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容绝舞》夏岚CC

11、所谓朋友

　　“月儿，你可知道鬼谷少主一大早跑哪里去了？”苏溯听说华容竟然让姑婆数十年的失眠之症不药而愈，早就按捺不住好奇想要来询问药理，可是本来昨晚深夜才入睡的客人清晨竟然不在房中，好脾气若苏溯也郁闷了。
　　“少主啊……”娇小可爱的月儿脸上隐约浮现着红晕，向来大大咧咧的她扭扭捏捏的，支支吾吾半天也没告知苏溯客人的行踪。
　　在旁边打扫的云儿看不下去了，“少主，容公子一个时辰之前便去后山练武了。”
　　苏溯狐疑地看着两人，传言华容公子在宫中锦衣玉食，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早起来练武。可是，总觉得眼前的两人瞒着他什么。
　　“少主，容公子的逍遥剑法真的太潇洒了！”月儿的眸子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容公子还好心地去帮月儿摘菜了。”云儿凉凉地补充。
　　“摘菜？”苏溯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不是说君子远庖厨么？华容竟然跑去菜地摘菜？
　　月儿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少主的脸色，犹豫了半天，还是鼓起勇气说：“少主，容公子是一个好人，我们不要为难他了好不好？”
　　苏溯瞥眼不安的月儿，这个陪伴自己一起长大小妹妹的心似乎不到半天就被华容夺走了。看来名动天下的鬼谷少主不是虚名啊。
　　“少主，容公子容奴婢转告，他想要亲自拜访谷主，请少主安排。”
　　“噢？他不怕被爷爷千刀万剐？”这个华容的心思太重了，竟然丝毫无法看透他的行动。

　　苏溯经过早上一番问话，去见华容的心思也淡了。回到自己的药房捣鼓了半天，才发现早已过了吃饭的时间，可是竟然没有人来告知自己用膳，这可是第一遭。
　　走出房门，看到云儿急急忙忙地跑来，“少主，容公子在湘苑为苏奶奶做好吃的，奶奶让你过去尝尝鲜呢！”
　　“谁让你称姑婆为奶奶的？怎么连你都不懂规矩了？”苏溯如今是听到华容这个名字便心烦，这个人，总是让自己不知所措，让他变得不冷静。
　　“是……苏奶奶让奴婢随容公子喊的。”云儿心底暗暗叫苦。为什么少主变得爱发脾气了？早知道便使唤月儿那个丫头过来了。
　　“华容亲手做的？”苏溯从小便被教导身为少主，做下人的事使不得，所以连厨房长得啥样都没看见过。为何同为少主的华容身为客人，却做如此降低身份的事情呢？
　　其实，华容早上在后山练剑的时候，无意发现药神谷后山竟然长着巴楚蘑菇。在前世他们部队有一次去新疆巴楚的胡杨山区执行任务，当地的老百姓请他们吃当地的巴楚蘑菇炖肉。还记得，当时兄弟们的欢声笑语，还记得，当时老乡们的热情如火。可是，如今只余他一人独在异世。
　　想让丽与师傅跟他一起分享是不可能的了，他又不懂得怎么保存蘑菇。在此地他想要分享的人，就只有深爱着他的师傅的苏琳了。于是，容大少爷便没有继续缅怀旧事了。弯腰便把看到的巴楚蘑菇摘了个遍，回去苏琳的院子弄吃的去了。

　　“唉，等一下，水还没煮开呢！”华容头疼地看着异常兴奋的湘苑侍女。难不成平日这药神谷还穷得揭不开锅了？怎么都是一副要把那口锅吞下去的样子？
　　在一旁伺候着苏琳的彩霞，看着比起平日工作兴奋百倍的侍女，无奈地摇头叹息，兴许，湘苑从来没有过这么热闹的时候吧？她注视着被华容扶着的主人，平日里苍白阴暗的主人如今竟然散发着温暖的气息。是因为在容公子身边的缘故么？
　　向来干净整洁的湘苑的院子里，此时几张小桌子合并在一起，上面摆满了洗干净的肉类与蔬菜。院子里的丫头都围着桌子旁的大锅欣喜万分地——等吃。
　　华容穿着方便活动的练武衣裳，一改温润如画的翩翩公子作风，正在不亦乐乎地亲手料理美食。在百忙之中，他还抽了十秒的时间想了一下，要是让丽知道了他在药神谷为侍女做菜，会不会用鞭子为他做贴身服务啊？可无奈女孩子们的热情高涨，一向绅士的他就不管这么多了。
　　“容儿，是时候了吧？”苏琳从袖子中取出丝巾，温和地为华容擦汗。
　　“好，姑娘们，现在要放今天我们的主菜咯！”看到苏琳今天的笑容，华容便觉得没有白忙活了，到时候就算是被丽用鞭子抽，师傅应该会帮忙吧？

