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缘》得舍

15、绑架

　　周淳人躺在床上，却是心神难宁，脑中尽是陈光瓷的事情。他轻轻坐起身，看方休似乎睡着了，便下了床。觉得肚子有点饿，他走到厨房，看到电炖锅的保温灯亮着，掀开一看，是百合莲子粥，便盛了一碗正要吃，却听见一个声音说：“等会再吃，还没放糖。”方休走来拿过了周淳手中的碗，周淳正要说淡的也没关系，却见方休已经把粥倒了回去，一边拿出冰糖放进锅内，一边说：“很快，两分钟就好。”
　　转眼间周淳已经吃完一碗，方休又给他盛了一碗，一边说：“我问过那位医生了，他说要吃得清淡点，第一天先喝粥，不要吃辛辣食物，不要过饥过饱，还有不能抽烟、不能喝酒。”
　　周淳先是点着头，后来听到说不能抽烟喝酒便抬了头想说什么，看了眼方休又住了口继续点着头。现在他二人虽然比以前更难得见面，但周淳似乎已经安于把生活琐事交由她操心，连加班回到宿舍休息看到她放好的换洗衣物也成了习惯。
　　方休看他都答应着，便想再接再厉：“医生还说了不能劳累，你就在家歇着，等会我去公司看看，你就放心好了。”
　　周淳慢慢放下了碗：“这次的事情我没办法坐视不理，康氏的华光瓷各项技术指标和我们的陈光瓷一模一样，我们的配方只有我和研制组两位组长知道，现在我们三个都是被怀疑的对象，就算我想置身事外也已经不能够了。”
　　方休呆了呆：“怎么会？”在她心中周淳是展氏的擎天之柱，怎么会有怀疑他这一说。
　　周淳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渐渐发白的天空：“我自问十几年来对展氏殚精竭虑，毫无保留，但在展家人眼中我终究还是个外人。”
　　这是第一次，方休看到周淳落寞的眼神，本以为这个男人掌控着一切可以随心所欲，原来他终究也有不甘和无奈。方休心中怜惜，走到周淳身边，拉起他的右手握在自己手心：“我明白，我知道，别人也都看到的，你怎么是外人，那就是你的家。”
　　周淳转头看向她，慢慢地笑意和自信又回到了他的眼中：“你放心，我不会垮下的，康盛已经落得要用这种手段来对付展氏了，他也不过如此。”说着他一掌拍在窗台，“我不会让这么多人的心血白费的。”
　　方休终究劝不住周淳，他还是到了公司，展效一见到他，就叫他回家休息，说已经叫鲁亦农负责调查这件事，你就只管养病好了。周淳说：“我是当事人，在这时候怎么能在家待得住。”
　　展效看着周淳，一时无语。昨天吴涤和展效商量后，展氏召开了董事会紧急会议，公布了康氏华光瓷的事情，展效的意思是周淳他们三人是这个事件的重大关系人，现在应该先停止工作，等待事情调查清楚后再决定是否恢复工作。但其他几位董事竟然都反对停止周淳的工作，说周淳绝不可能有问题，现在还应该由他主持这件事情的调查。会后，吴涤对展效说：“你看到了吧，周淳在董事会中的影响，你想想你这个董事长是否徒有虚名”。
　　展效正沉思着，鲁亦农匆匆走了进来，看到周淳，他犹豫了一下，展效问道“什么事？”
　　鲁亦农说：“我派人去过了，林组长家里没有一个人，董事长，他会不会出事了，要不要……。”
　　这时，展效的秘书拿着一封信匆匆进来，信封上寄信人正是林组长的名字，展效急忙拆开，抽出信纸，急急看了一遍，脸色大变，马上递给周淳：“公厚，你看看。”
　　周淳接过一看，信纸上短短几行字：我的家人被康盛挟持，我迫于无奈做出了背叛公司的事情，我受展氏重恩，却做出这样的事，我无法原谅自己，现在自我了断，最后还要厚颜请求，为我家人的安危，请不要将这件事情公之于众。
　　周淳抬头看向展效：“董事长，报警吧。”
　　展氏以公司职员失踪向警局报了案，警察在林组长家破门而入后发现了林组长自缢的尸体和身旁的遗书，遗书中说夫妻关系恶化，妻携儿子出走，遍寻不着，感生活无趣，不如一死。
　　警察前来展氏了解有关情况，展效考虑仅凭林组长的一封信不足以定康盛的罪，而且康氏早在一个月前已经发布了华光瓷的消息，现在展氏说那是窃取的可能很多人都不能信服，况且现在牵扯到人命，弄的不好，反而可能把展氏绕进去，现在林组长的家人也不知道在哪里，如果真的牵涉到他们的性命，也必须得慎重，终究林组长已经赔上了自己的命。最终展效没有把林组长的信交给警方，也没有提到康氏华光瓷的事情。
　　送走了警察，展效越想越气不过：“康老贼，真是咽不下这口气。”
