周淳呆呆地像是神游物外,完全没有回应。展效心中不安,用力摇了摇他的肩膀:“公厚,公厚,你怎么了?”
      周淳回过神来,反问道:“怎么了?”
      “我问你,是不是你告诉了康达康逊的下落。”
      周淳摇了摇头,然后疲惫地向展效摆了下手:“我先去休息了。”

      亲兄弟之间残杀,又是康氏仅有的两位继承人,这件事成了极其轰动的新闻。一时间媒体消息和小道传言并起,把兄弟之间的争风吃醋、势不两立描绘得活灵活现。

      康盛给律师的话只有一句“保住康达的命。”乍一听到消息,他固然如五雷轰顶,形神俱散,但过后他马上抓住了重点: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不能连仅剩的一个再失去,无论如何,都要保住康达的命。他知道大儿子像自己,家庭观念极重,虽然也有交际应酬逢场作戏的时候,但是待妻子如女神,呵护备至。另一点也像自己,那就是胆大妄为,心狠手辣。亲弟弟和妻子的背叛让他理智尽丧,爱到极点就恨到极点,他要教训他们,不会假手于人,他一定会亲自去做。康盛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消息不一定属实,但他要做最坏的准备。

      康盛从一个穷光蛋到房产大亨并不是件容易的事,给他这个机会的是他在广东贩烟时结识的一个帮会老大,名叫秦三里。秦三里在当地是颇有势力的人物,却青眼相中了康盛,认为他是一条困于浅水中的蛟龙,一旦得到机会,便会风生水起。他问康盛愿不愿和他一块儿赚钱。
      康盛的回答是“我们怎么合作?”他康盛不怕卑躬屈膝,不怕受胯下之辱,但这一切必须是为了自己的事业,为人作嫁的事他绝对不做。
      秦三里听了微微一笑:“我有钱有势,你有什么?”
      康盛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说:“脑子和胆识。”
      秦三里哈哈大笑:“好,要的就是你的脑子和胆识。你敢不敢签下生死状。”
      康盛面不改色地说:“有什么不敢,不过,我请秦大记住一句话,我不赚小钱。”
      此后,两人携手,康盛的远见胆识和秦三里的财势相结合,从圈地倒卖到囤积居奇,明争暗抢,巧取豪夺,果然如康盛所说,钱财滚滚而来,远远超过了秦三里的预期。到后来,房产公司上了市,秦三里拿红利拿到手软,钱洗白了,人也从帮会退隐了,却是越发信佛,整年名山大川地四处朝拜,康盛却将秦三里帮会的一部分人收为了己用。有了充足的资本,康盛便踌躇满志地决定重新插足瓷器行业,向展氏宣战。

      十多年利用帮会势力的经历和本性中的霸道强势,已使康盛习惯用非常手段解决问题。比如拘禁展氏林组长的妻儿,比如绑架方休。这次遇到这件事,他依自己的思维,首先想到的是康达是怎么知道康逊下落的,是不是有人故意告诉他以挑起康氏两大太子爷的争斗,那人最狠毒的目的就是让他康盛的两个儿子,一个被杀,一个被判死刑,那就是彻底击垮了康氏,会使这种手段的人是谁?十多年来的强取豪夺结下的仇人有多少,康盛自己心里也没数。但如果加上知道康逊下落这个条件那范围就小多了。
      这次康逊他们两人的私奔非常突然,而且事先办好了□□假护照,连康盛也一直没有查到他俩的下落,直到后来他通过追查和康逊关系非常近的一个手下,才逼问出了他帮助康逊两人出逃的经过,但那人说他只知道两人最初的目的地,至于现在又转移到了哪儿他也不知道。所以知道康逊下落的人简直连寥寥无几都谈不上,但有个人却亲口对自己说他知道康逊在哪里,这个人就是周淳。当时听到这个话的时候,自己并没有引起重视,因为自己认为周淳唱的是空城计,连他这个做父亲的都找不到,周淳怎么可能找到。但现在想来,不能排除周淳当时说的是真话的可能。他康盛对展氏对周淳做过的事有多恶劣,他自己心里很清楚,他们要报复完全有理由,如果换了自己,抓到这个机会肯定不会放过。但是这天下竟然有人敢要他康盛绝后,那他康盛就先叫他灰飞烟灭,在这世上留不下一点痕迹。当然,目前最重要的是保住康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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