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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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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memory be green.
一夜之后的次日清晨,Dino傻笑着挥手离开。
Squalo长吁一口气继续窝进自己狭窄的蜗居打算照例COS宅男,电话依然没有响过,彭哥列方面毫无消息。他咬牙切齿,但毫无办法。他只是普通人——普通的杀手,依照命令行事,无法改变现状,正如一条最好的斗犬也无法挣脱颈上的项圈。他自信于自己的强大,因此无能的挫败感在身体里更加猖狂。
以个人微薄的力量无法预测无法改变。
谁也不能预知未来。
Squalo自然无法预见未来,所以第三天的时候Dino毫无预兆地拿着一把花出现,脸上的笑容足以堆成阿尔卑斯山。为自己的愚蠢行为(“……喂喂我究竟是为什么居然开门了!!!”)感到深刻悔恨的Squalo只觉得门把手在掌中跃跃欲试,上帝明鉴,它一定非常乐意给予门外的白痴一个永久性脑震荡……
“Squalo!不介意的话我想请你吃饭!!”
狂躁的木头门板像风暴一般在离他几公分的地方剧烈地闭合,发出巨大的足以撼动整个公寓的声响。门板卷起的狂风让Dino的头发都整齐地向后扬起,他眨了眨眼睛咧开嘴露出一往无前的大无畏傻气。
“……我好歹也是个BOSS你倒是多少给点面子啊!”
“滚!!!”
比平时还要高分贝的一个字从门后撞出来,震天动地几乎要把门撞出洞。Dino放下捂住耳朵的手,理了理衣领,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声。
“我说,你不想知道彭哥列总部那边的消息吗?”
突然的安静,半晌沉默,虽然没有回应但Dino知道自己胜券在握。直到对方迟疑地打开门,他得意地想搬出家族的名字总是正确的,但是紧接着发现一把长剑横在自己脖子上。
“你刚刚说什么,彭哥列总部?!”
“……你反射弧好长……”
趁着Squalo一愣的一瞬间,Dino恢复成脱线老大的傻状热情地拍着对方的肩膀说,哎,出来散散心嘛整天呆在房子里迟早会长霉的宅这种事情对身体没好处的啦你看你现在就像阴暗角落里一棵快要死掉的植物。
霉?阴暗?死掉?植物?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莫名其妙,可是Dino把一束他叫不出名字的白色花束抵在他胸口,左手搭着他的肩,袖口下露出的加百罗涅刺青比白花更醒目,他说,跟我来,我可以告诉你彭哥列和Varia的消息。
他的语气轻松愉快波澜不惊,如同深深的海水中撒下看不见的网。
Squalo一直对神出鬼没的老板娘苦手,显然Dino也不精于此道。他们走出公寓的时候老板娘站在门口,虽然他可以彬彬有礼可以用极绅士的口气向裹着披肩的女人问好,但他闪烁的眼神暴露了自己的不知所措。老板娘也许并没有打算刁难他们,只是那束耀眼的白花过于引人注目。她吐出一个烟圈,笑了。
“卡萨布兰卡,在西班牙语中的意思是‘白色的房子’。先生,它并不是合适馈赠的花,在希腊传说里它是必然导致情侣死亡的悲剧之花,但它同时也象征伟大而不可磨灭的爱情。幸福与绝望并存——你有那样的觉悟么——据说它有七种花语,先生想选那一种呢?”
Dino结舌道其实我不太清楚这是什么花,被咽下去的后半句是“不是不清楚呀是根本不认识呀都是听信了花店店主的谗言才买了最贵的一种呀”——太丢人了羞于出口,于是他只能对老板娘讪讪地堆笑,后者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领神会他尴尬的表情,伸手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慰,手指上粘着脱落的指甲油,好像童话里熬汤的老巫婆。
“你们到底有完没完!”Squalo在后面咆哮。
老板娘望了望他们俩,再次邪魅一笑,“你们两个大男人拿把花干什么,不如拿给我插在这房子里免得这么死气沉沉。”
“……哎算了给你就给你了别再缠着我了啦!”无奈地把花塞给老板娘,Dino夺门而出,然后好像写好的剧本般的从门口的台阶一脚跌下,幸好没有闪到腰。Squalo走出门,外面的阳光很美好,对于长期蜗居的他甚至有点刺眼,他皱了皱眉看着下面揉脑袋的跳马君,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反射着曝光过度般的余晖,脸上依然写着一个巨大的“傻”字。
“十年了都没长进的白痴……”他觉得今日前途堪忧,但还是走下了阶梯。
老板娘在他们身后挥手道别,她甜蜜地微笑说下次再告诉你卡萨布兰卡的七个花语。
Dino不顾自己三分钟一扭腰五分钟一摔跤的频率,坚持要步行,理由是晒太阳和利于身体健康。Squalo大吼“你哪点不健康了!!”,引来路人无数惊异和赞叹的目光,加上他醒目的银发,比Dino更像曝光过度。就算这地方本来就是暴力街区,不过这样下去还是太张扬,于是两人只好悻悻地躲进路边的阴影,拌嘴并步行前进,期间Squalo一直呈现板脸状态,而Dino无数次地看手机上的时间而不幸将手机摔在地上,连Squalo也要感叹这个牌子真是性能强大耐用耐砸。
午饭是在一间小而别致的馆子。店长戴着遮住半张脸的大墨镜,手里拿着怎么看也不像是切菜的刀子,围裙上涂满血色花纹。Squalo一句“随便”就靠在沙发上玩弄桌上的餐刀,Dino翻了半个小时的菜谱,最后毫无创意地点了店长热情推荐的双人套餐。
加了过量番茄酱的意大利面总是像恐怖电影中的人肉大餐……因为前一天的师太Dino心有余悸地请店长把配好的酒换成果汁,换得后者一脸鄙夷和怀疑。他看着桌子那一边的人,Squalo心不在焉地切开七分熟的牛肉,动作轻捷而不带一丝多余的感情。Dino愣了几秒,把目光收回自己的盘子里。
“那个,Squalo.”
