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房子》王晓梦

7、谁是谁的床前明月光

　　他被拒绝了，是的，被拒绝了，被一个已经不再年轻甚至也不漂亮的女人拒绝了。这个事实，在景把车停进车库里，坐在车上，才一点一点的在心里被确认。很疼，有自尊心受挫的疼，也有爱情不被认可的疼。在这之前，他对她的爱还有高高在上施舍的成分，这几年，他身边不乏对他有好感的异性，年轻的，漂亮的，好几次他都感到只要他主动开口，别人就会马上投入到他的怀抱，他似乎已经适应了女人对他的宠爱，回报给别人一点爱成了他对别人的恩赐。可是，此刻，被拒绝以后，他一下子成了一个乞求爱的男人，象十八岁那年，追在学校的校花身后，乞求她给他一点爱，多年以后，他才明白，他其实不爱她的，只是因为身边的朋友都在追求她，年少的轻狂而气盛啊，总是以为很多人要的东西自己也必须要得到。后来他还真的是得到了，可惜不到一个月，便发现她又虚荣，又狡猾，很快两个人便形同陌路了。那是他的初恋啊，却没在他心中留下一丁点美好印象，不过是让他从此对漂亮女人有了很强的免疫力。
　　他坐在车上，车库很暗，车里的空气很差，可是他不想下车。回家，回家止不了痛，只是更痛。可是他必须回家了，因为电话不停的在响，是妻子打来的，他没好气的按掉，又听到自己的肚子呱呱响了两声。是该回家了，生理上的需求也迫得他朝那个叫做家的地方走去。
　　他开门的时候，有点无精打采，甚至可以说是垂头丧气，然而妻子没有察觉，只是在他坐上饭桌的时候，说了句：“今天好大雨啊。刚新闻里说因为这场雨死了十几个了。我幸亏提前下班回来了。你路上堵车了吧？”
　　“是啊。”他依旧无精打采。妻子看了他一眼，但没有说什么。
　　饭后，他径直去了书房，打开电脑，无意识的登上□□，却心里一动，她不是说他不了解她吗？怎么了解？网络不是一个最好的途径吗？他打开她的空间，打开她的博客，一篇篇的看。慢慢的看，他是真的不了解她，他在这些内心的独白中看到了好多个不一样的她。他感到她的内心如此丰富，评时事，说八卦，抒情感，她婉转而空灵的文字，带他走进了一个又一个新奇的世界。他不明白，这个女人，头一天还在为超女呐喊，活象个十八岁的少女，第二天又在抨击政府的腐败，语言之犀利超过了任何一个评论家。她还喜欢足球，有时候又跟别人探讨起宗教来。然而她真的是寂寞的，孤独的，他看到她好些文字里提到了爱情，她在有一篇里说爱情是一杯毒咖啡，对，那段时期的文字都是忧伤的，忧伤中带着美丽的希望。但是，显然，她最后还是失望了，因为他在另一篇里看到了她对爱情的绝望。
　　耐心的看，用心的看，他不知道时间已经不早了，妻子敲过他一次门，意思是催促他睡觉了，他却充耳不闻，于同早前，他在心里一点点的确认他被拒绝了一样，他现在在心里一点点的确认了他对她的爱。他觉得自己的头脑里涨得满满的，全部是她的影子，以至他的头很痛很痛。他抽过一支铅笔，拿过一张白纸，开始在纸上无意识的画，几笔下来，一个忧郁的她的侧影很快就出现了，他觉得不满意，又抽出一张纸，想起她微笑的样子，是的，她好象一直在笑，他不管在哪里见到，她都是那样微微的露出牙齿的笑容，她一定知道自己笑起来很美，她笑的样子那样甜，那样亲切，那样柔和。他画出来，却恍惚觉得她的笑容怎么那么象他的母亲呢？，母亲笑的样子很好看，但是母亲很少对着他笑，只有在他画画得了奖或是在学校得了一个什么奖的时候，母亲才对着他笑一笑。为了博得母亲的笑容，他于是努力的学习画画，尽管有一段时间他是如此的厌烦画画。他又画了一张，是她坐在他车上，眼睛望着窗外的神情，她在望什么呢？她在想什么呢？
