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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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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re in sorrow than in anger.
分手的时候天色已晚,Dino站在公寓门口说“那么就到此为止……”,Squalo显然毫无挽留的意思,二话不说干脆地扭头就走。Dino犹豫地看着他转身上楼,突然觉得楼梯很长很长,长得几乎让他不愿意去想象那楼梯最终通向什么地方。终于他从公寓门口退出,布满灰尘的路灯灯光昏暗,所能照射的范围不过是以灯为圆心的几米而已,夜蛾们围着光源自取灭亡地扑打着翅膀。他顺着路灯灯柱向上望,看见二楼的窗口里出现老板娘曼妙的身影,手里捏着垂死的白色花朵,路灯光自下而上地映在她脸上,好像劣质恐怖片。
她在说着什么。
More in sorrow than in anger.
Dino还没有想通那句话的意思,身后出现了迎接他的黑色轿车。汽车喇叭的声音让他长吁一口气,这一天仿佛是危险的约会,随时都要准备面对一只火药桶——而现在它终于迎来了一个结尾,然而,他今日所说的,所做的一切,究竟能影响到什么地步呢。他无法判断,这一天的结果未知,它不再是单纯的二选一,虽然它最终也会指向一个二选一。
车门打开,罗马里奥忠心地等待他的BOSS,看上去正好有话要说。
一楼的汽灯坏了,依靠着二楼漏下来的灯光走上楼梯,Squalo正在碎碎念地想今天三楼的疯子还真安静,然后看到楼梯口的那间房子打开了门。老板娘裹着血红色的披肩出现在门口,手里捏着一支垂死的百合。他依稀记得那是上午的时候从傻瓜Dino手里要去的,但老板娘突兀地出现在他的路上让他觉得事有蹊跷。
老板娘没有像平常一样邪魅一笑,只是淡淡地拉起一点嘴角,平静地说,来,去你房间说话,我请你喝酒。
然后她也没有等Squalo回答,转身径直上楼。Squalo脑子里还在回转着白天影院里Dino的话,自然没能转过弯来,也丝毫不觉得大晚上的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万一酒后乱X之类有什么不妥,他只是感到老板娘的异样,在他们离开之后发生了什么?
思考不是他的习惯,所以他索性跟着走上去。
房间跟他离开的时候比起来几乎没有什么变化。老板娘靠在阳台的栏杆上,打开一瓶龙舌兰。
Squalo对这种酒并不陌生,因为XANXUS对这种仙人掌般的植物(Squalo的看法)酿出来的酒有莫名的偏好,害得他没少被这种酒洗过头。想到那个麻烦却又贵为王者的BOSS,他表情抑郁拒绝了老板娘递过来的杯子,后者惋惜地笑了一下,举杯独饮。Squalo仿佛记得王子说过龙舌兰的传统喝法很复杂,但老板娘没有理会那些繁琐的程序,一口气灌下大半杯。
她放下杯子的时候仿佛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过。
“在你之前住在这个房间的人,也很喜欢龙舌兰酒。”
他立刻反应过来那个人,那个死去的前房客,应该是加百罗涅的成员,一个搜集情报的部下。他不知道老板娘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人。他看着老板娘,后者神色忧郁,然而确实是在笑着。
她说不要放纵你的爱情,不要让欲望的利箭把你刺中。
And keep you in the rear of your affection,
Out of the shot and danger of desire.
Squalo不熟悉莎士比亚,但即使他熟悉也无法理解为什么她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说这种话,女人抱着双臂,突然整个人倾靠在他右肩上,唬得他浑身一震。
“以前住在这里的人,是加百罗涅的一个成员。”
“啊啊,我知道,不就是挂了的那个……”他不耐烦地挥手把女人从身上推开,但后者伸出手指按住他的嘴,不让他继续打断自己的话。
“他到这里来是为了对付一个组织,所以他死了,被那个组织派人杀掉了,他就从这个地方落下去的,从六层楼的高度,一直坠落到地面……他的头先接触地面,之后颈椎折断,再然后血和脑浆像花一样开在他身下。他死的时候眼睛还睁开着。”
即使是Squalo也觉得有点胃部不适。“管我什么事!”
“因为是我把他推下去的。”
那一瞬间女人感到暗杀者的本能在他身上绽放,他立刻退开,长剑出手,只要一挥手就可以斩断女人的脖子。“……你倒是挺诚实的。”
“听我说,Varia的暗杀者,你们在黑手党的世界中名气大得连我也知道,所以我会把我知道的告诉你,相对的,我希望你能帮我一件事。”
短暂的沉默,思考。
“……说吧!不过你最好随时准备好迎接我的剑。”
女人的故事并不富有新意。她知道加百罗涅的敌人,也知道那本书中的一张包含情报的光盘,她知道加百罗涅的十代首领出现在此的意义。
她还知道那张光盘的所在。
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Squalo睁大了眼睛。
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了,所以请你也要完成我拜托的事。她又倒了一杯酒,酒杯上没有留下鲜红色唇膏的印迹。Squalo冷冷地问你要我做什么。
那么请你杀了我吧。
——啥?!Squalo脱口而出。女人在他面前露出了惨淡的笑容。“你看过莎士比亚吗?”
