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宋长安

3、倏忽盛夏

　　倏忽盛夏
　　早起，为听清晨的蝉鸣和鸟叫。
　　月余，北京夏季的雨水颇丰。总是在某个尚未尚略的黄昏滂沱而至。城市的排水系统不好，每每出现水漫至车半身的局面。连日于网上看新闻，总有些怕被湮没的杞人心思。与同学感慨之余，又说至家乡漫山的林木，大自然当真是最好的调节水源的器皿。
　　家乡至夏日农忙之前，恰好如此间，就有一场被庄稼人唤为“彭祖雨”的大型暴雨。彭祖长寿之事应不必提，雨水的由来，从道听途说中也只能拣其一二。大约是彭祖要过河，但年纪已高，行动不便。见旁边走过一青年，遂唤之背其过河。至河中，彭祖炫其长寿，悠悠然对青年说：“小伙子，老夫今年已八百岁，你背我过河，实是应该啊。”青年却突然把彭祖摔下河去，怒斥到：“你彭祖应当寿八百，我张果老已有二万七千秋！”
　　彭祖于是被河水淹死。
　　庄稼人对红白喜事向来无多忌讳，又因彭祖高寿而终，所以其丧宴办得十分隆重，也致使这场暴雨要缠绵至十几日有余。其中有唤曰“宴席雨”和“散宴雨”的，更有甚者，连丧宴结束后的“洗桌雨”和“洗椅雨”也是有的。
　　彭祖雨是整日整日都在下的，乡间未修整的小路变得十分泥泞，难以下足。但这于孩童来说，又何妨呢？照样雨鞋和雨衣，红红黄黄蓝蓝绿绿的小人儿，聚聚散散地在上放学的路上玩耍。至家中，因那一身的湿和泥印子，总少不了被责骂。可是小时候大抵脸皮颇厚，母亲所谓的顽童。练就针扎不能见血的铜骨铁皮，第二日依旧嬉笑玩耍。也有雨水暂停的短晌，太阳会照样炽烤大地，这时候，于田野间便能闻到一股特别的泥土的芳香，混在青草味与花香中，沁人心脾的劲儿，甭提有多令人喜爱了。
　　而母亲怕小孩子耍雨水是要生病的，有时便硬拘了我们在家，从书架上拿下厚重的书籍，以供我们消磨时光。后来所能回忆起的良辰且读书，雨水的声影总是最清晰的片段罢。因为那喧嚣与宁静的矛盾中，会让一个孩童安宁地成长，且悟至心灵，且行且欢喜地往前踏歌。
　　只这蝉鸣与鸟叫，至哪里亦能听到罢。
　　学会漫无目的地行走，校园小巧，所幸不缺高大乔木林立的林荫道。夏日清晨的朝阳投下碎汞光斑，形成光影交错的美景，即使是莫奈或顶级的摄影师也不能完全捕抓这光线分布的匀度。大自然有其鬼斧神工之妙，从不让人超越。
　　家乡的鸟地种类大概比这里多些。春夏两季，鸟叫声繁杂不堪，心情烦躁时不免恼其聒噪，但此时想来确实身在福中不知福了。在北京随处可见的当数喜鹊。许是与人相处惯了，竟是不怕人的。乍到此处，心中诧异此景之余，才知“人来鸟不惊”是为真言，又只得嘲笑自己的寡陋。
　　可蝉鸣呢，想是哪里的都一般。
　　高树上的蝉，一旦开始鸣唱，总是不懂得疲倦。未读《昆虫记》之前，多少有些许的厌恶。是呵，总是不停地叫着，像是念念叨叨，缠缠不休的家中祖母。虽知此为其本性，但心底还是欢喜不起来吧？
　　只是稍大些时，就学会原谅了它。对于一个蛰伏黑暗中许久，却只有短暂生命时光的蝉，你还能苛刻什么？大约只能心生怜悯，于匆忙行走间不经意抬头仰望时，投去同情的一瞥。
　　可现在的这种感情，应谈得上是喜爱罢。罗曼罗兰说：“看清这个世界，然后爱它。”是的，已经知道它是盛夏里不可缺少的一个音符，所以弹奏的时候，也会倾注感情。最后，也会让这个节奏变成灵魂深处的一部分，所以能待之以爱。
　　我走到道路的尽处，倏忽茫然，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呢？
　　哦，现在是盛夏了，现在是晨暮了。

作者有话说

　　这就是随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