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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离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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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淳前去禹县接方休,在快到目的地的路上,接到了展效的电话:“我说过和你一起去的,你怎么一个人先走了,今天上午禹县芒山坝发生了流石流,你听到这个消息了没有?”
周淳脑子里嗡的一下,芒山坝正是方休在的地方,他强自镇定着说:“具体范围有多大?强度怎么样?”一边说着,一边打开手机上网搜索,一边又叫司机打开收音机,这才发现全是芒山坝泥石流的新闻。这次泥石流强度很大,形成了堰塞湖,上游水位上涨,淹没了住房,政府已紧急调动救援部队。
周淳拨通了康盛电话,康盛一接就说:“公厚,你不要心急,我已经派人去了,那个农妇和我的两个人出来了,另两个和你夫人迟一步,正好被堵在了里面,应该是在外围,我已经派了十多个人找了当地人在想办法,一有消息马上通知你。”
周淳咬牙道:“如果她出了事,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周淳到了禹县后,根本没办法去芒山坝,道路已经被封锁。他又拨了康盛的电话,康盛说已经和当地政府沟通好,和他们的救援人员一起进去,他会派人来接周淳。在去芒山坝的路上,周淳又接到了展效的电话,他说:“我已经想了办法快到芒山坝了,你估计进不来,你就在禹县等着,有消息我马上和你联系。”
周淳到了芒山坝,发现那里一片忙乱,救援部队在清理泥石流造成的堵塞,但是工程十分浩大,现在根本不可能进去找人,而且即使进去了,估计也根本无从找起。人在自然的威力面前是如此渺小无力,但周淳不想让自己停下来,也许是为了回避心中绝望的念头。晚上11时,展效来了电话说方休受了重任,在禹县医院抢救后现在转去省一院。他又加了一句,现在她已经没危险了,你放心。周淳只觉四肢百骸虚软无力,缓缓坐倒在地,她还活着。
原来方休他们三人并没有被泥石流堵住,但出事故翻了车,三人都受了伤,一人抢救无效死了,她和另一个算是大难不死。但她肝脏和脾脏破裂、多处骨折,生命垂危。
周淳第一眼看到躺在病床上的方休时,心里就下了一个决定,放开她,让她从此远离展氏,远离自己,过她平静安稳的一生。
经过几次手术,几个月后方休恢复了。周淳先去见了吴涤,略过了一切预热的言辞,他直截了当表明了自己的想法:“我要和方休离婚,也请夫人放开手,准许她离开展氏。方家欠展家的是人命,这债要还清除非以命抵命,否则怎样都还不清。方休自从来到展氏,诸事竭尽心力,这次也是因为展氏身陷险境,能够死里逃生实在算是万幸,夫人能不能念此放开她,留她一条生路。”十多年的相处,他知道此时对吴涤实言相告更有效。
吴涤看着周淳沉默了半晌:“公厚,你终于还是陷进去了,你忘了你自己说过的话,我没忘,你为展氏娶了她,现在却是为了她要让展氏受损。你说我能答应你吗?”
“夫人你知道我永远不会做损害展氏利益的事情,把她留下会给她带来危险,那对展氏也没有好处。一直以来,我最钟爱的还是瓷器研究,这几年夫人把展氏的管理重担交给我,我不敢辜负,但展氏终究是展家的,终究要交到展家人手中。我想辞去总经理职务,专心于研究。”周淳平静地说完,等着吴涤的回答。
周淳的话让吴涤猝不及防,本来牢牢遮掩着的那层纸被他轻轻揭开,双方之间成了赤裎相见。展廉死时,展氏完全是勉强经营的局面,靠着展放和周淳并肩打拼才闯下了一片江山,在公司的股权登记中展放坚持要求两人拥有相同份额,周淳说既然你认为我们两人不分彼此,为什么还要执着于数字的上下,我想轻松一些,这董事长还得你去当,你在数字上多占一些,我在责任上少担一些,两不吃亏。展放知道周淳固执时自己不退让就会成死局,只能退步了。
展放死后,展氏继续发展壮大,三年前股票上了市。吴涤虽然继任了董事长,但公司的重大决策还得靠周淳。现在周淳这席话让吴涤颇费思量,他是以退为进还是真意如此,但有一点她是明白的,如果周淳一走了之,展氏股价必定风云突变。
周淳知道吴涤的顾虑,虽然叹息这些年来仍消除不了她对自己的戒心,但还是诚恳地说出了心里的话:“我和仲明相处的时间虽然不多,但他是孟开的弟弟,那就是我的弟弟,我愿意尽一切所能帮助他,也愿意把我所有的一切包括展氏的股份、研究的成果都留给他。如果他需要我留在展氏,我会留下来帮他,直到他不需要的那天为止。”