　　他觉得有些累了，他已经看了好几个小时了，揉揉眼睛，他也望向窗外，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月亮升上半空了，他住的房子高，从窗户就可以望见那月亮，月亮的光辉透过窗户，他关掉灯，便清楚的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他想起刚在她的空间里看过的一句话，孤独的夜里，谁又是谁的床前明月光？此刻，他觉得她就是他的床前明月光，她的明媚的光辉笼罩着他，他对她的思念也象这皎洁的月光铺满大地一样，铺满他的整个心房。可是，谁又是她的床前明月光呢？

　　云这个时候也是坐在电脑跟前。自从有了电脑、电视、手机这些东西以后，科技带给了人们方便，却也绑架了人们的生活。无法想象，没有电脑，没有手机，日子要怎么过。当然，这个问题在别人都不能称作是问题，因为其他人根本不会想这么无聊的问题。只是她经常觉得沮丧，为这被绑架的生活。她常常想要回到那没有电脑没有手机的时代，但是事实上，她已经离不开了这些。她上网跟人聊天，以至网下不知道该怎么跟别人交往，她在网上抒发自己最真实的情感，现实生活里却把自己包裹得紧紧的，没有人能走进她的内心。她在网上购物，甚至学会了狡诈的跟别人说我要给你差评，我要投诉你以便别人给她稍稍让一点利。她甚至还和陌生的网友调调情，然后把他拉入黑名单。她在网上如此真实的袒露自己，但是没有人相信她的真实，因为所有人都觉得网络是虚幻的，是虚假的。她在生活中隐藏自己的真实，对每个人都微笑着，诉说着她的幸福生活，她自己都觉得累得慌，可是别人都说那就是真实的她。时间长了，她自己都分不清哪个自己是真实的了。她登上□□，便发现景天也在线，她马上把状态调整为隐身。事实上，这个男人，是她今晚心神不宁的罪魁祸首。她拒绝了他，不是因为她不喜欢他，她是喜欢他的，从一开始，她就明白，从那天看到他打球，看到他高高跃起的去杀球时，她的心里便开始喜欢他了。但是她不能，是的，她不能，投入自己的感情，她才刚从一段痛苦的感情中走出来，再也无法承受下一个打击了。她看够了男人的坏，看透了爱情的不可靠，不想再让自己陷进这样的泥潭中了。归根结底，她拒绝他，不是他不够有魅力，而是因为害怕未来的失去。既然总会失去，那么，一开始就不要。她想起了林黛玉，既然要散，那就不要聚的好。是的，失去那么痛苦，那么，一开始就不要踏入，她宁可玩玩那种暧昧游戏，不前进一步，也不后退，她很擅长这种游戏，但是男人多半是没有耐心陪她玩这种游戏的，大多数男人都同景一样，没有耐心，过了三两招以后，就会马上提出要求，如果她不答应，那么从此就跟陌生人一样。当然，她是不可能答应的。她只喜欢玩那种暧昧的游戏，可没有打算引火上身的。但是景，不一样，她是真的喜欢他。所以，她有点恼恨自己，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想写点什么，可是却写不出来。那么，就坐着发呆吧。对着月亮发呆吧。
　　明天他会忘记吗？她对着月光，象是问别人，又象是问自己。
　　那么，明天我会忘记吗？忘记他的笑，忘记他的深情，忘记他矫健的身姿？她又问自己。
　　会的，我一定会的。最重要的是，我一定要忘记。她对自己说。
　　□□下弹出一个窗口，是雨的，雨发了一条消息过来，让她本周末去深圳，说是琴过来了，大家一起聚一下。她马上不假思索的回复了一个好字，周末的行程算是这样定下来了。

