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宋长安

4、从清晨里出发 水光潋滟晴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
　　清晨，从家里出发去看望高中的班主任的时候，沿途的景色掠过，所以想起了这句诗。其实已在此生活了十多年，认识不可谓不深刻，只是在去了更多的远方之后，突然觉得这样的山清水秀如此的难能可贵，不得不再一次问自己，向远方的脚步不停歇是不是只因为生活始终是在别处的，而不断的行走也只会让自己的终点离梦想更远，生活果真是参不透的禅，任凭你想破脑袋，没有慧根终究不行。
　　这里有一句俗语：久晴大雾必雨。当然俗话的东西只能当做经验之谈，因为即使是现在的天气预报也是不能作准的，但妈妈却确信不疑，所以在出门之前不免又来一番叮咛嘱咐，说这样的大雾天气却要出门聚会，明显是我们这些小屁孩选的日子有问题，或者我早就应该查一下周易的风水挂及时推算出出门的黄道吉日来等等。说实话我相信每个人在面对自己的母亲时就能练就“话语那个让它空中过，清闲那个让它心中留”的神功。
　　爸爸送我来到镇上等车，此时的街道并没有将醒未醒的低迷气氛，反倒是已有很多的行人和车辆在穿梭，本以为是因为春节的关系，后来看到许多的和自己仿佛年纪的人都拿着一大堆的行李在等车时，才突然醒悟过来，原来是打工的返城潮。虽然自己是意志坚定地在走读书这一条路，并且在别人眼里也还走得不错，不过这种与自己截然不同的人生方式我也曾经尝试走过，只不过那两次皆为月余的暑假工经历给我的感觉的确不怎么良好，或者正是在那时让我终于懂得了生活原来有很多的断层，你眼里看到的人与事不一定都是真实的，背井离乡的打工人用返乡时光鲜亮丽的外表遮住了他们之前的艰辛苦辣，而当你试图走进那样一种生活，伸手去感触他们动荡的躯壳与灵魂时，就会发现一切都与你想像的不同，那里面积蓄了太多你所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与之重。或许生活只是在告诉我们，谁活着都不易。
　　还是靠窗的位置，上北京之前曾和同学一起坐过许多次的车，是在考分出来后填志愿的那段时间里，总是在家里和学校来回跑，就连睡觉时似乎也能感觉到汽车行驶在盘山公路上的摇晃。这样的一段日子每当回忆起来总觉得是梦一场，看不清楚脉络，寻不到回去的路。约好的同学聚会，顺便去探望班主任。班主任是个挺有趣的男人，年纪不大，女儿在我们准备高考的前夕出生，所以那一段时间他和我们调侃说：以前我是想让自己看起来老一点，这样比较有威望能镇住你们，现在呢，我整日奔波已憔悴不堪，却是真真地老了。
　　当时的我们只会瞎闹着起哄，忙着私底下给他的女儿起个小名，却从未真心实意地替他想过一回，古人说少年壮志不言愁，其实我们只是不懂得愁滋味，也或许是还没长大，想继续过着童话里的美好生活，自动屏蔽了这人间饮食男女的种种烦心琐事，不愿听，不愿看，装聋作哑。
　　路程还是漫长，看着公路旁边将绿未绿的田野，不知想什么好。就是这样子的，从发现自己已长大至今，心头总是空落落的。梦想也不是没有，可是算不上什么要拯救苍生为己任的雄伟抱负，所以不说也罢。有一段时间尝试不与人交谈，就一直自己一个人闷着，尔后来终于让自己彻底地没有了倾诉的欲望，什么时候想来这都是一件可怕的事，可是没有尝试过之前总认为那是为自己好，至少为别人好，因为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毒舌的人，而若是再是一个多话的人，按我朋友的话来说，那将让人不能存活了。
　　不能理解那些能在旅途中与陌生人侃侃而谈的人，我总是不知如何与人叙述，可能是学不会长话短说，而我想说与他们的故事又那么长，所以还是作罢。小的时候似乎是个多话的孩子，这样的活泼性情很能讨大人们欢喜，可现在却不，不知是否有变阴沉了，或许已经不爱说乖巧伶俐的话讨长辈们的夸赞，或许因为现在的我已经作为大人们行列中的一员，所以应该是有小孩来讨我欢喜了，而且又自认为我这个大人并不刻薄，很是宽以待人。
　　大雾还没有散尽，路旁的山村被静寂地包裹着，露出些许祥和的光。这样的早晨能让人静静地沉淀着，好像已融入天地之间了。邻座的年轻情侣喁喁低语着，我欲仔细聆听，又恐这样未免八卦，况且自己一向是八百年不管事儿的主，怎么今个儿倒有了害死猫的好奇心了，是这清闲的早晨闹的么？
　　有些时光的确是要来给人挥霍的，比如这样的清晨，如此的宁静与美好，让你想起无数个你曾经学过的的华丽的形容词，但后来又发现他们都不足以用来表述它，是言不能达意么，你又想此刻若是画家就好了，可以用手中的笔描绘出你所见的动人场景，至于那些流动的光线，你也可变成最爱的莫奈，一笔笔刻画出炫目的影像。抑或是诗人也好的，大声朗诵一首诗，不是 “ 姐姐，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也不是 “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
　　我却用它寻找光明”更不能是“　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安得与君相诀绝，免教生死作相思。”但是什么呢？又能是什么呢？要豁达的清明之境佐以灵动的赤子之心么？没有的，是啊，什么也没有，这样寂寂的清晨适合诗人在恬淡地酣睡，其余的等华灯初上再论。
　　终于只能孤身行走，从这个清晨出发，从无数个清晨里再出发，可是又不同了，因为这样的清晨已死去，不能也不要找寻吧，你也曾见过它便好，若有一天在回忆里遇见，只愿你我仍是旧摸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