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坦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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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展效觉得自己已经理清了头绪，长痛不如短痛，母亲应该知道哥哥的事情，无论是好是坏，总要有个结局。想明白了，他就不再犹豫，回到家把事情全部告诉了吴涤。吴涤静坐着一动不动地听完，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到最后想站起来，竟然腿一软瘫倒在地，这一下她在床上整整躺了两天。
第三天，吴涤把展效叫到了书房，展效看到的又是那个仪态雍容的母亲。吴涤开口便问：“方家知道这件事吗？”
展效说：“我问过公厚，他没对方家人说过，他们应该不知道。”
吴涤哼了一声：“现在想想，当时方家坚持要和我们联姻，实在是蹊跷，他们是不是早就知道方范做下的恶事了。”
“不可能吧。他们知道还会把女孩嫁过来？那不害她吗？”
“你怎么知道这不正是他们打的如意算盘，仇人成了亲家，如果又有了共同的骨血，即使以后我们知道了还能怎样？”
展效摇着头不肯相信：“方休不可能会这样算计，她不是那样的人。”
吴涤盯了展效一眼，又重重哼了一声：“最可恶的是周淳，竟然瞒了我们4年，他到底是何居心？!怕我们知道他间接害死了放儿？”她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显然又痛又气。
展效低下了头，一直以来他都把周淳看作自己的另一个哥哥，尊敬他信赖他，他也很希望能够一直这样下去，但这两天来听到看到的事情让他发生了动摇，这个周淳还是自己心目中的那个周淳吗？
那边展效母子正自计较，这边周淳也在思量，他知道展效母子知道展放的事后，对自己一定会有猜测和不满，这也是自己一直以来不想告诉他们这些事的原因之一。这些年来，他不是不知道吴涤既要依赖自己又怕依赖自己的心理，虽然自己没有私心，只一心想完成和展放共同立下的心愿—创立世界最顶尖的瓷器品牌，把展瓷建成世界第一的制瓷企业。但如果自己和展家人有了嫌隙，那么完成这个心愿的希望将变得十分渺茫。尤其现在，展效表现出的对瓷器的敏锐直觉和非凡洞察力，对一个年轻领导人来说极其可贵，自己也对协助他实现理想充满了信心，如果现在双方出现裂痕，那将是件遗憾终生的事情。周淳决定和展效母子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傍晚下了一场痛快淋漓的大雨，空气难得地凉爽起来。周淳走到展府花园的荷花池边时，展效母子正坐在旁边的凉亭里看蜻蜓飞舞、轻点莲蓬。周淳走过去坐在二人旁边，三人默默看着，直至蜻蜓在渐渐降临的夜色里飞散不见。
吴涤缓缓地开了口，好像还沉浸在一场旧梦当中：“公厚，你记得吧，这宅子是你还有放儿结婚前建好的，阿效的师兄做的设计，这花园还是按放儿的要求做的。”
周淳点了点头。
“那时放儿对我说他看上了文华大学的校花，她有个妹妹，正好配给公厚。我说，怎见得她姐妹二人就要配你们二人，是你一厢情愿吧。他便说，只要公厚同意，这世上还会有女人不愿意做公厚的妻子吗。”
周淳觉得眼睛微微一辣，便转过头看着斜斜伸入凉亭的一枝木槿。
“后来果然你二人一起结婚，娶了那对姐妹花。我很高兴，自从放儿父亲去世后，你们两人并肩创业，展氏日渐兴盛，如今又都成了家，展氏人丁也将兴旺，我就等着过含饴弄孙的日子。可没料想不到两年放儿他就……”吴涤顿了顿，转头看向周淳：“那时放儿和韩纯闹离婚，应该是因为你吧。”
周淳抬眼迎向吴涤的目光：“夫人，孟开是我肝胆相照的朋友，情逾骨肉的伙伴，他的死是我今生永远迈不过去的坎，我瞒着你们，其实就是我自己想回避，不想提也不敢提。他比我大几个月，我们两人之间总是他对我照顾多一点，我也习惯了，忽视了对他的关心。如果我能细心一点，早点发现他的感情，如果我能像现在这样设身处地为他想一想，不要那样简单轻率地对待他，那……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顿了顿，周淳站起了身，声音不响但有力地说：“他对我是兄弟之情也好，禁忌之爱也好，我都回报不了他了，现在我一心想的是辅助仲明，发展壮大展氏。夫人你尽可以对周淳放心，我对展氏必定尽心竭力，死而后已。”
吴涤听得动容，点着头拉过展效的手放在周淳手中：“好，公厚，我希望我能一直倚重你，阿效也能一直依靠你，我就放心把展氏交给你们俩了。”
展效握住了周淳的手：“公厚，从今后我们兄弟俩并肩闯天下。”
周淳笑着将手紧紧一握：“好。”
三人走出花园，走到了起居室，吴涤问周淳：“方家知道方范的事情吗？”
周淳说：“其他人应该不知道，只有方苏，当时谈合并协议时，他坚持要求展方联姻，我怀疑方休的父亲把事情告诉了他这个弟弟，但我几次试探，他都丝毫不露破绽。”
“公厚，你为什么同意娶方休呢？”这个问题在展效心中盘旋了好久，毕竟，一个男人娶一个他从未接触过的女人需要的勇气不是一般的吧，他试问自己就做不到。
