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DS]哈姆雷特症候群》Nox

5、第四幕

　　Foul deeds will rise.

　　Squalo站了起来。
　　Dino仍旧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搭在腿上，他扭头看了看对方即将爆发的表情，剑刃仍旧抵在他的脖子上，剑尖处甚至渗出一丝红色。但Squalo却显得比他更焦躁。
　　“你杀了我的话，加百罗涅与彭哥列的同盟就会破裂，从此势不两立，而你会因为这个行为被彭哥列处决，更有可能Varia本身会当作借口直接抹杀。二选一，生存还是毁灭，你要怎么做？”
　　这是一个危险的赌注。若是真的打起来未必会赢得了Squalo，因为罗马里奥不在身边的时候Dino总会觉得下意识底气不足。出门前他确有考虑过真正动起手来的可能性，但最后还是对罗马里奥说没关系我一个人就能搞定。
　　即使现在他依然这样相信着。
　　于是他用一根手指轻轻地抵在剑锋上，笑了，“请你等到电影结束，我会告诉你我所知道的一切。”他的微笑里带着淡淡的歉意，就好像无意间做了错事的孩子。
　　然后他发现剑上的力度渐渐变轻了，最后他可以用一根手指就把剑刃拨开。执剑者暴怒的表情褪变成了冷静的状态，然后重新回到座位上坐下。Squalo银灰色的瞳孔斜斜地注视Dino,在昏暗的背景中如同刀锋般反射出微光来。
　　“跳马……你是在刻意拖延时间吗……你究竟在计划什么？”
　　Dino再一次看了手机上的时间。
　　“抱歉……很快会让你知道的。”

　　罗马里奥把手机收起来，已经给BOSS发送了报告这边情况的信息，他知道BOSS一定处于不方便接电话的状态，但一定会注意到短消息。三五个加百罗涅家族的成员在他身后整装待发，他身边裹着披肩的女人面对一群黑衣黑墨镜的人，毫不介意地束起略乱的长发，然后悠闲地点燃一支烟。
　　“先生非常准时。”
　　“这是家族的基本守则。好了，按照说好的一样，请带我们去吧。”
　　老板娘略略地拉了拉披肩的一脚，红色的流苏在她的手指上拂过，然后向上，她并不算纤细的手指抚上自己暗红色的嘴唇，轻轻地说，嘘。
　　“虽然我收了你们的钱，但做出这种事情，终究是违背了我的原则，所以请你们保持安静。”她将食指竖起，然后却又微微笑了，“请不要张扬，我们这样的行为毕竟是做贼。”
　　她转身引领这群男人走上狭窄的旋转楼梯，身后的黑手党们看上去心领神会。老板娘用备用钥匙打开房门，属于暗杀者的房间展现在他们面前。
　　这房间简单得让人觉得它其实一直都处于待出租状态，东西都摆得很整齐，除了生活必需品之外的家具都没有动过，仿佛闲置的空房。罗马里奥审视着部下们检查一个一个的抽屉和柜子，床下和枕头内部，通风口和下水道，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他们在寻找一本书。
　　距离Dion说回来的时间还早，老板娘靠在门口一边继续抽烟，一边冷眼看着他们从衣柜里翻出黑色的制服，袖章上Varia的标志像logo一样醒目，“派人引开房子的居民，然后买通房东进来……这一手倒是很干脆，只是你们不担心那孩子能撑多久？对方一定会起疑的，那个银发的家伙也不是省油的灯。”
　　“正因为我们相信他才会实行这样的计划，他可不是‘那孩子’，而是我们的BOSS。”首领最信任的部下沉着地回答。

　　电影依旧继续，可是Squalo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刚才Dino的话给套住了。
　　加百罗涅的恩怨当然与他无关，可是方才Dino说话时候的眼神很让人介意，就好他隔着一层毛玻璃看见Dino，他很得意并且瞪着对方，看了半天之后然后发现原来自己才是被观察那个。
　　他痛恨这样的被蒙蔽的状态。银幕上的LEON对Mathilda说我爱你，嗑药警察带着部队般的特警人员像扫荡似的肃清整个公寓，一枚手雷的礼物，It’s from Mathilda.可是他都看不进去，当虚假的枪声回响在空荡的电影院里，他几乎能感到藏在左臂的剑随着那节奏颤抖，企图瞬间出鞘。
　　潜意识里他并不想杀了Dino，只是想知道他所说的自己“身在此处的理由”,以及，在他被困在电影院这个半封闭空间的时候，外面究竟在发生什么。