　　待苏溯匆匆赶往湘苑，还没进门便听到了里面的欢声笑语。推开院门一看，平时极其讨厌出来院子走动的姑婆竟然坐在华容旁边用膳。华容正在殷勤地为姑婆夹菜，两人的笑容堪比星辰。
　　苏溯看着心里有点堵。好像从小到大，姑婆还未曾对他笑得如此灿烂，即使他听从父亲的教导，每日学习之余都来湘苑报到，姑婆也只是淡淡地问候他学习累不累而已。
　　眼尖的云儿看到少主来了，惊得连忙从椅子上跳起，“少……主！”
　　随后，原本悠闲地在打火锅的一屋子侍女瞬间扔下筷子，转身向苏溯行礼。自诩是修养甚好的苏溯面对着如此不和谐的画面，深刻认识到自己便是这幅画面的制造者，无奈面上的微笑怎么都扬不起来了。
　　“哟！少主大人，您可来了。”华容好整以暇地为苏琳奶奶再添上一碗巴楚蘑菇，阴阳怪气地慰问昨日“热情”招待自己的苏溯。弄坏了丽为他做的衣服，他的报复可不会这么就完了。
　　“容儿”看出侄孙与容儿之间诡异的气氛，苏琳不乐意了。她是真心把华容，这个如此尊重自己感情的孩子当做自己的孙子的。可是苏苏也是她心疼的孩子，她不愿意看到这两个天之骄子因为自己而处得不愉快。
　　华容看出苏琳的心思，唉，还是算了吧。谁让师傅作孽了呢？叹息地摇摇头，随即便又是另一副脸色。
　　“苏公子，华容不才，弄了些登不了大堂的小菜，你是否愿意坐下陪伴苏奶奶用膳呢？”温和而谦逊，找不到一丝破绽的笑容，让苏溯看着便想上前揍人。
　　淡定，要顾着姑婆的心情。苏溯好容易说服自己坐在一堆侍女的中间。盯着正在与云儿聊天的华容，胸中憋了两天的怨气啊，这人怎么就只针对他呢？连与侍女聊天都可以笑得那么乐，对着他便句句都是刺。
　　苏琳亲自为苏苏添了一碗巴楚蘑菇，“苏苏，这是容儿一早到后山摘的，可新鲜了，尝尝吧。”
　　苏溯接过碗筷，低头品尝传说是名动天下的才子华容公子亲手做的汤。蘑菇鲜美异常，配上炖肉的香味，让他饿了半天的肚子受不了了，埋头猛吃，似乎想要把碗筷都吞了。
　　一旁悄悄打量苏溯的侍女目瞪口呆，一旁优雅地为苏琳夹菜的华容咋舌，“奶奶，你们谷里的伙食很差么？”顾不了公子范儿，华容去找苏琳咬耳朵。
　　“呵呵，要是药神谷的伙食差的话，这世上便没有美食咯！”苏琳第一次与小辈嘀咕，倒是觉得挺新鲜的，配合得很。
　　旁边听到两人对话的苏溯瞬时脸红得要命，天啊，那位大罗神仙过路顺便把华某人劈死吧。

　　“华容，你对我有什么不满意的！”憋屈的药神谷大少爷吃饱了便开始撒泼了。
　　“哪里哪里，苏公子待客有礼，让在下好生感激，怎会有丝毫的不满呢？”华容看着侍女们收拾狼狈的院子，随意地靠着院旁的柱子凉凉地打马虎眼。
　　“华容！我待你是鬼谷少主，多番忍让，可你什么时候正眼地瞧过我了！”苏溯终于怒了，紧握着双拳，却躲避了华容探索的视线。
　　华容听罢，收起漫不经心的笑容，转过身子，直视苏溯，“呵，那请问药神谷大少爷什么时候没有偏见地把我当做同伴了？”
　　苏溯沉默，似乎，这两天他的确没有以平常心去看待华容。以前的他，不会那么冲动，不会那么容易地受到影响。为什么呢？是姑婆的缘故么？不，不是这样的。
　　“因为……是你。”苏溯抬起头，看着眼前风姿卓越的少年，“因为是你，所以……”还是没有勇气直说，不是不把他当做同伴，而是看不惯他的眼中没有自己的存在。

　　“苏溯，你怎么看待天下？”华容倒也不纠结。
　　“所谓天下，便是百姓可以安稳生活的乐园吧。”看到华容转移话题，苏溯不知是松了一口气，抑或是……些许失落。
　　“我的君主，便是玄天澈。”既然苏溯作为药神谷的未来主人，他便是以后与他站在天澈身后的人。
　　“你，已经认主了？”这么骄傲的人，竟然？
　　“我是他的老师”华容直起身子，往日随意轻佻的笑容变得严肃认真，“我，相信他可以让百姓幸福。”
　　“不要误会，我不是强迫你，更不是要求药神谷加入太子阵营，只是想要跟你表明鬼谷的立场罢了。”华容看着呆呆的苏溯，唉，这个少年，真的不适合卷入朝廷的争斗。
　　“我相信你”苏溯看到华容恍若离去，心直口快，竟然蹦了一句这样的……一向淡定的药神少主在华容面前便不再淡定了。
　　“虽然我没有见过太子殿下，不过，我相信你选择的君主。”苏溯拉着华容的衣角，丢脸就丢脸吧，他真的不想华容再一脸淡漠地看着他。

　　“好！”不若平日里疏离而平淡，而是蕴含着点点的欣喜和笑意。
　　苏溯立在柳树下，身旁是侍女们来来往往地收拾，头顶是正午的烈日炎炎，虽是没有丝毫意境而言，可是，他眼前淡然出尘的少年给予他的微笑，竟然成为了他一生当中做美好的回忆之一。
　　那天，他们，成为了彼此的朋友。
　　只不过，此刻的他们都不知道这只是他们羁绊的开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