　　星期六的上午，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车程，云来到了深圳，她先直接去了雨位于南山的家。雨的老公在深圳上班，但是帮助雨一家走上幸福的康庄大道的，除了老公在香港不菲的工资收入外，更得益于深圳这几年高涨的房价，由于在香港的收入比较高，雨的老公01年的时候就在深圳买了一套房子，此后在03年的时候又买了一套，此后经过几次买进卖出，当初的一套房子已经变成了现在的几套，雨一家的生活也随着房价的高涨而日益幸福了，在深圳，象雨这样的家庭还有很多，靠着早几年的独到的眼光和一点点的冒险精神，很多人都从房市中收获了自己的幸福。雨现在住在南山一个高档小区里，小区内曲径通幽，虽然是周末，里面的人也很少，雨和琴来到门口接云，雨比上次见时更瘦了一些，云羡慕她依然凹凸有致的身材，雨却打趣她越来越象个香港肥皂剧中的师奶了。云有好几年没有看到过琴了，琴毕业后留在老家，在政府部门上着闲班，工资不高，这几年倒是随着单位的考察团考察了全国大大小小的出名或不出名的旅游景点，这次也是随着单位港澳游来的，考察完了，别人都回去了，琴跟领导请了几天假，便赶紧来见雨了。她们三个年少时一天不见面就觉得难受，但是随着毕业后各自远走他乡，能聚一次还真的实属不易。
　　琴的外表却还象几年前看到的那样，皮肤白皙而看不到一点点的斑点，重要的是，她依旧还是精神奕奕，她拉着云，那双含笑的大眼睛仿佛会说话，仿佛在极力的消除云心中因为两个朋友的优秀而刚刚升起的一丝自卑感。如同多年前一样，云跟在两个美丽的朋友身边，象一个不小心走进了天鹅群里的丑小鸭，云心里哀叹，为什么我身边的朋友都比我美丽呢？
　　说话间，已经进了雨的家门。 “中午就在家里吃吧。琴说这几天老是在外面吃，都上火了，我让阿姨准备了点清淡的菜。吃完饭，我们去美容院好不好？然后再去娜那里，她刚打过电话过来，说晚上请大家吃饭，吃完晚饭还有节目呢。”雨这样对她的两个朋友安排着，好象在征求她们的意见，事实上只是做一下说明。
　　“我从来不做美容。连面膜都懒得用。”琴骄傲的说，她的肌肤依旧白皙而紧致。
　　“还是老家里的水土好啊，空气好。”雨哀叹着，“我要不是及早做保养，这皮肤，就没法看了。”其实她的皮肤也很紧致，只是没有琴那么白皙。
　　真正没法看了的云笑了：“你呀，一天到晚就知道捣弄那副臭皮囊，人啊，不管你怎么弄，始终是要老的，美貌最是靠不住。”
　　“呵呵，还是要保养啊。不然青春易老，怎么会有人爱呢。”雨看着琴，在琴不在场的时候，雨对自己的美貌充满自信，但是只要琴一出现，雨的自信便土崩瓦解。
　　“重要的是自信，我觉得云这样很好。”琴善解人意的搂住了云的肩膀，“云说的对，美貌是靠不住的。”这是真话，她那么美丽，可是终究没有挽回老公的心。
　　“是啊，再美的人，在一起生活了一年以上，其实和再丑的人生活一年以上，感觉一样的。外貌在婚姻中其实是个最不重要的因素。”云说。
　　“话是这样说，可是，天下所有的男人最看重的不就是女人的美貌吗？我也不明白，当初他那样追求我，不就是看中我的美貌吗？可是现如今，竟然说我美容化妆浪费了太多的钱。”雨有些泄气的说。似乎这一刻，离婚的是她，而不是琴。
　　“所以说，我们不要把幸福寄托在男人身上。没有永恒的爱情的。我们要学会适应没有爱情的生活。事实上，大部分人的生活中都没有爱情，都过得很好。我之前一直想不通，离婚以后才发现，轻松多了。”琴潇洒的说，也顺便算是回答了一下两个朋友的关心。大家都想问问她离婚后的生活，可是又觉得不好意思开口。
　　“对，我看琴现在就很好。比那几年好多了。”雨说。
　　“孩子怎么办呢？”云问。
