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碾作尘（清穿）》友筱岩

14、出门

　　走的那一天，我几乎是带着绝好的心情马车上，我的笑意一直没有消减，边笑边给他沏茶，他手上拿着书卷，挑眉看着我：“不就出个门，看把你高兴的。”
　　我把茶放在他面前的小茶几上，嗔怪道：“对您来讲当然不算什么，我到底是个小女人，见识也就这么短浅。”
　　他笑着摇了摇头，继续低头看他的书，我一下子被他弄的无聊的起来，打量着这个别有一番天地的马车。不愧是随皇帝出行，如果不是这样的颠簸，我简直怀疑这是一个客栈的房间。硕大的方正卧榻，四角的菊花雕小茶几，书本，被褥，油灯，茶具样样俱全。轻暼间竟然发现这里连棋都有，一个想法顿时油然而生。
　　我隔着小案几在他面前的塌上坐了下来，伸手把他的书扣在桌子上，他只带着风清一样的笑容看着我，等着我的下一句话。我把棋盘端到桌子上：“胤禩，我们来下棋吧。”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我笑道：“你会下棋？”
　　我摇了摇头：“围棋？我不会。不过我来教你下另一种棋。”
　　他坐直了身子，于是我开始给他讲起了五子棋的规则。开始的时候，他完全处于新手状态，被我赢的很惨。
　　我把上理化课背着老师跟同学玩的几个小招数都用在了他的身上。
　　可是在夕阳西下，我们马上就要到达行馆的时候，他就已经完全掌握了技巧，不但攻破了我的阵势，还开始自己研发。
　　结果到最后我只能跟他撒娇耍赖了。

　　我们不知道颠颠簸簸的在路上走了多少天才到科尔沁，这使得我异常鄙视这个时代的交通状况，等到的时候我的都已经头昏眼花的了。
　　可是当胤禩扶着我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我所受的一切苦就都值得了。
　　视线所及之处，连绵不断的绿色让人简直像是用绸缎围起来的墙面，成片的牛群如同棉花在这纯色的锦缎上，开阔的天空让人的心情都豁然一亮，华丽的蒙古包更是一种绝美的点缀。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胤禩站在我身旁笑道：“这就是我大清的科尔沁啊。”

　　我们住的毡帐虽然不能跟皇帝的比，但也是很大了，客人用的案几和小椅，卧榻，梳妆台，书桌书架，围着火炉的餐桌。里面的摆设和布置，除了中间立着直通毡帐顶上的炉子，其他的东西同在北京的八府里无异。桑竹和蒙柯善把我们的行李从马车上拿下来安置。
　　各处的毡帐隔得不远，我们左边是四阿哥，由于四阿哥带来了四福晋和一个藩邸格格，所以分了两个毡帐。右边是十三阿哥，再往过依次是其他几个阿哥和福晋。

　　晚上草原的星空是任何一个地方都无法比拟的，更别说在高楼林立的现代。我走在月光倾洒的草原上，漫天的星辰把我覆盖住，脚底下草丛里的夜露弄的我的微微透着凉意。
　　一个斗篷披在我身上，是胤禩。
　　“走了一天的路，不累吗？”
　　我紧了紧衣服，他就站在我身后，我的身子稍稍一倾便靠在了他的肩膀上，他顺势环着我。我轻声道：“这样多好。”
　　“这么喜欢草原？”
　　“不是，是这样跟你靠在一块，多好。”
　　他笑了笑：“你若喜欢，我们自然可以天天这样。”
　　我侧过身子，整个人圈在他怀里：“那怎么能一样，在这，你身边只有我，可在北京城里，你就不只是我一个人的了。”
　　他的手紧了紧：“不，无论在哪，我也只是属于你一个人。”
　　我笑道：“八爷，别瞎说，就算你想，多少人不答应呢。”
　　他认真道：“这是你我之间的事，谁能管，谁又敢管？”
　　他说话的声音从胸腔传出来，震得我的心真真实实。
　　我想起萧筱说的话闭上眼睛：“胤禩，我相信你。”
　　他笑道：“我发现你一到晚上就喜欢胡思乱想。”
　　“八爷不知道吗，月亮越圆越亮的日子，人心就越容易迷乱，所以多数的罪案都是在月圆之夜发生的。”
　　他笑了起来：“你这又是打哪听来的？”
　　“这是真的，不信你去查查看，定是没错。”
　　“好，你说是就是。走，回去睡吧，明个皇阿玛还要考我们骑射呢。”
　　我惊讶的从他怀里站出来：“啊？那……福晋用参加吗？”
　　他不解的看着我半响，问道：“你该不会连骑马也忘了吧？”
　　我抿嘴点了点头，他哈哈一笑：“你啊！没事，反正你打小在学习骑术的时候就爱偷懒。放心，明天是我们皇子之间，福晋是不参加的。日后有的是时间，我教你就是了。”

