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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揭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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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周淳家里,他给展效倒了杯水,然后缓缓地坐倒在展效对面的沙发上:“有很多事情我瞒着你,今天我全部告诉你,你会很惊讶,但你安静地听我说完。你哥的死与我有关,也与方休有关……”
听到这话,饶是展效做足了准备,还是惊得手一抖,倾翻了水杯,他强自坐稳了,示意周淳不要管,继续说下去。
周淳继续道:“我和你哥13岁时认识,从那时候同学开始到18岁住到你家直到你哥去世,我们两人几乎没有分开过。虽然读的大学不是同一所,但在同一个城市,两人还是常常见面,后来又一块儿做事、一块儿结婚。我们曾击掌立誓,要双剑合璧,纵横天下,共创大业。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么走下去,比亲兄弟还要亲。”周淳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似乎在回味那时候的激扬青春。
展效僵直地坐着,没吭一声。
周淳吸了口气,继续说下去:“你哥去世前几个月和你嫂子闹翻了,两人说到了离婚,我们劝过,他们也努力过,但还是不能和好。他出事前一天晚上找到我,对我说,他爱的人是我。”
展效只觉自己脑子里“嗡”地一声,他站起来走近了周淳:“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是什么?”
周淳的脸略微有些苍白:“我当时的反应也和你现在一样,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他说不是被逼到无路可退,他不会说出这句话,情若能自控,还何以谓之为情。”
展效摇着头咬牙道:“你胡说,我哥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你为什么要这样说我哥。”
周淳自顾着说下去:“当时我不知道是气疯了还是什么,狠狠打了他一拳就跑了。第二天傍晚他打电话给我,叫我去展氏的旧工场见他,我说不去,他一直打电话来,我就把手机摔了,顾自去公司加班。韩真应该是听到了我们的通话,看我摔了电话出去没回来,不放心出去找我了。晚上就传来了旧工场瓷窑爆炸的消息。”
展效一把揪住了周淳的衣服:“你为什么不去见我哥,你把他一个人丢在那儿,他才会死的,你为什么不去见他跟他好好说。”
周淳看着展效:“这句话在这4年里我问过自己多少遍,你知道吗,我后悔过多少遍,恨过自己多少遍,没人知道。我问自己为什么要那样对他,我凭什么那样对他,我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听他说,我……”
周淳说不出话来,眼中涌起的泪不可抑止地滑落。展效松开了手,握着拳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一时空气沉默得令人窒息,展效的脑子里却如有几十道电流在咝咝地窜动,他甩了甩头终于理出了一句话:“你说我哥的死和方休有关是什么意思?”
周淳用手抹了一把脸,长吸了一口气:“去年3月,我收到一份电子邮件,说害死孟开的是一个叫方范的人,他现在市第一医院住院。”
展效抬起了头:“方范?”
周淳说:“他就是方休的父亲。”
展效心头一紧:“这邮件是谁发来的?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周淳说:“谁发的根本查不出来。我马上去医院找到了方范,先了解了他的病情,又和他单独见了面。他一看到我,就流下泪来,说3年来终于能说出压得自己喘不过气的那件事,这也许是老天给他临死前的一个机会。他说他的方瓷难以为继,他怪到了展氏头上,恨展氏占去了他的生意,一时头脑发热,买了炸药,想去炸展氏的瓷窑出出气,可是展氏的新工场管理严密没办法进去,他就去了旧工场,反正是为了出气,能炸掉什么他也不在意,可是万没料到竟然炸死了两个人。他说看到报上说炸药炸掉了瓷窑,连旁边的小屋子一起炸飞了,他也吓蒙了,他买的只是一点小炸药,绝不可能这么厉害,一定是那个卖炸药的配错了药,酿下了如此大祸。当时,我真是气得浑身发抖,他害死了两个人,不,是三个,那时韩真已经怀有身孕。他害死三个人却安安稳稳地过了3年,竟然在临死前还高兴有机会能卸下心头的包袱,还说自己不是存心。当时我就对他说,你现在快死了是没错,但你死后,我不会让你的家人好过,我会让他们生不如死。他一听这话脸色大变,求我不要去害他的家人,他越是这样,我越是铁了心要去找他家人。”
展效听到这里,心里竟异样地平静下来:“然后呢?你怎么做的?”
周淳说:“没过几天,方范就病死了,我从医院回来后马上着手调查方瓷,了解他们……”
展效打断道:“既然你知道了害死我哥他们的杀人凶手,为什么不告诉警方,即使他病得快死了,死之前不应该接受惩罚吗?你的老婆孩子都被他害死了,你就不想他死得很难看?你不但不去报警,连我们展家都瞒着,你什么意思!”
展效越说越大声,“为什么现在肯告诉我了,是因为我白天说的那句话?怕我对方休有什么想法,告诉我她是我杀兄仇人的女儿?那你娶了仇人的女儿是怎么回事,啊?”
周淳疲惫地看着展效:“方范的事情来得太突然,我得查清楚他说的到底是不是真话。当时我问他有没有发过电子邮件给我,他说没有。我问他是不是知道我要来找他,他说不知道,他只是觉得我的到来像是上天给他的一个临终忏悔机会,他只有把一切说出来才能没有痛苦的死去。我说我不能光凭你说的就相信,你得拿出证据来证明。他说,哪有人冒认杀人这种事情,我已经向你坦白了,我不后悔,但我求求你,千万拜托不要告诉警察,我不能让我的孩子背上杀人犯子女的名声,如果你不答应,那么警察来找我,我也绝对不会承认,他们去查好了,不会找到一点证据的,我命不久了,等我死了,就一了百了了。我说,我不会告诉警察,我会自己查清楚你说的每一句话,该还的,你还不了,由你的子女来还,一代还不了,还有下一代,你作下的孽绝对不会因为你的死而一了百了。”
说到这里,周淳苦笑了一下:“我的报复念头很可怕吧,我没法把这些想法告诉你和夫人。回来后我找了以前的一个证人,当时警察调查的时候,那个证人说那天他看到过一个背着包的中年男人进我们旧工场,但是警察叫他指认的对象中没有那个人。我想办法搞到了方范的照片给他看,他说事隔三年印象淡了,但这个人很像。我也千方百计查找那个卖炸药给方范的人,其实当时警方也着重调查了炸药这条线索,但毫无结果。我相信方范说的是真话,他没有必要说这个谎,我介意的是那个发电子邮件给我的人,他是什么人?他为什么告诉我这件事?我也调查了方瓷的一切,过去现状,人事物,很幸运,它还有值得利用的地方。”
展效冷笑了一声:“你总是这样安排好一切吧,调查方瓷,掌握方休,利用她,为了我们展氏?哈,可惜我不领这份情。以后请你把事情说明白,让我自己作决定。”
展效一觉醒来,只觉头痛欲裂。昨夜从周淳家出来后,他驾着车不知道在什么路上跑到了半夜,后来好像还在哪儿喝了酒。现在是在酒店的房间醒了过来,外衣有一半套在身上,脚上的鞋子还穿着。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脱掉了所有衣物,走进浴室,打开了花洒,让水从头顶浇落。昨夜周淳的话又一句句在耳边响起,他不觉咧嘴而笑,平淡安静的生活里怎么会有这么突兀荒唐的事情,是上天开的一个玩笑吗?我的哥哥爱上了一个男人,我喜欢的女人是我的仇人。“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展效在哗哗的水声中喃喃地念着,好像这样就能够抹掉已经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