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明月》苏清言

5、第 5 章 萧瑟的夜风

　　萧瑟的夜风拂过窗棂，淅淅沥沥下起雨来，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夜晚，我拼命地求救，可是他还是没有回头，血在衣襟蔓延，他看不到。说得唇齿干燥，总却觉得讲的似乎是别人的故事，眼角涩涩，都说我是一个缺少眼泪的人，所以才只能用一生去偿还前世夙愿吧。寂默无声，孟云蓁攒着锦帕的手明显越来越紧，仿佛要掐断什么似的。千绿丫头也沉默起来，冷然的目光望着低头不语的叶安源。“啪”的一声，瓷盏落地清脆。爹恼怒拂袖而起，第一次看见爹用那样凶狠的神色盯着一个人，像是要把他碎尸万段一般。
　　“对不起。”隔了半晌，叶安源有些憔悴地目光抬起望向我。我敛着眸子望向手上的那条红线，原来是红线未断，我们之间怎么会断。许是哪日我丢了这卿卿性命，才能把这风华血月债来还。这句对不起，怎么能够弥补这些年来的伤痕累累，我却等了好久好久。我现在才知道，原来我真的不够了解你，最后才会让自己受伤。
　　安源说在青青一事后他便觉得事有蹊跷。青青不过是个孩子，对一个孩子下手只有两种可能，一是针对叶家而来，二是针对我而来。“不管到底是针对哪家而来，事情都变得很复杂。可能还牵连众多。我担心爹娘上了年纪，这知府不做也罢，性命重要。我也担心你，你是湘南王的外孙女，兴国柔缳长公主和尹丞相的千金，若是有人要用你来威胁他们，后果难以预料。只是太残忍，没想到那些人对青青下了手。我爹又收到朝廷里的密函，说我们和北朝有勾结，密谋造反。此事非同一般。所以后来我开始避着你，准备着举家搬迁。你也知道你的脾气，无奈之下我只好找湘南王软禁于你。希望能保你平安，呵，可是你还是来了。亦青，我该拿你怎么办。”安源的话句句在耳犹如芒刺在背，是我任性是我不对了？为什么，有事不能同我商量？不能和我一起面对？
　　“到底是你不信我，不愿同我一起面对。”我泠泠说道。“不是的，亦青。那一逃我没有十足的把握今日还能再见到你。或许就是一辈子都在天涯奔跑，我不希望你和我受苦。如果有朝一日我家能够平反，我便会回来找你，请你原谅我的自私和懦弱。若是不能，那么我会祝福你嫁得良人，共守一生安稳。”这个解释我等了七年，原来一直都是我在误会，我在自作聪明。但愿现在得知，也不算太晚。
　　“后来呢？后来你们去了哪里？”七年背着那样重的罪名，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头。“我们在离开你以后去了湘城，去了以后我们才知道那是你外公的封地。我们住在一家偏僻的农舍里，樵夫每日都帮我们出去打探外面的情况。可是除了柳家庄灭门一事之外，倒是太平。直到农妇被杀我们才知道，没有什么勾结，是我爹的朝中挚友骗了他，目的是要让他离开默城的荫庇，好伺机对我们下手。爹一生清廉且从未在朝中树敌，所以我们想或许是借由对付我们来对付尹丞相和湘南王。再后来我们一路往北逃到了雪岭，过着隐居的生活。一年前湘南王派人来找到我们，让爹上任八府巡按。”安源不紧不慢地说着，却是一路步步惊心。借由叶家来对付我，借由我来威胁爹和外公自然有很大的可能性。可是他回来了一年，为何不早些同我解释清楚。“那你为何回了朝阳城不来找我？”“湘南王说不可以。”安源微微蹙眉，眼角泛起一丝冷然的笑意。外公到底想做什么？这中间我到底是差了什么环节？不得而知。
　　转眸间却见爹凝重的神色未得丝毫缓解，众人面面相觑茫然无措。“叶安源，我不管你当年为何离开亦青。我尹顾年纵横天下几十载，即使当年死谏圣上灭门柳家也未曾怕过丝毫。你们的事，我老了，想管也管不了。但你听清楚了，我不能确信自己还能心狠手辣救这个掌上明珠几次，你若胆敢再让亦青丫头如当年那般死一次，我定然将你碎尸万段死不足惜!”爹的手在颤抖，目光如炬盯在安源身上，留下这番话后扬长而去。当年我是如何死过一次才会造就今天这番田地？只觉得人有些困了乏了，又看着孟云蓁和于雒别扭的样子，哎，都待得明日再说。“你们都去休息吧，我想自己静一静。”众人便都散了去。
　　我以为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可你回来了，解释得清清楚楚让我无可挑剔。那么我们该要从头开始么？可我怎么始终觉得七年我们之间差的不止是时间，还有好多。我不敢确定以后的日子是否能够填补这片空白。七年的误会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够烟消云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