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明月》苏清言

7、第 7 章 万里无云的

　　万里无云的清晨总归是让自己乱七八糟的思绪有了片刻的安静，肆意享受着老天带给我的好心情。爹将一枚竹筒状的哨子递给我：“以备不时之需。”看着爹转身离去的背影，斑白辫子尽是岁月的痕迹，他老了。他也说，他老了。“亦青姐你不是吧，就这么一辆马车，太显得你丞相府小气了。”林千绿兴致勃勃地拉着一名白衣女子走了过来，嘴里抱怨着。
　　那个女子凤眼微眯，满含浅浅的笑意，似曾相识，却又怎么都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紧闭着眸子凝神，却是越发头疼起来，待缓和了些笑道“说林千绿你笨你还不相信。你姐我这是内藏玄机，你若大张旗鼓，怕是没到凤城你我都不知结束在谁手里了。我觉得你今天带的这位姑娘我像是在哪儿见过，却又怎么都想不起，你还不快介绍一下。”白衣女子的笑意微微愣了一下，转瞬即逝“小女子顾苏宜，相比姑娘就是浅绿妹子时常念叨着的当朝丞相之女尹亦青小姐了吧。苏宜也觉着见过姑娘，想来是缘分所致。”
　　原来这就是顾苏宜，啧啧，相貌端庄大方又不失温柔娴淑，果真不愧是云水国第一大美人。“让苏宜姑娘见笑了。浅绿丫头没少麻烦你，如今也得有劳你看着她别让她发傻什么的。你们还是先进马车里去吧。孟云蓁和那两个男人不知何时来，我这儿等着教训那三个不守时的人。”让丫鬟们扶着她们上了车，这才转过身看款款而来的三个人。孟云蓁走在两匹马中间，左右两个人倒也随着她缓慢优雅的步子。顿时觉得，薄雾浓云愁永昼。搭着莫伊的手也上了车去。
　　一路上山清水秀，宽敞的车内，坐垫垫了足有四层厚，四周也是增添了布絮夹层，一路上不觉得太过颠簸。但有被林千绿的聒噪扰了兴致。下一次，我一定安排两辆马车，一定。心里虽然暗暗想着，还是被林千绿拉着顾苏宜说“你累不累”“你渴不渴”拉回了现实。索性挑起帘子让马蹄声混合进来，呼吸几口山野间的新鲜空气才觉得心里好了些。“林千绿，你再说话我就把你扔出去的。”孟云蓁佯寐的姿态保持不变，嘴里吐出来的话顿时让林千绿那张小脸花容失色。孟云蓁绝对是说到做到的。
　　于是，我要是有云蓁姐那么直接就好了。安静了，顿时觉得，人间真美好。心情愉悦地挑开帘子继续欣赏这大好河山。临近傍晚的暮光斜斜照了进车里。于雒回过头来看见了我，报以一笑。这男子看来也不是云蓁姐会厌恶的那种，怎么云蓁姐就那么跟他过不去呢？点头也笑了笑。
　　“尹亦青你能不看你男人么？”孟云蓁那阴魂不散的声音再一次飘来。“我看你男人呢。”望着孟云蓁悠悠转醒的明眸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应着。“都不是好东西。”孟云蓁谇道。“所以云蓁姐你这是变相承认你家男人了。”云淡风轻地说着，心里却乐得阴霾尽扫。林千绿一听，笑得前俯后仰。于是果断招惹来了某人的男人的围观。
　　“这么开心？倒也同我们说说所为何事。”于雒掀起了帘子的一角，脸上仍旧是痞痞的笑容。“说亦青姐看谁男人呢。”林千绿应道。“哦？然后呢？”于雒挑眉看着孟云蓁无语坐在一旁想来猜着几分。“云蓁姐说看的是叶公子，亦青姐说看的事云蓁姐的男人。云蓁回了句都不是好东西。”说完林千绿自己又乐了。
　　看着于雒嘴角泛起的一抹邪邪的笑意，转头，这个时候不方便围观。“想得美。”孟云蓁恨恨吐出一句。这个时候的云蓁姐，真的是，太可爱了。“想得是挺美。”于雒留下一句，便放下了帘子。众人足足愣了十秒，哄然大笑，连一直保持沉默的顾苏宜都笑得捻起一方绢子擦拭强忍着的眼泪。不得不说于雒这出来游玩的提议还真不错。
　　到了凤城已是夕阳弥留的最后时分，薄暮之光把凤城笼罩在一片流光璀璨的金色之中，像是一块难得的圣地。然却是埋藏着地下所有的黑暗。
　　用过晚膳以后林千绿对于雒嘴里的夜市充满着好奇，拉着顾苏宜要去逛夜市。鉴于我那“不去”两个字比孟云蓁转身离开上楼睡觉来得温柔太多，经不起林千绿的软磨硬泡，也就最后认输跟着去。
　　以至于最后的格局成了，林千绿，顾苏宜走在前面，我走在中间，安源走在最后。于雒见孟云蓁不去也就留在了客栈里。夜市上川流不息的人群，吃穿用行的各种特色物件样样俱全，更有喷火变脸等各类表演，令人目不暇接。同“万灯节”相比，它更添一层凤城独有的文化气息在里面，让人醉倒在这火红色的灯光之中，梦一场盛世繁华。转眼便是瞧见林千绿手上拿满了吃的，顾苏宜在一旁笑着摇了摇头。总的来说，林千绿遇见顾苏宜还是不错的。