我记得的句子是And keep you in the rear of your affection, Out of the shot and danger of desire.可是那个人却对我说Doubt thou the stars are fire; Doubt that the sun doth move; Doubt truth to be a liar; But never doubt I love.
我不怀疑他的爱,他可以把一切都告诉我,可是我杀了他。
黑色轿车匀速行驶,Dino难得的没有要求开车。
“我们已经把能都搜的地方都搜了。”罗马里奥誊出一只手抚了抚眼镜,Dino在副驾座位上翻开手里的书。“这是那房子里唯一一本书,但里面并没有光盘,也没有提到光盘的留言……”
那是一本普通的黑皮书,厚度倒是很足,但不足以藏下一张光盘。那是一本莎士比亚剧作集。Dino皱着眉一页一页翻下去,但是也没看出任何有效信息,终于他翻到最后一页,一页空白的纸,有铅笔的痕迹,淡淡的一段话。
Doubt thou the stars are fire;
Doubt that the sun doth move;
Doubt truth to be a liar;
But never doubt I love.
Dino并不知道这是哪一段台词,但他能看出这话的意思——赤裸的表白,忠贞不渝——他还能认出他部下的字迹,即使那人已经死去。
那座公寓里并没有第二个女人。他突然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闪过一瞬间,仿佛断了很久的电线突然修复。虽然时间很短,可是一个男人爱上了一个女人,后来这个男人死了,故事很简单,但他必须要去确定结果。
“罗马里奥,返回去!我们有必要去找老板娘谈一谈!”
Squalo还没有动手。在他的概念里能够命令他的只有Varia的首领,然而现在XANXUS距离他已经很远,他突然发现自己有些不适应这种场面。面前是求死的女人,他究竟用不用下手呢。
“要死要活自己去死,你当Varia是什么,随便就听你的话?”
“所以我才拜托你啊……同为杀手,至少是曾经的杀手,我很高兴能死在Varia第一剑士的剑下。”女人还是手拿酒杯,表情淡定得不像刚刚说了那些话,“我本来也活不了多久了,退休也是因为身体的缘故……所以虽然犹豫了很久……我还是想,不如陪他去死算了。”
这是一个多么烂俗的故事啊。Squalo厌烦地想,他想自己绝不会因为一个女人无聊的理由就给自己找麻烦,万一被看见又要生出更多的事端,即使这个女人以光盘的所在为理由,可是那是加百罗涅的事情跟他根本没关系。
加百罗涅…… Dino一本正经的傻脸突然跳出来,说起来名义上来说他应该是来“协助”加百罗涅的呢……虽然Dino本人是个废柴加白痴,但在家族的事情上从来值得信任。为了Varia而协助加百罗涅……然而究竟怎样才算协助?他实在说不清。
连他自己也没有发现自己的犹豫。
到底是前任杀手,女人巧妙地利用了他的踟蹰,拔出了裹在披肩里的掌心雷。
“若你不杀我,我只能杀你了,就像前一个人一样……我毕竟,是接受了组织的命令,要扫清所有的障碍呢。”
这种转换让他突然觉得正常了很多,比刚才的气氛好多了,至少他知道如何回答,他愉快地举起剑,“就凭你?!”
“不,我当然不能,但我可以告诉你,你身后的房间充满煤气,只要我一开枪,我们都活不了。”她笑着说,嘴角甜蜜地上扬,“To be or not to be,你自己选一个吧。”
非此即彼的选择题。
Squalo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房间里会有煤气泄露,女人走近他用枪指着他的额头说,想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今天你走了之后我进过你的房间,带着加百罗涅的人,他们来找那本书和光盘。你们在外面呆的时间有那么久,足够他们把房间翻修一遍让你什么都看不出来。
加百罗涅。
Squalo没有察觉到自己捏紧了拳头。他们在外面的时间确实很长,甚至长得离谱,为什么在电影院里消磨时间的时候他没有发现呢——那个傻瓜强烈要求用步行代替乘车,去了一家异常偏僻的餐馆,莫名其妙地在电影院呆了几个小时,从上午一直拖到晚上才回家——看那部电影的时间是如此冗长,他当时是为什么,明明知道是在浪费时间却依然没有察觉到呢,被白痴传染了吗……他想起那时Dino坐在他旁边傻笑着说看电影当然要吃爆米花,怀里抱着最大号的爆米花桶,里面的爆米花像无数白色的花瓣,Dino一脸洋溢着满足的幸福表情。
那时候,那家伙说了些什么呢。
——你愿意相信我吗——
他觉得自己像是被鞭子抽了一样。
女人再一次利用他发呆的时间,扣动了扳机。二选一,非此即彼。
黑色轿车在公寓门口停稳,刚刚推开车门的十代目听到公寓顶层传来的枪声,在黑夜里清晰而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