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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请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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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屋,放下方休,周淳便说去找何大哥要药水和纱布,方休赶紧叫住他:“别去,他们问起你怎么说呢。”
周淳一怔,说:“那树上不知道有什么脏东西,不用药会发炎的,是身体要紧还是他们问起来要紧。”说着便往外走。
方休急得拉住他:“你别走。”红了脸道:“你一要药水,他们必定要关心伤在哪里伤得怎样,是怎么伤的,我们怎么说。”
周淳记挂着赶紧给她上药,便说:“你放心,我会妥妥当当办好的。”
“不行,他们一定不放心,会过来看的。”
“你这不行那不行的,待会儿血越流越多了,我看看。”周淳说着拉下她的外衣左肩,血倒是没再渗出来,但伤口确实有些杂物细屑。周淳皱了下眉,不再多说,抬脚便往外走。没走两步,就听得方休一声“哎呀”,周淳回过身扶住她:“怎么啦?痛得厉害?”
方休趁机抓牢他的手:“我不是说别去嘛。”
周淳醒悟到她是故意呼痛,引得自己回来,不觉又好笑又好气,想了想说:“那我去找些酒来,好歹总要给伤口消消毒。”
方休点了点头:“那也好。”
周淳果然找了一碗酒来,方休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棉布内衣,周淳便用它蘸了酒轻轻擦拭伤口,酒渗入伤口刺心地疼,方休的身子不由一颤,周淳手下不停,嘴里说道:“你忍一忍,很快就弄好了。”
“嗯。”方休试着把注意力从伤口的灼痛上转移开,“吃晚饭时你为什么喝那么多酒,不伤身吗?”
“好了。”周淳停下了手,看了看周围,有些伤脑筋地说:“拿什么包扎伤口呢?”
“血止住了,不包也不要紧。”
周淳迟疑地看了看方休的伤口,确定没什么大碍,先时一心只顾着她的伤,现在便注意到她肩头精致圆润,肌肤柔嫩细滑,便觉脑中血管突地一下跳动,赶紧转过了头不敢再看。
方休拉过自己外衣左肩一看,果然如自己所料一块血迹清晰可见,想着明天还要穿这件衣服,便对周淳说要去洗漱间把衣服上的血迹洗掉。周淳说我去吧。方休想想自己的确不方便出去,迟疑了一下便把外衣脱了递给周淳。
她里面穿的是修身小背心,便显出盈盈一握的纤腰,胸前却是丰盈饱满,胸口肤光胜雪,在昏暗的灯光下也令人目眩神迷。周淳只觉胸紧口干得难受,不知不觉间靠近了她,伸手托起她的脸蛋,见她那对黑得发亮的眼珠隐隐泛着一层水雾,口里低低轻唤了一声“公厚”。
周淳只觉脑中“嗡”地一下,曾几何时也有一位美丽的女子这样柔语轻唤,含羞带喜地说“我们有孩子了”,一道刺骨的凉气从他脚底涌起,瞬间全身冰凉,他放开了她,一步步向后退去,几年来挥之不去的梦魇,撕裂的□□,飞溅的鲜血,霎时俱来至眼前。
方休见他神情大变,身体摇晃着站立不稳,来不及想什么便急步上前去扶他,他手一抬挡住了她,低下头闭了眼凝神片刻,抬起头时已恢复了镇静:“你穿上衣服坐下,我有事要告诉你。”
周淳回来后,向展效汇报了何厂长那边的情况:“那里瓷土的特点是杂质品种少,而且高质石英含量远高于其他高岭土,这个非常契合我们陈光瓷的要求。他们的主要问题是生产设施不够先进,我们只要在这方面帮助他们改善提高,相信很快能够生产出我们需要的瓷土。”
展效听了大大松了口气:“太好了,这还真得谢谢方休,辛苦她了。”
“我把她父亲的事情都告诉她了。”
听了周淳的话,展效愣住了:“为什么?她说什么了?”
那夜周淳被方休的柔情逼得无路可逃,只得把方范的事情告诉了她,方休听后直摇着头不肯相信,也不管时已午夜,就给叔叔方苏打了电话,电话接通听到叔叔的声音,她却只说了句没事就挂断了。好容易熬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她便急着要回来。周淳送她到家,于敏看到两人回来本是喜出望外,但转眼间已看出异样,外孙女脸色苍白,目光发愣,没一句话,周淳并没有进门的意思,只说:“她没事,只是有些话要对你们说,我就不进去了。”
于敏满心不安,拉着方休进门,触手处只觉她在微微发颤。于敏双手捧起方休的脸,她的眼珠子动了一下望住了外婆,嘴唇翕动,挣扎着叫了声“外婆”,伏倒在她肩头。于敏看她说出话来心略定了定,轻拍着她的背说:“没事,没事,慢慢来。”便听得方休在耳边说:“叫叔叔过来一趟。”于敏没问什么,只点了点头。
“叔叔,我想知道爸爸和展家的事。”听到方休的第一句话,方苏浑身一震,这一天终于来了。看着坐在对面的侄女,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自己,带着一种以前从没见过的奇怪神情。
“周淳告诉你了?小休,叔叔不告诉你是不想让你背上这个精神包袱,你知道……”
“那些都是真的?”方休打断他的话,紧抓着桌面的手指节泛白,一字字像是硬挤出来的:“我爸爸是杀人凶手?”
