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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迷茫 ...

  •   “啊,久违的下午茶时间。”岳玲快步迎向端着茶盘出来的陈纨,凑近茶壶嘴袅袅升起的白烟深深吸了口气,极享受地闭起了眼睛。
      “先别忙着摇头晃脑,还不快帮忙。”陈纨朝厨房方向努了努嘴。
      岳玲俏皮地皱了下鼻子,正要开步,却见容诺已捧了水果塔出来,便得意地笑道:“瞧,我就说我只要坐下吃就可以了。”
      容诺白了她一眼:“烘箱里的松饼还没拿出来,还不快去。”
      “小妹听姐姐吩咐。”岳玲拖长了声音,朝着厨房挪步而去。
      “哎,你等一等,还是我去。”容诺想到了什么,赶紧叫道,“你手上长刺,碰什么掉什么,待会儿把手烫了,把饼撒了,倒霉的还是我们。”说着,在桌上放下手中的东西就回身去厨房。
      岳玲伸了伸舌头,一脸高兴地走到桌旁,看着陈纨安放茶杯、茶匙。五月的午后阳光斜斜地投在陈纨颈间,肌肤如桌上的细瓷茶具般细腻柔滑,细棉桌布静静地垂着,四边蔓延着藤萝绿叶,间或点缀着几朵紫色小花。岳玲满足地叹口气,靠近陈纨背后把头轻轻伏在她肩头:“真是幸福啊。”
      陈纨微微笑着:“原来大咧咧的小玲子也有触景生情的时候。”
      “好一幅温馨的画面啊。”两人闻声转头看去,却是方休倚在门边笑眯眯地歪了头看着她俩。
      岳玲双手环着陈纨细腰,发着腻道:“休~,怎么洗个手这么慢,是不是偷懒呢。”
      这时容诺拿了松饼出来,四人便忙着倒茶入座。
      这里是陈纨丈夫何博开的英式茶餐厅,两人的相识就是在这里。去年何博就计划要对餐厅进行局部重装修,按照他的构想,原本挂画的东墙要换成一幅壁画,陈纨便央求方休,在陶瓷上画和在墙上画不都是画吗,你就当做试验,画砸了也没关系,你就帮帮忙吧。方休推不过只得应承下来。现在其他装修项目早已完工,壁画上色也已过半,陈纨几乎天天都来陪陪方休,今天另外两人也有空过来,四人终于又有机会共享久违的下午茶时刻。
      边喝茶边看着壁画,岳玲问:“这画是什么内容?”
      “我选的是《爱玛》里游览奈利特先生草莓园的场景,这是菩提路上的一段场景。书中描绘‘景色美丽--真是赏心悦目,英国式的树木,英国式的农艺,英国式的舒适’,我不知道画成后能否有那种感觉。”方休答道。
      容诺点点头:“你最爱的简·奥斯汀。哎,你不是最喜欢《傲慢与偏见》嘛,怎么不选那里面的?”
      “这个绅士淑女游园图正合这个餐厅,所以选了这个。”
      “这两天我仔细看了,这位奈特利先生是早先英国版电影中的那位,不是后来英美合拍版里的。”陈纨说道。
      容诺不觉偏了头仔细端详了下:“嗯,好像是,休,你自己说说是依哪个画的。”
      方休笑了:“连这都看出来了,你俩真是厉害。”
      容诺摇着头:“我且问你,厚此薄彼,所为何来啊。”
      “因为先看的是97版的,先入为主啊,后来的再好也总觉得不能入心去。”方休说着,见那三人都瞧了自己,眼中别有意味,便知道她们三个把自己的话听成了弦外有音,不觉好笑,也不理会她们,顾自低头呷了一口手中的茶水:“喝祁门红茶最好还是不要加奶,不然,少了这兰花清香盈于齿颊,多可惜啊。你们说是不是?”
