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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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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world is a goodly prison.
此生即为囚室。而更坏的是孤独忧郁厌世打算一死了之的你,跟全世界最快乐的疯子关在同一间。
当然孤独忧郁厌世之类的词都与Squalo半点关系没有,跟他有关系的人现在都在不知道多么遥远的地方,因此现在肩膀上这个貌似睡着的傻瓜大概算是本地跟他最有关系的一个。他恼怒地斜眼瞪着这个弱智般的加百罗涅家族首领,却发现对方的口水正在颤巍巍地滴在自己出门前才换的外套上。
——此恨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尝。
十分钟前。
老板娘风韵犹存地环抱双臂,不偏不倚地托半裸的□□,笑得甜蜜。她连哄带诓地把门房里酒醉的活体麻烦丢给目瞪口呆的房客,完全不顾后者整个人当机直接是反应不能的状态。直到老板娘纤腰一扭丢下一句“万事拜托”转身走了,被拉上了贼船的傻子才愤怒地爆发出“喂”的惨叫。
然后他嫌弃地看着沙发上的跳马君,露出厌恶的神色而皱起眉头。
……麻烦。
……实在很麻烦。
……真是太TM麻烦了!
可是他还是拖起对方耷拉在沙发下面的手,把半昏睡状态的首领抗起来,迟钝地爬上自己的房间然后关上门。
话说上一次见面是多久之前的事。
迷迷糊糊的加百罗涅十代目仰躺在沙发上,Squalo坐在旁边,突然觉得世界很不真实。虽然说是同盟,但因为指环战的缘故彼此之间并没有善意的交集,若不是在这种状态下只怕是早就进入单挑预热的环节了。他又烦躁地瞪了对方一眼,一整个大脑小脑发育不良的傻脸,衣服上沾满街边的污泥,大概又摔得不轻——这种人究竟是怎么当上BOSS的?!
他继续烦躁地站起来,顺着沙发来回走了两圈,又烦躁地打开电视,然而在嘈杂的电视声音里Dino依然没有醒来的迹象。他又站起来来回走了几步,终于忍不住从袖口抖出暗藏的佩剑,一划指向沙发上的人的脖子。
随机选项1:砍下去,清理尸体,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随机选项2:算了,等他醒了自然会走的,清理是麻烦的工作,保不定会被老板娘怀疑。
非此即彼的选择题。
他使劲抓了抓头发,没注意抓得更乱了。他看着对方毫无防备的睡相,这是绝好的机会,跳马Dino难得独自一人,现在干掉他的话根本没人知道。只要再搞定老板娘……
然后他卡了壳。先不说干掉老板娘又是另一件浩大的工程,且想为什么要干掉Dino呢?因为指环战里双方敌对的立场吗?可是对方毕竟是同盟家族的首领……
而且。
最终他沉重地跌坐在沙发上,也不管长发在背后压成纠结的形状。他用右手的手掌扶在额角,无可奈何地喘了一声,卸下左手上的剑扔在桌上,终于走过去把昏睡的BOSS架起来,跌跌撞撞地拖进浴室。
懒得开热水,直接拉着花洒冲。
靠墙斜坐在地上的Dino迷糊着晃了晃脑袋,在冷水的激灵下打了个喷嚏睁开眼睛——确切地说,半睁开眼睛。眼皮很重,他只看见缝隙般的视界中模糊的人影,银发黑衣面目凶恶,左手拿着喷头半蹲在自己面前。他动了动嘴唇,因为宿醉的缘故声音有些嘶哑。
“……萨菲罗斯?!我的PSP坏了几个月了诶……”
对面的人再次目瞪口呆反应不能。
这是哪门子和哪门子喂。
他正在犹豫着要不要还是把这家伙直接丢出去比较好,这个时候响起了敲门声。
——傻瓜老大的部下找上门了?
他本能地一颤,身体立刻进入戒备状态,丢下手里的喷头闪身出去,顺手掩上浴室门。电视还开着,不方便装成没人在的样子,他从猫眼中看了看,谨慎地把房门打开一条缝。
不认识的人。对方举起证件,便衣警察。
“警察。先生,附近有宗案子,怀疑有疑犯在这一带,我的责任是清查这鬼地方的住户,不介意的话请让我进屋……?”
Squalo的第一反应是“查你妈”,但是他还算清醒,于是立刻想到了自己扔在桌上的东西。保养良好的锋利且铮亮的长剑,多么美好的凶器。
他觉得自己在逐渐皱起眉头,要把这个便衣做掉么——虽然是轻而易举,但是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同伴在下面,而且Dino那废柴还在屋里面——那么,装傻蒙混过去?就说自己是冷兵器爱好者?……真是傻得自己都不会相信……果然还是要做掉?……
警察疑惑地看了他两眼,伸手拉住了裂开一条缝的房门。“先生?”然后他看见对面的男人抬起眼神扫了自己一眼,凌厉凶狠的目光和与之不相衬的柔软银色长发,警察虚起眼睛,最近这附近的混混是越来越奇怪了,朋克青年都没这么嚣张的发型,果然应该好好查一下。他用力拉住门,试图把门缝扩大,但是很快失败了。门被对方压住,纹丝不动。
小警察不甘地看着压住门的男人,他注意到对方双手都戴着黑色的皮手套,质量优良,绝不会在任何器物上留下指纹,完美的作案道具。小警察咬了咬牙,伸手去摸腰上的佩枪。
这个动作当然不会逃过剑士的眼睛。
在Squalo伸手去抓对方的领带之前,黑色皮鞭自身后甩过,无声无息地绕过他的脖子把他拉得整个人向后一扯。他顿时失去平衡,压着门的右手也一下子松开,于是大门顺理成章地被对方的力道推开,警察看到他身后的人。跳马Dino湿淋淋地杵在Squalo后面,手里捏着他不离身的鞭子,鞭尾缠在后者的脖子上,并不是很紧地——所以Squalo得以立刻稳住重心,本能地转身一拳挥向对方的脸——正中目标。
鼻血在Dino脸上淌成欢快的溪流。
“太过分了。”他捂着鼻子,敞着衣领,身上的水一滴一滴落在干净的地板上,“把人家一个人丢在浴室,还打人,你有没有人性啊……!”