“干嘛。”
“……左手……还好吧。”
“反正使用正常。”
左手是看不见的。包裹在皮质手套中的义肢,连用餐的时候也不会显露出来,只能看到黑色的鞣革中银色的餐叉做机械运动。对于现在的两个人来说左手永远是不愿意追问的话题,Dino意识到自己的表情正在随着视线的移动变得黯淡,他试图用杯子阻挡视线——双方面的视线——然后他看到对方的手边,那杯酒丝毫未动。
“不喝酒吗?”
“暗杀者需要保持冷静。”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喜欢牛奶。”原本是为了避免冷场的话题,他突然想到什么,情不自禁地微微笑了。“喜欢喝牛奶的杀手……就像LEON一样。”
“那是什么?”
Dino瞪大眼睛。“居然不知道!Varia的文化生活真是单调落伍到令人吃惊的地步……算了这也不能怪你们……”
对面的人脑袋上浮起青筋:“找死啊?你想说什么?”
Dino突然抬起头,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眼睛发亮。
“……跟我去看电影吧,我会在字幕打出来的时候把彭哥列的消息告诉你。”
Squalo觉得自己疯了。
银幕上的杀手一个人回家,在楼下的店里买两盒牛奶,经过一圈一圈的阶梯上楼,洗澡,清理枪械,在客厅的沙发上睡觉,早上起来做仰卧起坐,然后细心地保养一盆他不知道名字的植物。
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很烦躁。他根本不能把注意力集中。
大概是一个人在这个地方呆久了,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他在十秒钟后就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会无奈地答应了废柴跳马的要求,然而后者已经傻笑拿来了爆米花和可乐。Dino仗着家族的财大气粗阔气地包场,空旷的影院里只有两个人落寞的身影仿佛形影相吊。这太浪费时间了,完全是无意义的行为,会白白花费很多可以拿来准备的精力——可是要准备什么呢,无所事事的日子依旧,彭哥列就好像已经把他遗忘了。
同时,再一次地,他不得不承认他拿这个捧着爆米花傻笑还急着要剧透的傻瓜BOSS没辙。
电影他看过很多遍,已经不需要再把注意力放在电影上。
当爆米花吃到一半的时候Dino把它放在一边,身边的暗杀者抄着双手心不在焉。Dino拿出手机看了看,又放回了衣服兜里。光线昏暗空气闭塞。银幕上的Mathilda正在说“He’s my lover”。他深吸了一口气。
“看新闻了吗?”
“哈……喂?”
“几天前有个小规模贩毒团伙被警察端了,电视上应该说过了。而向警察提供情报的——是加百罗涅。”
“……你家的帮派斗争跟彭哥列没有关系。”
“……我知道,听我说。”他尽量不去看对方在黑暗中变得锐利的眼神,继续,“他们影响到我们的势力,抹掉他们是必须的。但问题在于这个小团伙仅仅是替罪羊,更深的还在后面。”他停顿了两秒,Squalo难得地没有打断,“我的一名部下潜入这个地区,他搜集到的情报可以让那些人吃牢饭吃到死。这些情报被放在一张光盘里,而光盘被藏在一本书中。”停顿,侧目,“这是我所已知的。因为在我们拿到光盘之前那个人已经死了。”
“你打算报复吗,加百罗涅的首领?因为一个普通的部下?”毫不掩饰的嘲讽,但并没有真正取笑的意思。
“无论从哪个理由,这都是我能选的唯一的结果。”说话的时候他笔直地注视着前方,光线把他的轮廓勾画得冷峻,好像被什么掩盖了之前那些柔软的痕迹。他们都很明白彼此的身份。
“所以,”
在Squalo发出冷笑的同时Dino转身正面与他相对,双方的目光都没有退缩。
“所以,Superbi Squalo,彭哥列的暗杀者,Varia的剑士,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在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的同时感受到了剑风冷冽的寒气接触了自己的脖颈,速度比本能更快,好像多年前他们在学校里刚认识的时候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