　　Mathilda把那株万年青埋在土里的时候，一直一言不发的Dino用一个深呼吸做为短暂的开场白。Squalo用右手按住左臂，衬衣下的剑锋隐隐颤动。Dino没有看他，目光依然在银幕上，Shape of My Heart正在放出，Sting磁性的嗓音充满了影院。
　　“我到这里，是为了取得那张光盘里的情报。”
　　“显而易见。”
　　“虽然我不知道它被藏在什么地方，但根据那个人在最后一次跟我们联系的时候的资料，他应该是在这个五号街区……在他以前住过的地方。当时我路经彭哥列，结果被告知‘彭哥列正好也有人在那个城市执行任务，总部会派他来协助你，作为同盟的回礼’……你知道，因为指环战。”他说着说着又笑了，“不过……我真的没想到居然是你。”
　　“喂！我根本没接到任何命令说要协助加百罗涅，你打算怎么证明你这些话？”
　　“这就对了，不是说了要跟你说彭哥列的情况吗。”他的背部微微前弓，意味深长地合起双手，“彭哥列总部正在对Varia的处理持续着争议，即使有人反对，老一辈的干部几乎都认为应该把你们抹杀掉把Varia直接撤销——摇篮事件，加上这一次的指环战，暗杀部队的存在影响到家族内部势力已经是他们不能容忍的了。”
　　“哼，让他们试试看啊！就算是彭哥列，也是历代的Varia在黑暗中建立和维系下来的。他们动不了Varia的存在。”
　　“是，他们不能动摇你们的存在，但足以削弱你们的力量，以任何借口都可以。”电影院没有人，所以才能说得如此直接，然而也许是习惯使然，Dino还是压低了声音，“比如……他们派你来而不通知你，就是预料到要你不会跟加百罗涅合作，这样要以‘违抗命令’的理由处理你——或者处理Varia都会变得很方便。”
　　没等到暗杀者回答，他站了起来。
　　“所以请你务必……不，我甚至都不会期待你能乖乖地和我们合作……但最低限度，请不要妨碍我们！就算是为了Varia本身……你也清楚吧，XANXUS还在总部手里，如果总部要找借口肃清你们，你们都……”
　　Squalo也顿时起身，几乎甩剑出鞘。“哈……你在威胁我吗？！加百罗涅的十代首领？除了BOSS，Varia不会服从任何人！”
　　“我没有威胁你！我只是……”
　　“只是你个头！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会喝醉了跑到楼下面？今天把我引出来又是为什么？跳马Dino居然没有带部下在身边，你们在进行什么？！”Squalo拎起对方的衣领，皮手套擦过他的下巴。忽略那一公分的身高差，Dino平视他的眼睛，目光平静。Squalo的声音盖过了音乐，逼不得已的Dino也只好加大了音量，他们都正对着对方的眼睛，没有半点退让，好像一对儿为了蛋糕争吵的小孩子。
　　“……没有要骗你的意思！但是我们有我们的计划，我不希望你成为障碍！”声音断了足有两秒钟，哽了一下，然后降低了声调地继续，“我……暂时还不想与你为敌。”
　　顿时安静了。只有Sting的歌声蔓延在周围.。他感到Squalo松开手。

　　“也就是说我不得不参与你们的行动。”Squalo甩开Dino的衣领，斜眼看他，语气透着讽刺，“为了Varia,不得不乖乖听令于他人？说穿了，这个事件跟我根本没关系，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妨碍你们。”
　　说到点子上了，比想象中的反应还要直接啊……总不能说是因为“在我在这里拖住你的时候，我的部下正在把你住的房子翻个底朝天”吧……反正都到这里，再赌一把——Dino咽了一口唾沫，硬着头皮说，“因为，因为我那个死去的部下，之前正是住在你现在住的地方……”他看到对方眼睛都瞪大了，“……要是出了什么事，栽在你头上都很自然。”
　　Squalo眼前莫名浮现起老板娘的红披肩和烟圈，一圈一圈地把他困在一个囫囵的圈套里——他第一天来的时候她确实说过那房子死过人——住的地方是上头下达命令的时候指定的，他从没想过差一点因此就当了家族势力斗争的炮灰。看他顿时发呆，Dino试探性地抬起手，对方依然没有反应，等到那只手轻轻地搭上他的肩膀，呆滞中的暗杀者浑身一颤，猛然对上Dino的眼睛。
　　“其实……对你，对Varia来说，并没有坏处。”
　　沉默。
　　“所以……你愿意协助，不，你愿意相信我吗？”
　　语气和眼睛都是诚恳的。
　　其实Squalo一直以来都没有怎么怀疑过Dino，不管原因是不是因为他潜意识里认定对方是个白痴。刚才判断对方威胁的是自己，但Dino望着他的眼神近乎潮湿，坚定却又温和，甚至透出点点歉意的，好像无意间犯了错误的小孩，跟那时一样——对于Squalo来说，并不愿意记得的，在日本某个医院中，从黑暗中醒来，病房的天花板笼罩着惨白的颜色，空气冰冷混着消毒液的气息。他恍惚地听到什么的声音说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某个人阳光般的发色出现在模糊的视野中，目光遥远，坚定却温和。
　　在那个惨白色的房间里，所有的败北，荣耀，信念，过去的道路，即将来临的制裁，都像意识一样远去了。
　　他一直以为那是毫无意义的印象。忘却也好，或者就那样留着也罢，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作为失败者被敌人拯救是战士的耻辱，对方也不可能抱着友好的目的。但若是跳马的话，做出这种没大脑行为貌似也很正常。
　　……跳马Dino这个家伙，果然永远都是不可理喻的白痴。

　　Dino看上去还想说什么，但是只是动了动嘴唇。他的手搭在Squalo的肩膀上，把微弱的温度透过衬衣的厚度传给后者。呆滞了半晌的暗杀者扭头把他的手拨开，Dino也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无端地发了呆，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移开视线，刚好错过电影字幕的最后一行。

　　我已经把情况说完了，Yes or No，答案是二选一，你自己选择吧。
　　说这话的时候，他觉得嘴唇意外的干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