      “也不是啊,青菜萝卜,各有所爱。你是先入为主,死不悔改,你得换换脑子了,现在都讲求与时俱进,你得用发展的眼光看待事物。”容诺苦口婆心地劝道。
      岳玲也插进来说道:“上次黄晨带来的那个男人多好,我都差点后悔干嘛这么早定下来,这么好的男人没法追了。你倒好,连见第二面都不肯。”
      方休放下手中的茶杯,看了她们三人一眼:“好姐妹们,你们非得把我弄得跟个怨妇似的,今天我在这里把话说清楚,你们也好放心。我没有旧情难忘,没有还死缠着那棵树,我已经把他一脚踢开了。至于新的树,现在我实在没心情也没精力去找,以后我会努力的。嗯,行了吗?”
      “没有旧情难忘就好,你没精力找,我帮你找好了,明天我就给你安排。”岳玲干脆利落地说道。
      荣诺拍了一下岳玲:“你严肃点,这又不是挑衣服,一件不好换一件的,小休自己没心的话,我们怎样都没用。”
      “你们何必舍近求远,最佳人选就在眼前。”陈纨发话了,看到那三个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便接着说:“前天下午,我到了这儿正要推门,透过玻璃窗看到这么一幕,一小女子正站在梯子上专心画画,一个大男人斜靠在墙上专心看她,他的眼光,怎么形容,是爱的深潭?是宠溺的海洋?我只知道如果他这样看着我,我会疯掉的,会不顾一切地跳进去,淹死了也甘心。”
      “听着像做梦一样,”容诺想象着当时的情景,手指点了点方休:“小女子嘛,当然是指这位,那大男人呢……”她沉吟着,忽然脑中灵光一闪,“难道是展大老板?”
      陈纨对容诺竖起大拇指:“一点就通。”
      “天涯何处无芳草,为什么总要和他们展氏纠缠在一起。小休,开始一段全新的恋情吧。”岳玲抓起方休的手,极其认真地说道。
      “你和展效的来往很密切吗?到哪一步了?”容诺关切地问道。

      到哪一步?两天前的事不由得浮上方休的脑海,该说是难堪、懊恼还是其他的什么,自己为什么会把事情弄到这种尴尬的境地。
      那天晚上,方休和展效有个约会。她离开展氏后,确实还和展效保持着联系。她觉得没到与展氏断绝一切来往,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从小在作坊工场长大,生活圈子狭小,没什么男性朋友,她对展效这个朋友很看重。那时候展效知道了方范的事情,对她疏远了一段时间,她就觉得挺不好受,从芒山坝死里逃生后,在休养恢复期间,展效不时前来探望慰问,两人之间重新亲近了不少,她真的不想失去这个朋友。离开展氏后,两人每个月见两三次面,聊聊展氏的生产研发情况,谈谈国内外陶瓷市场的行情,交流交流专业心得……方休觉得很轻松愉快,两人默契地遵守了两点,一谈话不会涉及到周淳,二没有超越朋友关系的言行。
      那天,两人吃过晚饭后在江边散步,一阵江风吹来,微感凉意。展效手一揽,极自然地将方休拉进了怀里。许是那晚的月光让人沉醉,或者纯粹是贪恋男人的气息,她没有推开他。他开始吻她,由试探迅速转入掠夺,她告诉自己推开这个男人,但是手竟然没有提起。当他嗓音暗哑地问她愿不愿意跟他走时,她鬼使神差般地点了头。他攥了她的手快步招来一辆出租,几分钟后车子停在了一幢房子前,他牵了她上楼,在推开房门前,他停住了,转头看向她。她明白自己跟了他来是做什么,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有了想疯狂的念头,想忘记一切想让自己的世界整个颠倒,她知道现在他是让自己最后确认是不是决定了,她给了他肯定的目光。