　　一旁深思良久的周淳开口了：“我考虑来考虑去，康盛一定还有下一步动作。他现在虽然抢先发布了华光瓷，但是他们并没有符合这种产品要求的特种瓷土，如果都要从低一级瓷土中分理处理得到，那成本实在太高，根本没办法投入规模生产。林组长并不知道我们的瓷土来源，现在康盛一定急着找这种瓷土矿，他也会想到我们是否已经掌握了相应的资源，所以可能仍然会设法从我们这边得到信息，我们这方面的知情人员都要关注起来，绝不能再出现第二个林组长。另一方面，我们也不能一直处于被动，我们得找他的死穴。”
　　展效点了点头：“警察在找林组长的家人，他们一定是被康盛控制起来了，我们可以把警察的注意力引向康盛，他们如果被解救出来，一定能指证康盛。”
　　周淳沉吟道：“这样可能会给他们带来危险，能不走这步还是尽量不走。我在想，当年康盛跑到南方在云南白手贩烟，这中间不可能不搞非法经营，后来倒卖土地又少不了打通关节，做些暗箱操作行贿勾结的事，我想找人从这两方面着手调查，不怕查不到证据。以后他一定会步步紧逼，我们手中没牌不行。”
　　展效侧头盯着周淳：“走到这一步，那以后就真的是你死我活，谁也放不过谁了。”
　　周淳眯了眯眼睛，沉声说：“他要了林组长一条人命，不付出代价天理不容。我们再退便是让他为所欲为，现在也是时候放手与他一搏，看到底鹿死谁手。”
　　几天后，周淳收到了一份电子邮件，是一段视频，他一看就心中一紧，画面显然是偷拍的，主要人物是方休，她似乎和旁边的几个人在说着什么，那几个人只有身体的一部分出现，都不见面部。周淳知道方休他们创意部几个人去了禹县采风，那里曾是元代钧窑所在地。周淳马上掏出手机拨了方休的号码，语音提示为已关机，他又拨了同去的一个技术员的手机，这回那边马上接了，周淳问他方休是不是和他们在一起。那人回答：“今天上午我们几个去山上，她呆在这里的，后来她打电话来说和房东一起出去看一看，现在还没回来。”
　　周淳急忙问他有没有房东电话，那人说没有。周淳心里已是一凉，口里仍吩咐道：“你们现在出去找找方休，留一个人在家，方休或房东回来马上给我来电话。”
　　周淳刚摁下通话结束键，就有一个来电响起，那边是王勤的声音：“公厚，能不能见个面啊。”
　　又是康盛！一瞬间周淳真想一嗓子吼过去“你这个康盛的走狗”，好不容易忍住了，只回答说：“好，哪里。”
　　周淳进了“碧天温泉”大门，被早候着的一个男人带到了三楼贵宾室，进了更衣间，那人指了指挂着的浴袍，说：请更衣。周淳看了他一眼，那人好像没要走开的意思，周淳没说什么，除下了身上所有衣物换上了浴袍。那人推开旁边一扇门，作了个请进的手势。周淳走了进去，里面是一间按摩室，摆着两张按摩床，其中一张按摩床上躺着接受按摩的那人抬头看了一眼周淳，向旁边那张床摆了一下头：“公厚，你也来？”
　　周淳没动，说：“我只想把该听的话听了。”
　　康盛披上浴袍起身，挥了一下手，按摩师退了出去，一个男人进来，手里拿着一台摄像机，康盛点了点头，那人打开摄像机，放在了周淳面前。画面上是连绵的青山，正下着滂沱大雨，镜头拉近，可以看到几间平房，其中一间屋子里有两个女人站在窗前，一个是方休，另一个是四五十岁的妇女。康盛指着画面说：“这是你夫人的房东女主人，她的丈夫在我手里，这边这间屋子里有我的人，四个，都是年轻小伙子，我对他们下了命令，除非尊夫人想跑，否则不许靠近，不得打扰。公厚，你最好别叫你的人找夫人了，这里已经不是他们原来呆的那个地方，禹县这种山太多了。”
　　“你要什么？”周淳盯着屏幕，极简单地问了句。
　　康盛紧了紧身上的袍子，微微一笑：“一，展氏掌握的瓷土矿，你知道我指的是哪个，二，立即停止调查我以前的事，把你们现在已经取得的材料交给我。”
　　周淳怒极反笑：“你还真要得不多！偷了我们的陈光瓷，害死了一条人命，还想要整个展氏？”
　　康盛拍了拍周淳的肩膀：“公厚，不要激动，我一向对你们夫妇敬重有加，但你一直以来都看不上我康盛，这我也理解，毕竟你和展氏的关系非同一般。但我和展氏的关系也非同寻常，怎么个非同寻常？那就是水火不相容，你如果一定要全力维护展氏，那我也没什么情面好讲，尊夫人的性命不会有危险，这你放心，但她可能会失去比生命更宝贵的东西，我刚才已经说过……”
　　“好，我答应。”周淳额上青筋浮现，打断了康盛的话。
　　康盛哈哈一笑：“爽快，公厚果然爱妻如命，我呢，这就叫他们先把夫人带出山来。不过以后有什么事，可能还会用到尊夫人，我就先向公厚报备了，哈哈。”
　　周淳气得咬得牙根咯咯响，却也只能强压着，总得先解决了眼前的危机再说，可他没料到方休还是出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