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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访问 ...

  •   台北莺歌镇陶瓷文化发展协会考察团一行20余人前来大陆参观交流,带队的是晓清窑主人—70岁的宋晓清先生。台北莺歌镇是台湾陶瓷的代名词,那里的陶瓷老街享誉海内外,大大小小的陶瓷工作坊和陶瓷商店不下三四百家,晓清窑便是其中的顶尖者。
      晓清窑以仿古瓷闻名,最具特色的是仿宋汝窑瓷。宋晓清先生因得到台北故宫高层的赏识,特准他近距离观摩馆藏瓷器,为台北故宫仿制经典名瓷,像馆藏珍品汝窑水仙盘、温碗等,其制作的仿制品曾代替真品到海外参展,随即成为藏家争相收藏之物。
      中国陶瓷工业协会安排考察团参观访问的第一站便是展瓷。此次考察团是民间自组的,所以不少成员带了家人同来,协会几位会长便也带了家眷作陪。展氏为考察团准备了隆重的欢迎晚宴。
      晚宴后,周淳陪宋晓清回住宿的酒店。在路上,宋晓清说:“周先生,这次博览会上展瓷的青花胆瓶‘烟雨江南’艳惊四座,不知道明天我们是否有幸见识一下。”
      “您过奖了,当然可以。”周淳说。
      “听说这款青花的创作者是展氏的新人,叫方休,这不禁令我想起民国时期有一位青花泰斗也姓方,他在32岁那年以一款缠枝莲玉壶春瓶青花获得了万国博览会金奖,不知道周先生听说过此人吗?”
      周淳没想到宋晓清提到这个,略顿了顿便直言道:“方休是我的妻子,她是方瓷的现任掌门,那位方竟方老先生正是她的太爷爷。”
      宋晓清一听怔住了,过了一会才激动地抓住周淳的手:“真的吗,真是太意外了,我能不能见一见尊夫人。”感觉到自己的失态,他略略整束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我的父亲是方老先生的师弟,他们同门20余年,情谊极深。今天真是太高兴了,能有方门后人的消息。”
      周淳也没料到竟有这么巧的事情,看宋晓清心情激荡,兴奋难抑,便当下把方休叫了过来。周淳为两人介绍完毕,宋晓清握着方休的手道:“真不愧是方氏后人,清雅脱俗,灵气逼人,和周先生更是天造地设一对佳偶,羡煞旁人啊。”
      宋晓清请方休坐下,问起家中情况,听说她父母俱亡,不禁慨叹没能早点相见,又对方休说:“你愿意听我谈点往事吗?”
      自小在方休的心目中,太爷爷就是一位传奇式的人物,多少次听父亲说起他的神鬼之技,都是浮想联翩,不胜向往,今天竟然能够遇到一位来自遥远离岛与太爷爷有交集的人士,觉得就像在梦中一样。听到宋晓清的问话,她使劲点了点头,便侧耳倾听。
      宋晓清缓缓说道:“我父亲是在前年以98岁高龄逝世的,他在世时常常对我们说起他离开大陆那天的情景。他说:一切都是历历在目,早上吃过早饭后,和师兄(就是你太爷爷)讨论汝窑天青釉的玄妙,两人为以钴为着色剂还是以铁为着色剂而争个不休,记得师兄说‘汝瓷所谓淡青色实今之好月蓝色,故当以钴为着色剂’,我心里也觉师兄所说有理,但嘴上还要跟他绕,便说‘好月未必蓝色,即便是蓝色又和天青何干’,师兄未料到我钻字眼,一时舌结,不觉抬手揪了一下自己的耳垂,那是师兄以前的习惯动作,每当他不知如何是好时便会做此动作,他已经改掉好久了,想不到那次又露了出来,引得我哈哈大笑。那时我又哪里会想到半天后我便被逼着坐上了来台湾的飞机,从此师兄弟两人天各一方,生死不知。”
      方休听老人讲着半个世纪前的往事,一点一滴如在眼前,那是怎样的思念与记挂,想来太爷爷对师弟也是如此,不觉心中感动:“宋爷爷,去年瓷展上我见过晓清窑出品的一款天青瓷碗,青色温润大气,真是‘雨过天青云破处’的最佳写照,我太爷爷和那位小太爷爷如果看到了,就不会再争了,因为他们心中的天青色已经活生生在眼前了。”
      宋晓清呵呵笑道:“真的吗,这是我听到过的最好的赞美了,小休,我能这样称呼你吗?明天我能去方瓷看看吗?”
      宋晓清特意抽出半天时间去了方瓷,虽然是第一次到的地方,却觉得一砖一窑都有着特殊意义,这是父亲嫡系师兄的家传瓷窑,承接着南窑瓷宗几百年的技艺和传统,怎不令他感慨良多。临走,宋晓清又再三邀请方休和周淳前往莺歌,他说:“小休,我有个孙女和你年纪相仿,这次很可惜没带她来,她是我晓清窑将来的主人,你们一定要做个朋友。”