吴涤心头一松,暗叫了声好,周淳对展放的感情毕竟非同一般,所以爱屋及乌,对展效也格外看重、爱护,他不是个随便承诺的人,现在既然这样说了,那就大事可无忧了。她便说:“公厚,你在展氏十多年的辛苦我怎么可能视而不见,可以说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展氏。只是你一个人孤零零生活了这几年,我实在不忍心再看你这样下去了,方休这样的女子,你放手的话会一辈子追悔莫及的。你要她离开展氏,我同意,但你们何必离婚。康盛要对付的是展氏,她离开了便没危险了。公厚,我是真心想见你幸福,什么血海深仇,怎抵得上活着的人的幸福,把心中的结解了,和她一起快快活活过日子吧。”
周淳知道吴涤话中所展示的前景有多大的吸引力,自己有多希望从往事的痛苦中挣脱出来,过上普通人平凡快乐的日子,尤其自从他发现往日的梦魇渐渐被方休的软语温存体贴关怀消磨变淡,自己那颗以为不会再享有天伦之乐的心死灰复燃了。可是,他知道现在还不是自己离开展氏的时候,康盛要的不是夺走展氏一个两个商业机会,而是要将展氏置于死地,自己必须和展家并肩作战。自己不离开展氏,家人便也与展氏脱不了关系,康盛是不择手段的。“夫人,我已经考虑好了,不会再改变了。”周淳平静但坚决地说道。
吴涤知道周淳一旦下了决心,让他改变几无可能,但还想一试,沉吟了一下说:“你难道没看出阿效对方休的情意,听说方休出事,他心急不下于你,方休住院手术,他多少牵挂,我都看在眼里。只要方休是你的妻子,他就不会轻举妄动,一旦你们离婚,我不能预料他会做出什么来,你也知道他的心性。你不能和方休离婚。”
周淳听了一时难辨心中什么滋味,但已经下的决心不容改变,他说:“眼下的问题是当务之急,以后的事情又能筹谋多远,仲明已经是个成熟的男人,对你又非常孝顺,他不会做出任何你不愿意看到的事情的。”
吴涤叹了口气:“好吧,我来告诉他这件事,听听他怎么说。”
展效听了母亲的话,怔了下就说:“这种交易婚姻本来就是吃人的,当时双方都太草率,现在分开是件好事。”
吴涤皱眉道:“我对公厚说了,我不同意。”
展效埋怨道:“妈,你还真要方休一辈子还我们展家的债?”
吴涤盯着展效:“我是不放心你,方休成了自由身,你还管得住你自己吗?”
展效没想到母亲直截了当挑明了问,心里一跳,脸上却神色不变:“妈,你放心,我向你保证,绝不会有你担心的事情发生,你就放她走吧。”
吴涤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这两人终究都是为方休着想才愿意放开她,只是方休听到周淳提出离婚不知道会怎样。吴涤不由得摇了摇头,这都是什么孽缘啊。
对方休该怎么说,周淳翻来覆去想了好久,也没找到好的办法,原来伤人是那么简单容易,想怎样做就能怎样做,而关爱呵护一个人就会思来想去,怕她受伤,怕她难过,怕自己伤害了她。可现在要做的事本身就是一件伤害人的事情,说得再委婉也是伤人,最后他还是选择了最直接最简单的说法,“我们离婚吧。”
对方休来说,这应该不是一个晴天霹雳,在知道父亲的事情后,她头脑里不是没闪现过离婚这两个字,或许可能有一天他会和我离婚,但真听到这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她还是没准备好,嘴唇哆嗦着竟然只会说:“真的只能这样,真的只能这样?”看到周淳点头,她的灵魂好像攸然间抽离了身体,飘到了半空,它在空中俯视着她,看到她也缓缓点了头,慢慢转身走出去,摇摇晃晃,好像刚学步的娃娃,周淳快步走过来扶住了她,他在叫她,在对她说什么,但她没理他,她只一个劲地要往外走。
待那阵灵魂出窍般的浑噩茫然过去后,方休心底的痛才像麻药过了一样升起来,越来越清晰,不间断无止境地阵阵碾过:原来自己一直在自欺欺人,指望着爱能消解一切,岂不知罪孽深重,无权要求,无法争取,纵有千般不愿也只能化为万般无奈,俯首听从命运的安排。
一周后,周淳和方休办了离婚手续,方休离开了展氏离开了周淳,回到了方家。于敏放下了心中一块大石头,外孙女的婚姻生活不幸福,她一直揪着心,这次更是为了展氏差点丢了性命,她早就在后悔当初怎么没死活拦着这桩婚事,本来她就想着在方休康复后劝她离开周淳,现在周淳主动提出,她倒对他起了感激之意,他这样做应该是真心为方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