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容绝舞》夏岚CC

10、谁是谁的救赎

　　“这是我的练功的院子，你先换一套衣服吧。我待会带你去见一个人。”苏溯靠着院门，不大耐烦地跟华容说道。

　　苏溯推开门，漫步走进去，华容细细打量四周，并没有高手在附近潜伏的气息，倒也放下心来，随着苏溯进门。
　　“彩霞，姑婆今日身子怎样？”苏溯进门便看到苏琳的贴身丫鬟，虽是询问姑婆的病情，可用眼角却在打量身后的华容。
　　彩霞正想要去厨房给主子端药，突然看到少主身后跟随着一位衣衫破烂的少年。只见少年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她，虽然少年并不高大，并不如少主般俊俏，可是身上却散发着一种柔和的气息，让人感觉舒适随和。
　　苏溯看到苏琳身边的万年冰山竟然紧紧盯着身后的华容，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会心中产生厌烦的感觉。哼，鬼谷少主竟然是如此轻浮的人，真为自己与他并肩而羞耻啊！虽是这样说，可还是轻咳几声，表明自己的存在。
　　彩霞恍然，天啊，自己竟然会盯着一个比自己小这么多的少年看了那么久。赶紧瞥开视线，正视少主：“少主”
　　苏溯刚想说些什么，“我要去哪里换衣服？”只见华容慢悠悠地走进来，无视花痴大婶，恍若漫不经心地询问主人可以开饭没？
　　苏溯沉默，药神谷除了父亲恐怕也找不到第二个人用这样的语气对他说话了。
　　“大胆，你是何人，竟然如此冲撞少主？”彩霞这下子可拿出了大侍女的气势。
　　“这位姐姐别生气，我只是想快点换掉这身衣服罢了，别无冒犯之意。”还正经地行了一个君子礼。华容在宫里的一年不是白混的，要说磨练礼仪与场面话，皇宫可是一个好去处。
　　不打笑面人是千古真理啊，彩霞这下没辙了，只好求助少主了。
　　“前走尽头往右第一个屋子，你随便找件衣服穿吧。”苏溯正眼也没瞧华容。对着他就像欠了多少债，对着女人就像蜜蜂看到了蝴蝶，看着就讨厌！
　　“少主……”彩霞心中暗暗吃惊，那个房子是少主的房间啊，少主让这个少年直接去他的房间？要知道少主是从不会让下人进去打扫的，平日宝贝地跟女孩子的闺房那般。看到苏溯警告的眼神，彩霞立刻闭嘴。

　　华容倒也不在意主仆两人的脸色，拿着自个儿的包袱就往目的地晃悠悠地走了。
　　苏溯看着华容的身影，平日清澈的眼光此刻竟是复杂无比。彩霞在旁默默不语，猜想刚才那位大概便是鬼谷少主了，与传闻中的冷漠寡言差的太远了，主子近年身体越来越差，好容易盼来了鬼谷少主，不知道这次是福还是祸啊！

　　“什么，你说鬼谷华容来了？在哪里？”彩霞拜别少主，拿着药回到了院子的深处，苏琳修养的地方。
　　“回主子，华容公子来的时候把衣服弄破了，现在洗漱完毕就会过来看您了，您就安心吧。”
　　苏琳沉默片刻，仿佛前一刻激动的老人另有其人一般，”他，看起来怎么样？”
　　“回主子，彩霞认为华容公子待人有礼，进退有度，不像是传言中的那般冷漠，其他的，彩霞就不敢多说什么了。”
　　苏琳听罢，不喜反忧，“傻姑娘，那是因为华容公子把你看做外人。”
　　彩霞暗暗吃惊，“身在敌人的家里，他又怎么会露出真性情呢？身为鬼谷少主，他的一举一动都是玄冰才子的模范，本应谦逊有礼，纵使生性冷漠，也不得不做出楷模的摸样。”苏琳叹息。
　　“要是他由着自个儿的性子来，还证明他把我们当做自家人，是同盟好友，要是对药神谷的侍女都进退有度的话，就表明他现在的心思很重，对咱们防备得很。”说罢，苏琳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本想着在最后的日子化解药神鬼谷的矛盾，没想到还是让他的徒儿受委屈了。”
　　彩霞看不得主子心灰意冷的神情，连忙补救，“咱们邀请鬼谷少主来做客，是给他们面子，又怎么会是给他们委屈呢？”
　　苏琳冷眼，“你说，药神谷的人会对客人下手么？华容小娃虽是年少，可是武艺才学堪称是天下无双，他进庄后都要因为衣衫破烂而换衣服，莫不是谷中的人做了多余的事，开启了山下的迷魂阵法么？”
　　彩霞受不了主子冰冷的目光，连忙跪下，“主子别气，是谷里年轻的弟子看不过主子受罪，想要跟鬼谷少主开玩笑而已。”