　　第二天一早胤禩就戎装出发了。他骑上马的时候迎着风对我笑道：“等着我。”
　　我的发簪吹的啪啪响，笑着点了点头。
　　他走之后，我收当收当就带着桑竹往四福晋那去。我到的时候四福晋正在跟四阿哥的藩邸格格宋氏说话，见我进去，四福晋笑着起来迎我，宋氏蹲身道：“见过八福晋。”
　　我忙虚扶：“快起来。难得出门，哪还这么多礼节。”
　　四福晋拉着我坐下：“昨个睡得可好？你从小在安亲王府里，鲜少这么长途颠簸，可是累着了吧。”
　　我笑了笑，这摆明了在说凛雪养尊处优嘛：“我睡的倒是比在八府里还香甜。更何况皇上常年这么出门，也没说累，我这才哪到哪。四嫂呢？四嫂心里定念着弘晖，睡不下吧。”
　　四福晋微微一笑：“让八弟妹说着了。弘晖才三岁，这是第一次离了我。”
　　“我早听说弘晖聪明的紧，将来定是要前途无量。”
　　提起儿子，四福晋满面光亮：“还是个小孩子，哪能看得出那么长远。我啊，只希望他平平安安的就好。”
　　我知道她说的心里话，这是所有母亲的心里话。可是她的儿子也是被贯上爱新觉罗的名字的，若想安稳要何其难。
　　我们正说着话，五福晋和七福晋也过来这边的毡帐说话，几个人聊了会天就已近黄昏了，一个太监到这来报，说皇上和诸位阿哥已经回营，胤禩拔了围猎的头筹。
　　几个福晋不管真假都围着我笑道：“在这恭喜八阿哥了。”
　　“八阿哥不愧是皇阿玛宠爱的皇子，文武双全啊。”
　　“八福晋心里定是万分欢喜吧。”
　　只有四福晋浅笑着不说话。
　　我淡淡道：“大家别说笑了。只怕这个时候各位皇子也都累了，我们先散了吧。”
　　四福晋道：“是啊，一会他们回到毡帐发现各位不在倒是我的不是了，这次出巡还有日子，日后咱们再说话。”

　　我和桑竹才走到毡帐门口，就看到胤禩和蒙柯善满是光亮的回来，蒙柯善提着胤禩的猎物，胤禩笑容满鞠：“我回来了。”
　　我上前用帕子擦去他脸上的灰土：“灰头土脸的。”
　　他呵呵一笑，提步进了毡帐，他坐在贵妃榻上，蒙柯善提着猎物进来对胤禩道：“爷，要不要把东西分了，给各处主子送去？”
　　胤禩想了想：“嗯，也好，把那个白狐留下，剩下的分了吧。”
　　“嗻！”蒙柯善刚要走，我忙道：“等一下。”
　　蒙柯善回头：“福晋有什么吩咐？”
　　“今个其他阿哥都怎么样？”
　　“回福晋的话，其他主子也都猎到了不少，不过八爷拿的是万岁爷亲放的白狐，而且也是狩猎最多的。”
　　我对胤禩道：“既然其他阿哥那也都有，何必没得拿这些东西去炫耀，有心领情的人你不送也无妨，不会领情的你送去反倒招不是。”
　　胤禩的手搭在腿上：“你说的也有道理，到底是女人，心思就是比我细。”
　　我笑了笑：“皇阿玛今个肯定会叫人给咱们这加菜，你若是觉得这头奖该和兄弟们分分，那你就回说皇阿玛，今个也都是各位弟兄们让着，让皇阿玛往各处都赏点就是了。”
　　胤禩对蒙柯善道：“成，你直接把这些东西都拿出去吧。还有，叫人把那个白狐收拾出来。”
　　蒙柯善嗻的一声便出去了。
　　胤禩拉着我坐下：“怎么好像我拿了头筹，你没那么高兴啊。”
　　我淡淡一笑，心中忍不住想，他又哪里知道，他越是这样拔尖，我心里就越是不安，虽然我知道这个时候我该为他高兴，可就是怎么也欢喜不起来。
　　我笑道：“八爷有本事，拿了头筹不是应当应分的，我心里头高兴不就得了，难不成还放个鞭炮庆贺一下？”
　　他一笑：“说真的，要不是瞧那白狐好看的紧，心想着你一定会喜欢，否则我也不会去争。”
　　我拉着他的手，笑道：“你有这个心，比把整个森林都给我打下来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