——究竟是谁比较过分喂?!Squalo压低声线怒喝“人性个P”,马上转而想起身后的警察。后者呆呆地站在门口,似乎对当下的状况不太搞得清楚。他的目光在两人和鞭子之间打了无数个来回,Dino顺手收起鞭子,隐隐有些鞭响的回声,唬得小警察浑身一震。
“……你,你们守规矩些!不要乱来!”他手忙脚乱地把枪插回后腰,红着脸吼了几句,咯咯碰碰地走了,走的时候嘴里还嘀咕着“这些混蛋同性恋玩得越来越变态了”云云。
幸运的是,那两人都没有听到。
砰地摔门。
Squalo一把把Dino推到沙发上,骂骂咧咧地走过去把剑收起来,“混蛋你搞什么?”
“帮你啊,真是不会领情。”Dino倒是没有生气的样子,只是把鞭子收起来插在腰上,“托你那些冷水的福,酒都醒了大半……”
“加百罗涅家族的十代目,千里迢迢到这个没名字的地方来喝酒?”
“当然不是,可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Squalo想了一下,也对,于是他怒气冲冲地对Dino吼“快点给我滚”,但是后者坐在沙发上并没有要起身的样意思,而且还在傻笑。
“你就这样驱逐你的救命恩人?”
“我不记得有叫你多管闲事。”
“真无情,但即使如此那也已经是既成事实呢。”他无视身上湿淋淋的衣服靠在沙发上,看了看自己,然后把湿透的外套脱下来,“抱歉……能不能给我一条毛巾?”
“你真以为你是BOSS啊混蛋?!”抄起剑就刺过去,剑尖没入沙发的皮面,弹簧和人造海绵都被轻易地穿透,露在外面的剑锋距离Dino的肩膀不超过5公分。Dino依然没有动,脸上挂着苦笑。
“如果你真的要砍我早就砍了,别折腾了,在租来的房子里跟同盟家族的首领火拼有什么好处么——彭哥列的暗杀者,Varia的剑士,Superbia Squalo?麻烦你给我毛巾啦我要冻死了……”
沉默的两分钟过去,毛巾像炮弹一样准确地击中他还没擦干净鼻血的脸。
猫头鹰钟的走时准确又清晰,滴答滴答好像倒计时的定时炸弹。
两个人相顾无言地坐在客厅里,Sauqlo抄着双手面露凶光,Dino继续保持傻笑地把身上擦干。气氛尴尬得可以闷死鸡蛋。Dino东张西望地打量着整个房间,直到Squalo烦躁地开腔,“有什么好看的,天亮你就给我滚。”
又是滚……我好歹也是个BOSS诶……虽然这样他还是无奈地笑着回答好啦天亮我一定会走的,要不是手机没电也许我现在已经不在这里了。对方同样无奈地瞟了他一眼,不自然地把目光挪向桌上的两杯牛奶。
安静的乳白色的一点波纹也没有的平面。
很平静,很平静。
已经多久没有这种机会了呢,跟这个家伙还能保持和平地共处一室,Dino苦笑着想。当他们都还在那个破烂学校的时候曾经有过这种机会,虽然那也不过是意外和巧合。其实上一次也有过这种机会,不过当时的情况是Squalo呈半死木乃伊状态,而Dino只能以敌方BOSS的身份对他说对不起我需要你知道的情报,气氛很平静,平静得像冰冷的囚室。
其实认识了很多年,只是从来都没有站在同个方向的立场上。
他望着对方,Squalo身上的黑色衬衣也湿了一半,几缕湿的银发粘在脖子的地方,敞开的领口隐约可以看见锁骨和淡淡的伤痕。毕竟是经历了近乎死亡的考验,即使外在的伤口恢复内里依然无法愈合。Dino还记得那时在医院里刚见到他的样子,湿透的银发黑衣,鲜艳的血液如同不真实的颜料浸透身体。
他笑了。
“虽然如此,还是很高兴你现在没事了。”
Squalo挑起一条眉毛从过长的刘海下用诡异的眼神反望着他,脸色冰冷嘴角上翘流露出嘲讽的微笑,“别猫哭耗子了,加百罗涅的十代目首领先生。你果然是喝多了。”
“随便你怎么想。”Dino耸了耸肩膀,依然保持淡淡的笑,“……不也许我真的喝得有点多,谁叫罗马里奥信誓旦旦地说葡萄酒治感冒呢……”说着他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牛奶。
Squalo不屑地“嘁”了一声,也伸手去拿牛奶。
安静的房间里有玻璃杯底触碰桌面的声音。
浓稠而醇香的味道。
仿佛时间卡带,暂停,甚至悄无声息地倒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