　　“原来如此，贵谷接待客人的方式可真够特别的。”只听见门外传来少年独特清澈的声音，苏琳心中一阵颤动，是他，就是他，可想看，又不想看。四年前华歆求药时便说过，他一生无情无爱，可是偏偏放不下他唯一的弟子，华容。他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唯一的孩子，唯一在乎的人。
　　“苏奶奶，我可以进去看看你么？”华容换好衣服，便跟苏溯提出想要去拜见苏琳。这倒出于苏溯的料想，原来华容竟是知道这段往事的。倒也不矫情，便利索地带他进深院了。
　　“进来吧！”苏琳迟疑片刻，还是点头了。她渴望看到华容，想知道为什么当年她用了全副心思打动不了的那个男人，会愿意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换回这个少年毁掉的筋骨。
　　“苏奶奶好，我叫华容！”华容推开房门，也不管在门前纠结着的苏溯，稳步走了进去，他很好奇，师傅嘴巴上说没事，可心里却愧疚了几十年的苏琳到底是什么人。
　　两人对视，一位是风华正茂的少年，依旧是出尘的白衣，随意地用带子把头发绑在身后，身材挺拔硬朗，虽然面貌算不上精致，倒也清秀脱俗，一双深邃的眼睛牢牢地扣着面前卧床的老人，平日对着外人虚假的微笑此刻反倒让人看起来赏心悦目。一位是古稀老人，长期病痛的折磨使她的面色苍白了许多，可是她的眼睛并没有随着岁月的逝去而变得浑浊不堪，反倒依旧精明透亮，可是脸上无悲无喜，让人捉摸不透。
　　“奶奶，可以这样的叫你么？”华容随意地在病床前的椅子上坐下，仿佛早已认识老人一般，无拘无束。
　　“可以，你们都先出去吧，我想跟容儿单独谈谈。”苏琳没有看别人的颜色，淡淡地下了驱除令。
　　等人们散去，华容悠悠地说，“奶奶，您，受苦了。”
　　苏琳怅然，“没事，你的师父现况如何？”
　　华容微笑，“现在，应该还在收拾他的烂摊子吧？”
　　苏琳苦笑，早已听说华容男扮女装为太子的师傅是华歆的命令，华歆为了这个孩子倒也不顾千年来谷中的规矩了。
　　华容细细地打量着这位可敬的老人，半开玩笑道：“师傅真是瞎了眼睛咯，当年竟然放过了绝世美人，要不今日我就有师母的疼爱了。”
　　“容儿，爱与不爱岂又是凡人随意而为之。你师傅不爱便不爱，这样的干脆果断才是做大事的男人啊。”苏琳欣喜华容的认可，可是并不认同华容对师傅的不屑。
　　“奶奶，你告诉我，你有很过我的师傅么？”
　　“恨过，可又怎样，你的师傅依旧没有回头。相反，若是他不爱我，却因为世俗的压力而娶我的话，我会恨他一辈子。”
　　“奶奶，请恕小辈直言，师傅他，其实一直觉得对不起你的。他有说过，愿意一辈子宠着你，喜欢你，你永远是他最爱的小妹妹。为了不让你难堪，他终身不娶。只是男女之情，他恐怕此生都给不了你了。”
　　“奶奶，爱情是两个人的事情，单孤独的爱不是爱情，不过，这种感情不会是让人痛苦的。看着喜欢的人幸福，用自己的双手为那个人创造幸福的爱比起爱情更加纯洁而高尚。”
　　“奶奶，我还小，也许不懂得你的痛苦，可是，我知道的是，师傅一直为你而感到愧疚。这难道是你想要的爱么？我跟师傅一样，都希望你可以得到幸福。”
　　“奶奶，在你的身边还有很多关心着你的人，捉弄我的药神谷弟子，站在门外守候的你的侄孙，还有为了你而多次退让的药神主人，他们都为你付出了很多。难道，你不想让他们幸福么？要知道，你的笑容，便是他们最渴望得到的美好啊……”
　　那天，传言是信奉沉默是金的白衣少年絮絮叨叨地跟老人诉说了很多，很多。
　　天晚了，少年小心翼翼地为睡下的老人盖好被子，悄然离去。
　　少年没有看见，在他转身的那一刻，老人眼角流下的晶莹的泪珠。
　　那天，药神谷大侍女跟药神主人说，她的主子睡得前所未有的香甜，恍若，没有了一切的伤痛，也没有了一切的孤寂，只有淡淡地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