　　“奶奶在带着，他暂时还不知道我们离婚的事情，反正这几年他爸爸也一直在外地。一年也就回来那么几天，回来的那几天我们就装几天样子给孩子看看。”
　　“他结婚了吗？”雨问。
　　“没有，听说外面有一个，不过现在也懒得问了，反正也不关我的事了。”
　　“那你呢？最近有没有什么艳遇啊？”雨打趣的问。
　　“呵呵，我觉得现在这样很好，不谈感情，只是享受生活。”琴大大咧咧的说。
　　“有场恋爱谈谈也不错。”雨说，她不明白琴心中的苦楚。却还在开玩笑说，“要不要给你介绍一个大款啊？”
　　“你又来了，钱再多有什么用。琴要的不是金钱上的满足。”云抢白着雨。雨却丝毫不以为意。
　　“很多时候，感情上的矛盾说到底也就是金钱上的矛盾。”雨说，她想起了自己，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吗？
　　“可是，幸福不都是金钱能给的，痛苦的根源也不完全是因为金钱。”云说。
　　“呵呵，还是你们在外面资本主义社会呆久了，一开口就是钱钱的。”琴笑着说。
　　“我们都还是在社会主义国家好不好，我们处在同一个国家。况且，不管我们在哪里，我们都需要钱。”雨笑了。
　　“你看看你，哪是生活在中国啊，你用的东西没有一样是中国制造的吧，是不是连酱油都是从香港搬回来的新加坡制造的？刚才说去洗把脸，洗手间那么多瓶瓶罐罐，都是洋文，我楞是没找出洗面奶来。”琴带着爱数落着雨。
　　云笑了：“你不知道吗？现在流行去欧洲买茅台，去美国买龙井，去澳门买奶粉，去香港打酱油。”这话虽然诙谐，却也是部分事实，不要说雨了，连云的家中一些日常生活用品也都是从香港带回来的。
　　“你退步了吧，连我家的阿姨都认得出呢。”雨得意的望着她们家的阿姨。
　　阿姨却说：“我哪里认识，我只知道那个绿色瓶装的是洗头的，白色的就是洗澡的。我之前的主人告诉我的。”原来她一贯看瓶子颜色来决定用哪种。
　　“晕，我最近换了一种洗发水，瓶子是白色的呀，你不会拿来洗澡了吧？”雨奔向洗手间，拿来了一瓶白色的东西。
　　“是啊，我就是用这个洗澡的，怪不得觉得泡沫这么多。不过，香味倒很好闻。”保姆嘟囔着，“以前洗头发的不都是绿色的，洗澡的才是白色的吗？”说完，又害怕的望着主人，“我拿来洗澡不会对身体有什么危害吧？”
　　“都是接触皮肤的，有什么危害。只不过可惜了我这法国进口的，好几百港币一瓶呢。我还在奇怪怎么用得这么快。”雨有些悻悻然。她的两个朋友已经笑倒了。
　　“我们这边，不要说化妆品了，化妆品是早几年都已经开始从香港带了，现在就连食用油都从香港带过来。就差没从香港买菜回来了。”笑过后，云对琴解释道。
　　“那边便宜很多吗？”琴道。
　　“不是便宜，是这边的东西实在不能叫人放心。现在的食品安全问题实在是大问题，媒体隔几天就报道一起食品安全问题，我们是都怕了。”云说。雨在忙着写标签，以便贴在那些写着洋文的东西上。
　　“还是我们好啊。呵呵，我们吃的都是当地菜农自己种的，新鲜着呢。油也是乡下亲戚自己种的菜籽压榨的。纯天然，绿色食品。”琴自豪的说。
　　“是啊，单是这一点，你们留在老家的就不知道比我们幸福多少呢。”云感叹的说。
　　“所以你看看琴的皮肤多好，我现在都不敢回老家了，你们留在老家的个个都比我们显得年轻。”雨已经写好了标签，加入过来。
　　“家里喝的是纯天然的山泉水，吃的是绿色食品，又没有工厂制造出的环境污染，又没有生活上的压力。当然好了。”云想起家乡的蓝天绿水，那随手捧在手心上就可以喝的山泉水，似乎此刻还能闻到它的甘甜。
　　“说得那么好，你们怎么不回？”琴望着她的两个好朋友。