      送走了考察团一行,方休在从机场回来的路上对周淳说:“我有个想法,你看行不行。元代青花中以人物故事为题材的最具特点,但存世数量极少。这段时间我在考虑创作这方面的青花梅瓶,本来一直在苦思以什么人物故事为题材,现在听了宋爷爷讲的往事,我想到了,就以朋友情谊为题。明人小说里有一则范巨卿与张文伯的故事,说的是‘范张二人以意合,以义合,遂结为知心,言约重阳佳节相晤见。自别后,范为家计奔忙,不觉光阴流逝。重阳当日晨起,见邻居送来茱萸花,顿忆起故人之约。然其与张两地相隔千里,范思:人不能一日到,魂却可一夜行千里,张文伯信士也,岂可失信于他。思至此,范遂拔剑自刎,以魂赴的生死约。’以这个故事为题,你说好不好?”
      周淳静静地听着,心中却是翻江倒海:以魂赴的生死约,重信重义至此,方是大丈夫所为。我和孟开生前也有约,要把展氏建成世界顶尖的制瓷企业,这一辈子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都要为他实现这个心愿。方休看他陷入沉思好像没听见自己的问题,便也不再说话,只是心里想着:他到底藏了多少心事,为什么我一点儿都看不透他,如果能像悟空那样把他的心掏出来好好清理一下,把杂七杂八的东西都丢掉,只剩下清清爽爽的一颗心,那该有多好。
      似乎是为了证明方休的这个想法有多幼稚可笑,她发现周淳更加难以捉摸了。他会记得她的生日,为她买生日礼物,却不会说一句甜蜜的祝愿。他去方家的次数增多了,会为他们做杂碎的家务事,但却好像从来听不懂方家人那些明示暗示夫妻亲密的话。他到底是对她好了,还是更疏远她了,她不知道。而且,展效母子对她的态度也发生了变化,好像一下子拉开了与她的距离,看她的眼神里有了许多她难以明了的内容。她问周淳这是怎么回事,他只说是她敏感了,和展家这样淡淡如水的关系正好。

      方休心里闷得慌,便给容诺打了电话,女人约会无非逛街和闲聊。她被容诺拉着从商场的化妆品部转到童装部再转到女装部,听到她说还要去家电部,方休忍不住抗议了,说肚子饿了,要去顶楼吃东西。两人叫了餐坐定,服务员先送上了两杯矿泉水,她二人端起杯子边喝着,边看下面几层来来往往的人。这商场中间是不隔断直通五楼的,自动扶梯将顾客一层层引导上去,四周形形色色的橱窗里那些诱人的商品便向他们招着手。
      她俩斜对下四楼正走过一家三口,两人不由得看住了。这是一对年轻夫妇带着一个三四岁的男孩子,孩子在前面走走停停,两个大人在后面慢慢跟,男人右手拎了三四只购物袋,左手插在裤兜里,女人左手携了自己脱下的外套,右手挽着丈夫,渐渐地越挽越紧,胸口紧紧贴了丈夫的手臂,丈夫微笑着转过头,眼光在妻子胸前掠过,嘴附在妻子耳边轻轻说了句什么,女人便抬起头似嗔非嗔地瞪了一眼丈夫。那孩子忽然蹲在地下不走了,拿眼睛看着爸爸,男人一见便把右手中的袋子交到左手,右手一把抱起地上的孩子,女人笑着瞪了孩子一眼,一边飞快地在丈夫鬓边一吻。
      容诺看了不觉莞尔,一边转回头来,瞥眼间却看见方休低头瞬间湿润的眼眶,怔了一下,转念间明白她是心有感触,不由得叹了口气,难道人的福气真是天注定的。看方休,怎样都是万里挑一的女子,外貌、才华、性格、品行没有一样不出色,却为什么得不到幸福,难道真是月满则亏,水满则溢,世间见不得圆满。
      容诺伸手握了方休的手,似乎这样就能把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小休,不是说好事多磨吗?你就使出那水磨功夫,不相信会磨不出个情投意合。”
      方休咧了咧嘴想给她个笑脸,却没能成功,干脆不再勉强,任由悲伤漫延:“容诺,你说我没有父母缘,是不是也没有夫妻缘、儿女缘。”
      “说什么丧气话,你才多大,就说到这个份上了。”容诺急道,“说不定几年以后,你回头看今天的事,就会一笑而过云淡风轻了。”
      这时服务员送了餐上来,摆好退下,容诺便催着方休:“来,先吃饭,你不是饿了嘛。”
      方休吸了下鼻子,呼出一口气,拿起了筷子:“好,先吃饭。”说完扒了一大口烩饭。
      看着方休,容诺却没动,只微微笑着道:“‘食色性也’,这四个字是大实话,只是我不明白这上至圣人下至凡夫俗子都身体力行的事情,怎么到了你们两人身上就成了难题。”
      方休正满嘴是饭没法说话,只好拿眼睛瞪她。容诺视若不见,笑得更是暧昧:“一定是你拿腔作势,不肯主动,你的性子我还不知道。”
      “咳,咳”方休心一急,饭粒进了气管,咳个不住。
      容诺止了笑,一本正经地说:“休啊,我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端端正正跟你说,性生活甜蜜的夫妻一定是和和美美的,恩爱夫妻在这方面也一定是和谐的。你只把心给他是不够的,他只有拥有了你的身体,才会觉得你是他的人,才会心疼你爱护你。”
      方休好容易止住了咳嗽,却是满面通红,待要张嘴说容诺几句却又住了口,呆了一会,似是赌气地说:“好,那我便主动给你看。”
      “给我看干什么,我又不是你的夫君。”容诺悠悠一笑,拿起了筷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访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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