方苏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大哥去世前把一切告诉了我。”
“原来他真没骗我。”方休惨白的脸上竟浮起了一丝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想走又不知道往哪走,身子摇摇欲坠。站在旁边的刘梅虽然惊得张口结舌,还是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她。
于敏强自镇定着对刘梅说:“你先扶小休上去休息。”看她二人上了楼,她又转过身沉声问方苏道:“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听完方苏的叙述,于敏说不出话来,还有什么比这个更不可信的,可偏偏他一字一句说得那么清清楚楚。
“当时我绝对没想到周淳会来和我们谈合并的事,他明明知道我们两家是这种关系。他要报复也不必这样做,我们本来就在关门歇业的边缘,合不合并都撑不下去了。我想,这是个机会,是个让我们方家活下去的机会,我无论如何要博一博,和他们结为姻亲,成为一体,他们不答应就死撑着不同意合并。”方苏解释着当时自己的想法。
于敏咬得牙关咯咯地响:“你把小休当成什么了!你为什么不对我们说清楚?”
方苏摇头叹气道:“大哥死后那段日子我过得太艰难了,心里像压着一块大石头,压得我整天透不气来。我们方家世代温良谦恭,再也不会想到这种害死人命的事会落在我们家头上,我恨大哥为什么把这件事告诉我,索性随他埋入黄土,一了百了好了。我既然那么难受,又何必告诉你们,你们知道了还能有好日子过?”
于敏听了他这话,心中明白他说的是实情,背负着这样的罪恶姐弟俩哪还能过得好,只是现在还是知道了,而且方休还嫁给了被父亲害死妻子的男人!难道这是天意,让女儿替父亲还债?于敏只觉浑身发凉:“周淳为什么现在告诉小休这些事了?他作的什么打算?”
方苏张了张嘴没说什么,心里却在说,还能有什么打算,总归是叫我们方家还债吧。
第二天早上起来,方休把自己修饰了一下,掩盖了憔悴模样,然后给叔叔打了个电话,要他陪着自己去展家请罪道歉。于敏怜惜地看着外孙女,点了点头:“你想得对。我也想了一夜,如果换个位置,我的亲人被人害了,我都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来。他们怎么对我们都是应该的,我们只有俯首请罪。”
方休平静地说:“外婆,我们方家欠下的是人命,拿一辈子赎罪都赎不尽,我任凭他们处置。”
方苏带着方休来到展家,行了跪拜大礼,叩头请罪,表明了方家的意思,人命大于天,方家欠展家的无论如何都还不清,今后但凡展氏有命,方家一定竭尽全力完成所命,绝不敢有一点懈怠。吴涤和展效没有料到方家会这样坦陈请罪意思,吴涤看着跪倒在地的两人,足足看了半分钟,开口时已是最平常不过的语气:“好,我记下了。”
等方休站起身,吴涤对她说:“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两人走到吴涤卧室外的起居室,吴涤问方休:“你是现在才知道你父亲的事吗?”
“是。”方休答道。
“你们一力要联姻是因为这个吗?”
“是。”除了是还能回答什么。
吴涤盯着方休,眼中略过森然凉意,“想利用我们展氏,真是想得好啊。”
“我无话可说,但凭夫人处置。”
“我要你离开周淳,你答应吗?”吴涤问道。
没有想到第一个要求就是这个,方休只听见自己的声音如隔云端,缥缥缈缈地应道:“是。”
吴涤的嘴在一张一合,但方休除了脑中的嗡嗡一片,听不到一个字,竭力地盯着吴涤的嘴,想要弄懂她的话,接下来却是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方休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榻上,看到吴涤、展效和方苏都站在旁边,忙坐了起来,这一急动又觉头发晕,展效已经伸手扶住她:“怎么样?”
方休定了定神,勉强笑了笑:“现在没事了。”
展效皱着眉看着她,慢慢放开了手。
“可能是低血糖犯了。”方休淡淡地说着,站了起来。
展效按下了她的肩:“你坐着,我去给你弄碗粥。”说着,匆匆走了出去。
吴涤看着展效离去,强制着自己将嘴边的一句怒喝压了下去,转头对方苏说:“能不能请方先生先回去,我还有事跟方休说,待会儿我派人把她送回去。”
“好,好。”方苏看了方休一眼,点着头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