　　“我想回去啊，可是现在已经身不由己了。嫁夫随夫嘛。”云笑。
　　“还是舍弃不了你们优越的物质生活。”琴道，“生活就是这样，我们在老家的人羡慕你们生活在外面的，你们却在这里羡慕起我们在老家的人来。”
　　这时候，雨的保姆过来喊开饭了。大家回到饭桌。琴的胃口很好，看得出来这几天跟团伙食确实不好，雨只吃了几口菜，喝了一碗汤，云知道她要控制体重，云这段时间的胃口不好，其实已经吃不下，但是为了陪琴，还是装了一碗饭，努力的吃下去。
　　吃过饭，雨带着琴和云来到家附近的一家美容院。美容院的人热情的有些过分，一边夸赞着雨的气色越来越好了，一边夸张的赞美着琴的美貌。躺在美容床上，琴和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云却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五点半，雨开着她那辆不怎么给力的□□，带着云和琴，来到了娜指定的那间酒店。雨的那辆□□是当初订婚时老公送的，那时候还你侬我侬的感情好得很，随着两人感情的越来越淡，雨换车的希望越来越渺茫了，丈夫总是说“女人要开那么好的车干吗，车不就是代步的工具吗？”。和剑重逢以后，雨把换车的希望寄托在剑身上，但是剑把胸脯拍得山响，承诺了一次又一次，日程表却一拖再拖，直到现在连承诺都懒得提了。
　　娜还没有到，房间已经订好了，侍者把她们三个带到房间，送上茶，雨抱怨道：“真是当了大老板，越来越忙了。”
　　六点，娜和她的老公朗成出现在包房门口。云是已经见过的了，雨和她们在一个城市，已经很熟悉了，娜给他介绍了琴，他点点头，好象有点不苟言笑，放下包，对着娜说：“你陪一下她们，我出去安排一下。”
　　一会儿，同在深圳的其他三个男同学也都赶过来了，大家开着玩笑，气氛甚是热闹。这三个人中，彭刚在一家上市公司担任人力资源部经理职务，段军和陈涛分别开着一家模具厂和玩具厂。大家一直称赞琴越来越漂亮了，云越来越有女人味了。反过来，对着雨开着玩笑，云知道，他们经常在一起玩，彼此之间已经很熟悉了，客人只有她和琴。
　　这边朗成忙着点菜，大家就在一起热闹的聊开了，问候过老家的情况后，话题转向了彭刚新买的车上，随着公司的上市，彭刚新购置了一辆CRV，段军笑着说：“你那车好是好，可是我怎么看到开那车的大部分是女人啊。”陈涛也跟着凑趣：“是啊，都成百万富翁了，最起码也要买辆霸道吧。”彭刚笑了笑：“我倒是很想啊。可是我们副总都才开的奥迪呢。我怎么能买霸道呢。先将就一两年吧。等他们都换了车，我就好换了。”娜笑道：“还是我们自己做生意的自在，想开什么车就开什么。不象你们在企业里做的，车子比上司好了就担心上司心里有想法。”“我们还好，只要不太过分招摇就好。那些在政府做事的，更要注意自己开什么车，戴什么表，一个不小心就有麻烦呢，你说是不是？”他转向琴。
　　琴不在乎的笑了笑，说：“我们可不是这样。我用的都是好的，不能亏待自己呀。可是我们科长，穿的衣服都是几十块一件的，每次出去玩从来不买东西。这次来香港，大家都买首饰，就她没买。”
　　“呵呵，她是在藏着掖着呢。有报告显示，公务员是中国最藏富的群体。不然工资又不高，如果还开豪车，穿金戴银的，那不是存心招惹别人查吗？”云笑道。
　　“那也是。我们科长应该是有钱的。有传闻说在成都都有几套房子呢。”琴不以为然的说，“但是那样活得多累啊。还是我们小老百姓好，高兴怎么过就怎么过。”
　　“呵呵，你可不是小老百姓，我们才是。你是代表党和政府呢。”娜开玩笑道。
