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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晚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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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阴历年底将至,陶瓷协会照例要搞个年终晚会,因这次有不少国外同行企业家、瓷艺家参加,便有些特别隆重的意思。本来方瓷这种小企业并不在邀请之列,但因为展氏的一款青花梅瓶获了大奖,而它的创作者是方休,所以主办方邀请了她参加。方休本意这件作品是在展氏名下,他们领奖就可以,自己不必出席,但主办方一力邀请,她便也不好再推。
晚会在贵都酒店举行,邀请的都是一流大企业的老板老总,因是年终的颁奖会加舞会,取的是犒劳轻松的氛围,所以要求能带家眷的都带上。方休在方苏的陪同下到了酒店,一进宴会厅,便觉富丽堂皇之气迎面而来,放眼只见盛装华服,衣香鬓影。方休挑了个角落的位置正想坐下,接待员见了马上过来说,这里的位置都是安排好的,请跟我这边走。因方休要领奖,她的位置被安排在了前面,方苏坐在后面,两人隔得挺远。
方休刚刚坐定,便听到身后有人叫自己,回头一看,却是展效挽着一个女孩子笑盈盈地站在那里。那女子穿着一件灰色的吊带晚礼裙,腰间束条深灰色缎带,雪肤明眸、婀娜多姿,站在展效旁边,正好是一对金童玉女,让人不由得眼前一亮。方休正想着这个女孩子是不是展效的女朋友,却听展效介绍道:“这是我妹妹展玫,这是方休。”
两个女子都噢了一声,虽然没见过面,却都听说过彼此,方休微笑着道:“你好。”
展玫点了点头,神色却是不自然,方休猛然意识到她是展放的妹妹,看到自己心里总免不了有芥蒂,便也有些不自在。展效拍了一下展玫的手臂:“你们两人是同行,又是同岁,方休在这一行可已经是颇有建树,小妹你以后得多向她讨教。”
展玫点了点头,对方休也是微微一笑。展效又对方休道:“你还记得穆勒夫妇吗?我们在法兰克福晚宴上认识的,那位夫人是华人,对你一见如故的那位。”
方休听他一说便想了起来:“嗯,有呀。”
展效道:“他们夫妇前天到了中国,那位夫人昨天还向我问起你,今天他们也在这儿,我带你去见见。”
展玫便道:“哥,你们去吧,我到那边走走。”
展效点了点头,一边带着方休过去,一边对她说:“我没告诉他们你和公厚分开还有离开展氏的事,等会儿他们可能会提到,你……”
方休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和周淳分开后第一次听到有人提起他,心咯噔了一下,但没有想象中的痛,这样就好。
穆勒先生是柏林皇家瓷器公司的总经理,娶的中国太太出身于书香门第,是位气质高雅、秀外慧中的女子。他二人和方休见了面,彼此都十分高兴,穆勒太太见方休穿一件白色斜襟晚礼裙,只衣襟处有一道青花迤逦而下,益发显得整个人如空谷幽兰、秀雅脱俗,不由得连连赞叹:“这衣裙也像青花瓷器般白底蓝花,这样典雅别致,是哪里定做的吗。”
方休道:“这青花是我外婆绣的。”
穆勒太太越发赞叹:“这位老太太真了不起。”
方休便邀请他们去家里作客。穆勒太太高兴地答应了,一边又问道:“你先生呢,我记得他是展氏的总经理,今天能有幸见到他吧。”
方休正不知道如何回答,展效已经说道:“他现在在那边见一位台湾来的朋友,待会儿马上会过来,穆勒先生穆勒太太,我们先就座吧。”
此时主持人也正在请大家入座。晚会开始免不了介绍到会领导、嘉宾等,康盛赫然也在列,他给自己弄了个协会副会长的头衔。几位领导讲话后,便是协会的年度颁奖典礼。不一会儿,主持人便宣布青花瓷类大奖,请展氏集团董事长展效和方瓷方休小姐上台领奖。两人来到台上,和颁奖人握手、领奖,然后转身面向来宾,方休朝台下一瞥间已看到坐在前排左侧的周淳,他也正看着自己,一时间周围的一切均如同画面屏退,方休眼中所见只有他,耳中嗡嗡的再无所闻。
展效见她对主持人的问话全无反应,赶紧一揽她的肩,边接口回答起来。待走下台来,展效问道:“你刚才是太紧张了还是走神了?”
