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寒颤 ...
-
姜宸英在狱中畏罪自杀的事引起了很大的轰动,江南士子为姜宸英举办了一场追悼会。朝廷上下悲痛的悲痛,批判的批判,唯有康熙对此事只字不提。
胤禩的情绪很久都没有缓和过来,他一直恨自己把姜宸英拉下水。后来康熙赏了不少东西,晋了胤禩贝勒,也轻判了李蟠。我知道他这是在安抚胤禩——康熙还是看重他的。
慢慢入夏,天气开始燥热,我几乎不愿意出门,跟宫里的联系也没再那么紧密。一日我正在屋子里扇着扇子,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不等我反应过来就已经到了门口,胤禩满脸怒气的大步跨进来,我站起走下去,他愤恨的走到卧榻面前坐下,啪的一声拍得案几上的茶具吱吱的作响。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他的手在小几上紧紧的握成拳头。我走到他身前,把手搭在他的拳头上:“这是怎么了?”
他闭上眼睛,半晌吐了口气,眉头上的皱纹放松了些:“这两日我一直在查姜大人在狱中的事,结果当日值班的狱卒不是回乡就是意外身亡,一个不剩!”
我一惊,这索额图做事真是干净利落。
他抬头看着我,揽着我的腰让我坐在他腿上,他的手握的紧紧的,一直在抖。他一定在回想这一切,或许懊悔,或许惊叹,或许对这样复杂的漩涡看的越发清楚,他在政治斗争中还是太嫩了。
这时蒙柯善突然跑过来:“八爷……”他刚要进来,看到我们,步子一顿,又忙退了出去。我忙从他腿上站起来,胤禩整了整前摆:“什么事?”
蒙柯善道:“回八爷,太子爷来了,在前厅等着您呢。”
胤禩本来有些平复了的心情,一听这话又皱起眉头。起身就要走,我赶忙拦在他面前:“胤禩,不管怎么样,他始终是太子,事情已成定局,再和他闹翻不值得,要冷静些,明白吗?”
他低头看着我,半响抿嘴一笑,点了点头,便和蒙柯善去了。
我在屋子里坐立不安,真担心这事儿不止让他开罪的索额图,还连同太子一块,实在是得不偿失。
不知道我走来走去有多少次,胤禩一脸黑线的回来,他紧握着手坐到卧榻上,我没有说话,走过去把刚刚暖好的茶给他递过去,便隔着案几坐下来陪着他。他皱眉不语,我也不多说话。一直到天色暗了下去,月上柳梢,他才深深的叹了口气,把那杯早已冰冷的茶喝下,然后走到我身边抱着我在我头上轻轻一吻:“凛雪,谢谢你。”
这次胤禩仅仅用了几日的时间便恢复过来,人毕竟是要在失败中摸爬滚打着才能长大。
五月末,以芸被封为温宪公主,大婚的圣旨也颁发下来,以芸满脸桃花,我心口不知怎么的,隐隐有些不舒服,却在她欢天喜地的容颜中渐渐淡忘了。
知了不停的在树上鸣响,此时听去倒听的人甚觉有趣,我坐在卧榻上撑着胳膊,几乎要睡去,桑竹轻若的声音在耳边飘荡:“格格?格格。”
我闭着眼睛哼了一声:“什么事儿?”
桑竹顿了顿没有说话,我眯缝了眼睛看着她,她吞吞吐吐,我淡道:“怎么了?”
桑竹小声在我耳边说:“格格,有个丫头来说,她在药王街那边看到八爷……八爷……”
我轻声,却坚定的道:“说。”
她这才道:“看到八爷进了青楼。”
我兀的睁开眼睛,发现屋子里出了她一个人都没有,原来她已经支走了其他的人。我皱眉看着她:“哪个丫头,叫她进来。”
“是。”
桑竹出去,对着门外的人道:“进来吧。”
只见一个小巧玲珑的姑娘,一身丫头装扮走进来,我看着隐约有些眼熟。她在我面前跪下来道:“见过福晋。”
我正了正身子看着她,这才想起来,她是之前文毓那里打碎了一个茶碗,文毓要打她的板子,还准备轰出府去,我路过的时候救下的:“你可是当初在毓姐姐那的那个丫头,叫……叫什么来的?”
“回福晋的话,奴婢萧筱。”
“起来吧。”
她起身,却仍是低着头。
“说吧,你在哪看到八爷的。”
她微微低着头,小声道:“回福晋的话,今个奴婢去采办府里用的东西,路过药王街的时候,看到八爷进了药王街的烟雨楼,好久都没出来。”
“这烟雨楼是什么地方?”
她脸上一红:“烟雨楼是……是药王街最有名的青楼。”
我拿着帕子的手一紧,想了想:“你在哪当差?”
“回福晋的话,桑竹姑姑安排奴婢在厨房当差。”
我点了点头:“嗯,知道了,今天的事你当什么都不知道,你没在药王街见过八爷,也没来过我这,明白吗?”
她表情一愣,抬头看了看我,又忙低下头去:“奴婢明白。”
“好了,你下去吧。”
她步子半响没有动,桑竹道:“福晋叫你先下去。”
她这才又福身道:“奴婢告退。”
见她走了之后,桑竹小心问道:“格格为什么不把她留在身边?”
我垂眸:“我不想让她觉得,给我告了个密,就能往高爬。我和八爷之间不需要明目张胆的奸细,但凡让八爷知道了,岂不是影响我和八爷的感情,这夫妻间的信任一旦不再了,再建可就难了。”
她如梦初醒的点了点头:“那格格打算怎么办?”
我叹了口气:“这事就先当做不知道,派人去查查八爷在烟雨楼伺候的人是谁。八爷不是那种没事就去烟花之地的人,这里面必然有一个‘熟人’。我倒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让八爷都流连忘返。”
晚上我特意留了晚膳等他,他进我房间时,我正呆呆的坐在卧榻上。让我庆幸的是,他并没有让我等太久,没有到夜深人静。
“怎么还没用晚膳?”
我从卧榻上站起来:“等你呢。”
他有些不好意思:“我都用过了……”他话语一顿,“那,我再陪你用些吧。”
我淡淡一笑,点了点头,五脏六腑不知道哪里开始痉挛。
我们坐到餐桌前,我问道:“朝里怎么样了?”
他拿起筷子夹了菜到我碗里:“倒也没什么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索额图的气焰越来越嚣张,全然不把其他大臣放在眼里。皇阿玛也是心知肚明,只不过索额图连着个太子,皇阿玛还是不忍。”
“你就这么肯定皇上是不忍吗?”
他一愣:“那你觉得能是什么?”
“这里面的原因,我想定是要深很多,圣意更不是我能揣度的,我看单单‘不忍’两个词还是简单了些。”
他笑了笑,没再多说。
我吃了口菜,索然无味。
他突然道:“对了,皇阿玛想要去塞外,可能我要一块去。”说完,他带着笑意看着我。
我点了点头:“嗯,知道了,明个就给你准备东西。”
他笑道:“不想跟着去了?”
我抬头看他,把心里的郁结硬生生的压了下去——我要相信他才是啊:“怎么,我可以去?”
他扬头一笑:“当然。”
“能去自然是好的,我也想出门散散心。”
“成,那就这么定了,让桑竹也一并去,过几日收拾收拾东西,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出发了。”
胤禩的料想果然没错,我的东西刚刚规整好,那边圣旨就下来说是六月末就要出发。我想塞外定然是美丽的,草原的风光和辽阔,就把所有事情都丢到那无边的蔚蓝之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