　　菜点好了，服务员低声询问喝什么酒，郎成征询的问大家：“五粮液怎么样？支持一下家乡的产业吧。女士就喝红酒吧？”
　　“朗总说了算。”陈涛表示无异议，又加上一句，“现在还有机会和你一起吃吃饭，聊聊天，喝什么都无所谓。恐怕过不了多久，要见你都要通过秘书预约吧？”
　　“我老婆的同学，随叫随到。”郎成望了一眼娜。
　　“是啊，他对我的同学比对他自己的同学还要上心。每次我们聚会，不都是他安排得好好的。”娜自豪的说。她的眼里满是幸福和得意。这真是一个幸福得让人妒忌的女人。
　　羡慕妒忌恨的当然是另外的女人，云和琴神态自若，雨却有点不自在了，有点不高兴的说：“每次我都输，今天我不来了。”
　　“你哪里能不来，你是主人呢，怎么说也要陪好琴啊。”彭刚说，“最多你输的我不收。”
　　“抗议，你不收她的，就不许收我们的。”娜笑着说。
　　“你是老板娘，不但要收，还要多收点呢。”彭刚嬉皮笑脸。
　　“这样吧，女士输了不收，男士照算，怎么样？”朗成提议道。他的这个提议得到了男士的一致赞同。
　　“别，这样就不好玩了，该怎么算就怎么算。”琴不干了。她明白大家是照顾她远道而来。
　　“那也行。”朗成不再坚持。云忽然感到他好象瞥了一眼雨，又飞快的把目光挪开了。
　　说话间，菜陆陆续续的上来了，彭刚主动担当起了给大家上酒的任务，手上忙着，嘴巴也没闲着，在给琴介绍菜品：“这里的川菜不错，你试试看毛血旺是不是跟家里的一模一样。你尝尝看？”琴便夹了一筷，称赞道：“真是跟老家的一样呢。”
　　云吃着跟老家一样的美味佳肴，心里却不以为然。在她看来，招待客人吃客人家乡的美食，实在有些陷入误区了，如果是她去到另一个地方，肯定最想吃的是当地的美食，而不是还是吃着家乡菜。而且广东菜那么好吃，那么的跟川菜不一样，为什么不介绍琴试试呢？大多数人都以为让客人吃到家乡的口味是对客人最大的尊敬，但是云认为带客人体验本地的风土人情才是对客人最还的招待。当然，今天自己不是主人，也不愿扫大家的兴，所以也跟着大家一起热情的给琴布菜，夸赞厨师的手艺。
　　水煮鱼有点辣，雨吐了吐舌头，喊了声“好辣。”急忙拿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还是在喊，“辣死啦。”
　　“给我来一瓶椰汁，要冰冻的。”朗成对着一旁的服务生道。
　　“喝酒，喝酒，喝酒就不辣了。”段军起哄道。
　　“你还说呢，谁前几天还在说，当初暗恋谁来着，怎么现在暗恋的人来了，都不陪别人喝一杯酒。”雨嬉笑着对段军说。
　　“暗恋谁？快老实交代。”几个男人一起起哄。
　　段军有点不好意思了：“又不是我一个人在暗恋，你们几个敢说没有暗恋过吗？”
　　“是啊，你们几个都该陪琴喝一点。”娜给几个男人的酒杯都添满。
　　“校花啊。喜欢的人多着呢。你们说是不是？”彭刚真的端起了酒杯，对着琴道，“以前是不敢想，今天看看你给不给这个机会我们？”
　　琴的脸不知道是喝酒的缘故，红得象一块红布，不过她却落落大方的站起来：“大家都是同学嘛。难得这么多年还有缘分见面。我来敬你们，谢谢你们的款待。”
　　椰汁拿过来了，服务生给每人倒上一杯，雨赶紧端起来一口喝下去，朗成问：“好点了吧？”
　　“以后不在这一家吃饭了，太辣了。”雨终于缓过来了，说。
　　“老公，接电话啦。老公，接电话啦。”突然一个尖细的女声响起，大家面面相趣，却见彭刚忙不迭的掏口袋，原来是他的手机发出的声音，他拿过手机，也不出去，按下接听键，声音立刻温柔了许多：“来了一个同学，正跟娜和朗总他们在一起吃饭。你自己吃吧，早点睡。我可能要晚点回来。”一旁的雨笑道，“瞧这个甜蜜劲，好象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新婚一样。”