“不好意思,真是对不起。”方休摸了摸自己仍发烫的脸,不由得懊恼万分,竟然因为他这样失态于众人眼前。
颁奖结束后,来宾们转到了大厅。方休瞥眼间看到周淳向这边走来,一旁的展效也看到了他,边点头招呼,边拉了方休迎过去:“穆勒先生和太太还等着,我们把公厚向他们介绍一下。”到了跟前,却发现周淳身边随了一男一女,周淳给双方作了介绍,那两人竟然是台北莺歌镇晓清窑的宋成和宋朴两父女,也就是宋晓清老先生的儿子和孙女儿。方休想起上次宋老先生临别前还特意提到过这个孙女,便觉有些特别的亲切。
“方小姐,展先生,见到你们很高兴。”宋朴的声音清糯宜人,甚是悦耳,与她娇小秀气的外形很相称。她的视线最后停留在方休身上,便不再转移。
宋成一派温文儒雅:“上次家父承蒙盛情招待,今天相见真是有幸。”又特别对方休道:“上次见到方小姐,家父十分高兴,可惜上个月周先生去台北时,方小姐没有同去。”
站在他身旁目不转睛看着方休的宋朴听到这话,轻轻拉了下父亲的衣袖,宋成转头看了女儿一眼,忽然醒悟,笑了向展效道:“展先生,家父对展瓷印象非常深刻,这次不知道我们是否能有幸拜访。”
展效便也客气了几句,五人说着话,展效转眼间,看到穆勒夫妇正站在不远处微笑点头致意,便对周淳打了个眼色,对宋氏父女说了声对不起,拉了周淳和方休走向那边。展效为周淳作了介绍,穆勒先生抱拳道:“久仰,久仰。”
穆勒夫人笑道:“这是他讲得最好的一句汉语了。”
周淳笑道:“我也是久仰两位大名,上次在法兰克福还多蒙两位关照,我们到那边坐着谈吧。”
不一会儿,舞曲响了起来,便陆续有人走入舞池。穆勒先生用不熟练的汉语对周淳道:“允许我请夫人跳舞。”
周淳看了眼方休点了点头:“请。”
方休人在跳舞,眼却看到周淳拥着宋朴下了舞池,宋朴舞姿轻盈,洋娃娃般的脸上洋溢着甜美的笑容,一双大眼睛含羞带喜地看着周淳,一边在对他说着什么。方休只觉脚下无力,舞步便跟着乱了,穆勒先生注意到她的失态,马上体贴地把她领回了座位,方休不好意思地道着歉。接下来的曲子又有男士请方休跳舞,方休没法推托只得站起来。一曲终了才下来,便看见展效走过来,挽起她的手臂,一边在她耳边道:“跟着我走。”
展效带了方休穿过大厅,朝左一拐,顺着走廊走到一扇门前,抬手一扭门把,门开了,他伸手摁了下门旁的电灯开关:“你先在这儿休息。我回去打个招呼,等会儿过来找你。”
方休感激地点点头,目送展效离开后,她走进室内,关上了门,四周一看,这是间会客室,三面都摆放了沙发和茶几,另一面靠窗,垂着落地的厚窗帘。她关上了灯,默站了一会,便就着窗户透进的亮光,坐到一张沙发上,脱下脚上的鞋,慢慢揉搓着自己的双腿。揉了一会儿,便抱过一只靠垫,歪在沙发上休息,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满是周淳的影像,见了他好像比不见时更想得厉害。她摇了摇头,站起来走到窗前,闭上眼心里默默念道: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
忽听得“咔啦”一下门被打开的声音,方休未及思考便跑到了窗帘后面,进去后才想起自己为什么要躲起来。此时灯已亮起,同时一个声音道:“公厚,我万万没想到你会和夫人离婚,这其中一定另有隐情吧。”方休一听便认出这是康盛的声音,那另一人想来就是周淳了。
果然听到周淳说:“康董特意跟我过来,是想谈我的私事吗?”
康盛咳了一声道:“这未必见得是私事,我手下有各色能人异士,其中一位相骨高手说,你夫人噢现在应该称方小姐,她眉锁腰直、颈细背挺,显然还是位处女。”说到这里,康盛顿了顿,又接着道:“早前就风闻你和展放翩翩一对美少年,同食同寝,十几年不离不弃,难道你们……”
方休听康盛提到自己,不由耳根一热,又听到后面几句正待细想是何意思,却听周淳冷笑道:“你想拿这做文章,太可笑了吧。”
康盛嘿嘿一笑道:“康某言语如有不当,我在这里向你道歉,但是公厚你记住,你会调查我,我也没忘‘知已知彼’这一兵法要道,你、展家还有方家之间的关系不一般,我早晚会查个水落石出。”
周淳哼了一声:“康董还是先管好自己的家事吧,你两个儿子争夺一个女人,现在二公子和大儿媳离家私奔,听说大公子下了狠话,如果找到他们非杀了二公子不可,现在还没找到吧,康董需不需要在下给指个路。”
这似乎正戳了康盛痛处,他提高了声音道:“你知道他们二人在哪?”
周淳正色道:“只要康董一天不动展氏,我绝不会给你添一点麻烦,但如果你动一动,我就会让你追悔莫及。”
康盛眯了眼睛:“你这是威胁我?哈哈,有趣,今天竟然遇到了威胁我的人,公厚,你觉得你有这个命能威胁到我吗?”
周淳道:“我的命就是拿来维护展氏的。”
康盛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有公厚这样的手下真是何其有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