      他推开门,牵了她进去。当他的手触到她身体肌肤的时候,她忽然感到极度的恐惧,就像猝然掉入水中,一种灭顶的感觉袭来。她叫他放手,拼命地推他踢他,他如若不察,轻而易举地制服了她,她的力气毫无用处,咬牙咒骂也无用处,在即将落入深渊的一刻,她绝望地唤了一声,那声唤只在耳边,哽咽在喉咙里,但展效却停住了,他呆呆地愣了片刻,没说一句话,穿好衣服走了出去。方休只觉身心俱疲,无力动弹一下,为什么最后那声“公厚”就到了嘴边,不是已经忘了它吗。

      转眼又近年末,周淳在冲州参加国际陶瓷展览会时,接到吴涤一个电话,她说展氏在河源县长河村的工厂遭到了围攻,展效被堵在里面出不来了。
      河源县盘龙镇长河村是个陶瓷工厂较为集中的地区,有大大小小三四十家制瓷工厂,其中展氏的工厂是最大的,也是在污染处理方面做得最好的。陶瓷生产过程中产生的废气和废水较多,废气主要来源于干燥及窑炉烧成阶段产生的烟气,废水主要来自原料、釉料工序的冲洗过程及抛光生产过程。许多陶瓷企业因为城市对环境保护的要求较高,而将工厂建造在了偏僻的乡村。但是这三四十家工厂品质规模不同,对于污染物的处理能力相差很大,附近的村民深受其害也不是一年两年了。
      不说烟气污染,就说人一刻也离不开的水,原来清凌凌的河水如今只成为了村民的记忆,政府为工厂征地,用推土机把小河越填越窄,小河成了小溪,流量不足以前的十分之一,溪水浑浊,鱼虾灭绝,就连一直生长在水边的毛竹,也有不少发黑枯死了。几年前,还有人敢提河里的水洗澡,后来有不少人洗后得了皮肤病,就再也没人敢用了。自从河水不能再用后,井水成了村民的重要水源。镇政府也曾计划全村通上自来水,但村民嫌水费太贵,而且农用水也不可能用自来水,所以这计划还没实施。村民们曾经为水的事情上访过几次,但污染情况并没有得到改善。
      近段时间,村民发现甚至连井水也出现了怪气味,这成了村民愤怒情绪爆发的导火索。他们将矛头对准了最大的展氏工厂,百把个人围住工厂大门,一部分人冲进去,阻止生产,大闹厂长室,工厂的几个管理人员根本无从劝解说服。领头的村民说,你们展氏是大企业,你们得给我们解决水的问题,不解决好,你们就别想开工。厂长马上向公司汇报了情况,展效接到消息后,联系了当地政府,当地政府已经接到情况通报,百把人的集体围攻是大事件,书记县长亲自前去疏导说服,但这次村民态度坚决,一定要看到切实的措施,否则免谈。展效看生产是没办法进行下去了,而且如果工人和村民发生冲突事态会更严重,便决定先把工人放掉,等事情解决了再恢复生产。村民答应让工人撤出工厂,但他们说有三个人是展氏老板的亲属家眷,他们不能走,得留下来。这三个人是展玫刘甚夫妇和方休。
      展玫自从上次晚会和方休结识以来,便和方休保持了联系,还介绍刘甚和方苏认识,两个公司也有了些业务往来。这次她们夫妇二人向展效要求来这边的工厂看看,她也一力邀请方休一起来,不想才到这儿就碰上这档子事,那些村民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消息,说这三个人是展氏大老板的老婆和妹妹妹夫,一定不肯放他们走。
      展效坐不住了,也没告知吴涤,便和鲁亦农一道赶到了工厂,他对村民代表说,我是老板,我在这儿做人质,你们放了其他人。那些代表讨论了一番,说,别人都可以走,你和你老婆得留下来。展效再三和他们解释,他们不听,结果展效和方休留了下来,鲁亦农和厂长一定不肯走,也留了下来。那些村民大部分也回了家,留下十来个人轮流守在工厂,说这次无论多长时间也要坚持到底,不给解决问题绝不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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