　　“什么新婚，同居了四五年吧。还不是跟我们一样，老夫老妻了。”娜揭他的老底。
　　“是啊，老夫老妻了。”彭刚收起电话满不在乎的说，“说实话，还是不结婚的好。一天十个电话，烦都烦死了。”说着烦死的时候，他的眉眼里全是笑，一点都看不出这个男人有什么烦的。
　　“还不是关心你，你们这些男人啊，狗咬吕洞兵，不识好人心。”雨道。
　　怕接下来有关婚姻和爱情的话题伤到琴，云不露痕迹的转移话题：“你倒是很跟潮流啊，手机铃声那么新潮。”
　　“都是我老婆弄的，我早就想换了，她不许。”
　　“朗总的铃声才搞笑呢，不信你们拨一下他的号码。”段军笑道。
　　还真有人马上拨通了朗成的电话，《东方红》马上嘹亮的响了起来，大家就在这首老歌中笑弯了腰。
　　“笑什么，现在流行唱红歌，吃忆苦思甜饭。而且我觉得很好听啊。”朗总说。
　　“是啊，我们那里就有一家人民公社，生意好得不得了呢，现在已经开了几家分店了。这段我们公司正准备组织重走红军路呢，我都打算报名了。”云笑道。
　　“是啊，我们的才女，现在在忙啥呢？都好久不来深圳玩了。”段军适时的把话题转向了云。
　　“我能忙啥呢，又不象你们当老板的，个个雄心万丈的。我现在是怎么开心怎么过，怎么懒散怎么过。”云道。
　　“这样才最好。看看，当年我们班的美女，才女，今天都到齐了，大家为她们干杯吧。”段军举起酒杯。
　　“美貌和才情其实只是对生活在上流社会的夫妻，对她们的婚姻关系可能有点促进作用，对于平常夫妻而言，美貌也好，才情也好，其实是最不重要的一个因素。不但对婚姻没有帮助，还会有一些负面的影响。”云在心里说。但是她依然微笑着跟大家干杯，并且谢谢大家对她的赞美。

　　终于吃完了，彭刚对着一旁的服务员说：“买单。”
　　“那位先生已经买过了。”服务员指着娜的老公。
　　娜便笑了笑：“说好了，我来给琴接风的。你们要献殷勤，明天单独请好了。”
　　吃过饭，在娜的带领下，一行人直奔附近的休闲会所。
　　他们在前台每个人领到了一个手环，然后云和琴、雨、娜一起走向女士的更衣室，冲凉后换上舒服的家居服，来到三楼，几个男人已经等在房间里了。房间很大，主要的设备当然是一张麻将桌了，大家都知道云不会麻将，于是彭刚就自告奋勇的陪着三个女士打麻将了，剩下的三个男人在另一边玩起了斗地主，云坐在雨旁边看着。
　　“四万。”娜打出一张来。坐在下家的彭刚嫌她出牌慢，已经摸了一张牌在手上。
　　“碰。”琴赶紧拿过四万，顺手又打一下彭刚的手，“就你的手快，不许你看牌。”
　　“我不看牌，只是我警告你，不能杠四万哦。我就和四万。”彭刚开着玩笑。
　　“哼，鬼才信你呢。”琴笑道。
　　云扭过头，去看彭刚的牌，彭刚假装护住，“不能看，不能看。”
　　“不要信他的，他的嘴里没有一句真话的。上次就是他这样说，我才没杠，害得那一把我输了好几百。”娜说。
　　“假作真来真亦假嘛。这次可是真的了，我怎么可能骗琴呢。”彭刚笑道。
　　琴果真又摸到了四万，“杠了再说，我不信你真的就和了。”她望了一眼彭刚，彭刚做吓唬状，她还是伸手去摸后面的牌。
　　彭刚犹豫了一下，“呵呵，跟你说着玩呢，看你第一次跟我们一起打牌，吓唬吓唬一下你。”
　　琴松了一口气，“真的在骗人了。怪不得她们都说你没一句是真话。”
　　“我说了嘛。他嘴巴里哪里有一句真话。”娜帮着琴。
　　接下来娜摸牌，“和了。”她兴奋的大叫。