周淳把当时的情况简要陈述了一下：“我见过方范以后，就开始找人调查方家的一切，方瓷那时的情况，不必我动一根手指，它也撑不了多久了。但我了解到方休的太爷爷方竟曾是民国时期第20届万国博览会的艺术品金奖获得者，那时方瓷的名头极响，这一点在讲究历史和传承的瓷业界是一个不小的资本。另外陈瓷掌门陈老先生对名不见经传的方休的一个评价也引起了我的注意，他说她是未来的‘瓷界青花’，我便想亲眼见一见她的作品。后来打听到她的两件作品被云州一个收藏家收藏了，我通过朋友联系介绍，到那边实地去看了。那两件瓷器不能说是极品，但是充满想象力和灵性，构思巧妙而浑然天成，画风挥洒不羁但又收放自如。我们展氏有国内最先进的工艺技术和机器设备，缺少的就是天才的创造力，这样的人才正是我们极需的。当时如果方苏提出更加苛刻的条件，我也会答应的。”
“你明明知道方休是杀妻凶手的女儿还是娶了她，公厚，这真是难为你了。”吴涤说道。
这算是一句称赞？周淳心中不禁一阵冷笑，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变得这么卑鄙无耻，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竟然利用一个清白无辜的女子，把她拖进漩涡，却不再管她是生是死。
周淳请了最好的烧伤科专家来为方休会诊，为她制定了康复计划。一个月后，方休的手基本恢复了原貌，只右手心有一小块隐隐约约的疤痕，不仔细看也发现不了。医生说再复健段时间，手部功能会完全恢复。这下，大家都放了心，毕竟，有一双巧手对一个手艺人来说有多重要，这个大家都明了。至于方范的事，吴涤决定不对方家提起，既然现在两家是互相利用的关系，那么把事情戳穿了，彼此撕破了脸，对谁都没有好处。
自从方休伤了手后，周淳心怀欠疚，对方家人变了不少。中秋节那天他便在方家待了整整一天，陪方行做了两只灯笼，一只金鱼灯，一只兔子灯；根据刘梅的要求在厨房西墙上装了两个电线插座；因为于敏随口说起要种香菜，他便动手在院子里刨了一块地；帮方休洗菜、抹桌、扫地。经过这天，方家所有人都爱上了他。方行嘴里哥、哥地叫着放不下，把两只灯笼挂在床头喜孜孜地瞧不够；刘梅说，经他手做的东西怎么都这么好看，连地都刨得横线竖条端端正正、土块儿打得松松细细的；于敏说，我们小休没有看错人，他果然是个好男人。方休“气”不过，怎么以前种种不好只一天的工夫就全变成了好，心里却甜得软软的酥酥的，想起中午的事更是痴痴地笑起来。
中午，于敏和刘梅按着往常习惯要午睡，临进房门，于敏对周淳和方休说：“忙了半天，你们也上去歇着吧。”
刘梅不管方行“不要不要”地乱叫，硬拉着他关进了他的小房间，客厅里只剩下了周淳他们两人。方行想着难道要和他一起午睡，脸热了起来，不知道怎么张口，过了一会正想说“你到楼上去睡会儿”，却看见方行探头探脑地推开房门，蹑手蹑脚地走了出来。看到客厅里只有姐姐姐夫，他开心地咧嘴一笑，快步跑到柜子前，拉开抽屉拿出一副棋：“哥，和我下棋。”他这学期选学了国际象棋，正起劲呢。
周淳揉了下方行的脑袋，接过了棋盘：“先说说，学了多久了，战绩如何。”两人便叽叽咕咕地边说边摆棋子。
“看来是不用午睡了。”被两人晾在一边的方休搓着手想了想：“前几天摘的桂花已经风干了，现在有空，干脆做糖桂花吧。”
她走进客厅旁边的厨房，取下搁在木架上的竹匾，拿了只锅子，把竹匾里的干桂花倒进锅里漂洗了一下，然后倒进一只淘箩，再把淘箩斜斜地搁在不锈钢架上沥水份。又拿出一只大玻璃碗放在一边，打开冰箱取出了装麦芽糖的瓶子，打开瓶盖，将麦芽糖慢慢倒在玻璃碗里，看看差不多了，便立起瓶子，随手把瓶口残留的糖饴一抹喂进了嘴里。接着拿起淘箩掂了掂，水已经不再滴了，她便轻轻抓起里面的桂花放到玻璃碗里，稍稍拌了几下，便去拿蒸笼，边顺手把还粘着麦芽糖的手指往嘴里送，却见旁边一只手伸过来蘸了一指糖桂花尝起来。却是下棋的两个家伙追着桂花香进了厨房，方行抢先尝了。方休啊了一声：“手没洗呢。”
周淳正想学方行的样，听方休这一叫，伸到一半的手便停住了，转眼看到方休葱白纤长的手指粘着金黄色的糖饴，鬼使神差般凑过嘴便去吃。感到他的嘴唇吮着自己的手指，方休心一颤不由得往回缩手，却被周淳一把抓住了抽不回来，看他吃完了一只手指，又去吃另一只，方休手软脚软没一点力气挣脱，只满脸通红道：“哎，你，你……”
周淳抬眼看她，白晳粉嫩的脸沁出了娇艳的红色，密密的睫毛轻颤着，益发显出那双美目的光彩，红润润的小嘴含苞待放，直吸引着他越靠越近越靠越近，只想把它吞进嘴吃下肚。
“不要。”一声大喝让两人一惊，低头一看，却是方行插到两人中间，涨红了脸推着周淳大叫。周淳一手挟起方行：“为什么不要？”
方行趁势爬到周淳背上，两手环住他的脖子，在他后颈狠狠咬了一口：“坏蛋!”
周淳痛得皱起了眉，但见方行一脸严肃认真的样子却忍不住大笑起来。这是方休第一次看到他大笑的模样，原来他开心地笑起来的样子这样好看，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目光明净温暖，笑声爽快清亮，听得人心都轻起来，飘啊飘得飘到半空。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坦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