　　因为一直可以和身后的叶安源保持着距离，所以不仅没有什么赏玩的兴致，反倒是觉得浑身不自在，有些后悔自己耳根子软就被林千绿忽悠出来了。我和他差的东西太多，即使如今有了解释，反不如没有解释的好了。没有解释我还可以恨他讨厌他，什么都明了了又觉得自己心里还不能接受。或许我就像那湘妃竹，看起来坚韧不拔实则脆弱到经不起风吹雨打。随时我都有被劈断的可能，劈断所有关于生地信念。没有泪水，因为泪水早已融入血肉。想着这般，低着头恍恍惚惚的随着拥挤的人潮前进。
　　倏尔一道寒光闪过，凉意袭人，四周惊呼不好，人群迅速散开。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觉得有人把我拽了过去。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一镞箭矢生生穿透了身旁小贩用来摆放东西的木板，而自己的左臂正在流血。殷红的血液从划破青衫里渗透出来，紧咬着嘴唇不敢呼一声疼。顺着安源往他目光所及之处望去，隐隐看见一个人影消失不见，身形来看，似曾见过。最近怎么总觉得和谁似曾相识，敛下眸子只想最近自己一定是犯糊涂了，想来已经有人去追，自己瞎操心什么。右手捂住伤口碍于现下这般情况，只好不吭一声。“我带你去医馆。”安源面上带着几分愧疚和怜惜的表情，我点点头，任由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抱起我往医馆去。
　　大夫先是检查了一番伤口，说只是伤到了皮肉，便简单处理了血渍转身入屋调配止血药。一阵清风拂来，空气中散发着一缕淡淡地香气。浅浅如初绽之梅，随着脚步声的靠近却又越发浓烈起来。仔细辨得来人，原是千绿丫头和顾苏宜来了。看着安源想要触及却终究是缩回的指尖，胸口中扯着生生疼意。
　　转眼不再望他，勉强扯起一丝笑意道：“千绿你怎么来了？”“听说你受了伤我们就来了呗，亦青姐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丫，怎么这三天两头的受伤。千绿的小心脏经不得你这么吓唬的。”千绿吐了吐舌头，拽着身旁的顾苏宜甜甜地笑着。“可能是吧。再或者，你亦青姐命不好什么的。”瞥过千绿那没心没肺的小丫头一眼，又看了看一直挂着浅浅笑意的顾苏宜：“苏宜你这是用的什么脂粉？味道真不错，改明儿也介绍给我试试。”“我也要我也要。”林千绿拽着顾苏宜的袖子撒娇道。“好好好。”顾苏宜应着直到林千绿不再闹腾。
　　大夫拿了一绺棉絮，上面铺满捣碎的药草走了过来，却是见安源同大夫低语几句大夫又拿着药回了去。“苏宜姐你怎么了？”林千绿忙是扶着顾苏宜关心道。顾苏宜摇摇头：“没事，怕是着更深露重有点凉着了。”“让大夫顺便开几服药吧。”看着顾苏宜脸色苍白的样子我也有几分担心，这女子看上去比千绿都羸弱几分。“不用麻烦了，这方回去休息就好，亦青有叶公子照顾着我们也就放心了。二位告辞。”言罢挽着林千绿匆忙离开。
　　大夫熟练地包扎完伤口，又开了治风寒的药，总算是折腾完我让我可以离开了。我们仍旧保持一前一后的距离，直到到了客栈门口，耳边传来安源低低沉沉的一句“亦青，我该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停下脚步微微一愣，就见着同样在大堂里满面无奈地于雒。准时孟大小姐又让别人吃闭门羹了。“于雒，来，我们喝酒。”安源从我身边大步迈过，撩袍坐在于雒对面。在他们“不醉不归”的声音中默默回了屋子去。
　　酒如果能够解决一切烦恼，那么世间的人都当做个醉鬼。其实，存在的便不会消失，消失的也再不会重现。再见的，不过是新的人和事，你不再是你，我已不再是我，轮回里都是新的一切。当酒迷了心智，无非让人勇敢，让人吐出心扉，让人自我沉醉，以为那些不会实现的誓言都成了真。但是，酒醒了，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何苦自欺欺人，这般劳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