　　“我看看你到底和什么牌？”雨好奇的要去看彭刚的牌。彭刚却一把将面前的牌推到桌面，嘴里说，“连钱也是喜欢有钱人啊，为什么每次都是你赢呢？”
　　只有云明白，彭刚要的牌正是四万。她微笑着，不说话。
　　打了几局，在那边斗地主的陈涛站起身跟大家告辞，他老婆在连生了两个女孩后，终于在半个月前生了一个男孩子，还在家坐月子呢，所以陈涛不能陪着大家熬夜了。陈涛走后，地主就斗不成了，于是郎成换上了娜，娜就和一旁的云聊天，一边眼瞅着老公出牌，时不时的出出主意。
　　云打了一个呵欠，刚好被娜看见了，就跟云说：“我们先去四楼推拿一下吧。然后你去看场电影。上面也可以上网，打台球什么的，困了也可以休息一下。”
　　“推拿就不用了。”云看出娜其实是不想离开麻将房的，“我去看电影吧。看完电影我就在上面休息了，你们不用管我了。”
　　“我陪云上去吧。”雨站了起来，“不打了，每次都输，段军来吧。”
　　于是雨陪着云来到四楼，走进电影室，已经放了一半了，她们找了一个位置，躺下。很老的一个片子，黎明和张曼玉主演的《甜蜜蜜》，看着黎明骑着自行车载着张曼玉的时候，尽管已经看过很多次了，云的眼睛还是有点湿，她听到雨懒懒的声音传来，“云，你还相信爱情吗？”
　　相信爱情吗？她的手触到了放在兜里的手机。手机里有几条短信息，云今天已经在没人的地方看了好几遍，都快背下来了，第一条是上午十点收到的：“好几天都没见你上班了，你生病了吗？还是出差了？让我见见你好吗？”，景不知道云自从那天他跟她表白以后，每天早上上班都是坐老公的车，第一天当云在车窗里看到景的车后，从第二天起就改坐在汽车后排了，这样从车窗外是怎么样都看不到她的。他天天都是上午十点左右发信息过来，云看过信息马上就给删除掉。第二条信息是中午十二点多接到的：“我今天在龙城大饭店吃饭，有一道蒸丸子，想起你说过你爱吃鱼丸子，我就吃了很多。你中午吃的什么呢？”第三条信息是晚上八点多收到的，“我加了阿芬的□□，刚从她那里得知你今天去了深圳，是去见朋友吗？我心里很想知道你去见什么人，很想知道此刻你在哪里，你开不开心？你给我回一个信息好不好？”
　　“不，我不信。哪里有什么真正的爱情，你当初和剑的爱情呢？琴的爱情呢？”云听见自己的声音坚决的说。
　　“不知道怎么的，我受过那么深的伤害，可是依然相信爱情。渴望爱情。真的，不骗你。”雨温柔的说。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云连忙拿出来，打开信息，还是景发过来的：“我都快发疯了，现在是十一点半，我无法入眠。控制不住不打扰你。有空你看看邮箱吧。”
　　“也许吧。爱情是有的。”云模模糊糊的说。
　　手机又响了一下，是雨的，雨低头看了一下，对云说道“我下去吃宵夜了。明天说起，就说我一直和你在一起。记住了啊。”
　　云直到第二天早上才明白雨说的话。
　　早上八点，云就被娜的电话叫醒，说是一起去喝早茶，云走到前台，一行人已经等在那里了，没有看到朗成，娜说他半夜就上去休息了。“雨呢？她没和你一起下来吗？”娜奇怪的问云，“她昨天晚上不是和你在一起吗？”
　　“是啊，可能早上她先起来去游泳了吧，我昨天听她说她想游泳。”云想起了雨半夜里那句含糊不清的交代，赶紧替她圆着。
　　幸好不一会，雨就下来了，她的说词也跟云一样，早上睡不着，一大早就起来了去泳池泡了一下温泉。
　　吃过早餐，云推说家里还有事，执意返回家中了。
　　回程的车上，云感到前所未有的累，她疲惫的靠在座椅上，眼前幻化着无数个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