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谣，如山歌》临风牧雪

6、贺芳辰

　　斜阳向晚，暮云四合。柳府中丝竹阵阵管弦繁，乐声热闹，不乏雅致。岳夫人手里捧着茶盅对着中堂的《瀚海饮马图》静静出神，恍若不闻。承露在旁侍立，一颗心早飞去了柳府，便试探道：“夫人，姑娘刚才走的匆忙，只穿了纱衫子，夜深了露水重，姑娘身子又单薄。”
　　夫人淡淡道：“喝了酒，只会嚷热，柳姑娘心细，不会冷着她的。”
　　承露应喏，只得用手指不断绞着丝帕子，想到柳府此时的热闹，相熟的姐妹肯定等的急了，额头又沁出汗来，寻思如何寻个理由好过去瞧瞧。
　　夫人湛湛饮完祝融云雾茶，待承露收好茶具，方道：“难为你，去玩罢。”便摆了摆手，径自绕过云纹漆屏去了。承露大喜，提起裙角便往外跑，刚转出门首，轻灵灵奔出青石巷子，便冷不丁和人撞了满怀。她身子单薄，一惊之下晃了一晃便要往后倒去，一只有力的手迅速托住她的肩膀，止了后倾之势。承露惊魂未定，隔着衣衫只觉这手虽阔大粗糙，茧子分明，却也透着温暖，便脸一红，低了头讪讪的不言语。
　　一阵爽朗的笑声在耳畔响起：“着急去领赏吗？”
　　承露不满被打趣，抬头盯着来客，只见这人身形挺拔，劲装结束，身着护院的服色，只比寻常柳府门口见的要精致些，便知是个教头一类人物。只是瞧去眼生，便道：“这位教头是柳府新进的么？以前没有见过的。”
　　这人哈哈一笑：“你这小姑娘挺机伶，我们却是你府里的护院，”边说边拍了拍身边另外一个人的肩膀：“我兄弟章敦，我叫岳山。本家姓，方便。”
　　承露这才发现旁边还有一位，年纪瞧去比岳山略长，生得口鼻浑厚，更憨实些，便笑道：“丫头眼拙了，只是夫人一向节俭，家里也只有我和吴爷爷两个下人，几时请得起护院，两位大哥说笑了。”
　　章敦道：“承露姑娘，我和我兄弟确实是柳府新来的下人。老爷说姑娘和岳姑娘交好，家里人手也多，便派了我们过来,拿了帖子正要去拜见，烦姑娘引见罢。”
　　承露正向他们身后看去，柳家朱漆大门外的石狮子旁，一个穿着簇新石榴裙的丫头在向她挥着手儿：“姐姐，快过来。”一听章敦和岳山如是说，灰溜溜的转身，幽幽道：“二位大哥请罢。”
　　石狮子旁的丫鬟却是柳家小姐的贴身侍女，她七岁进府的时候，正逢岳夫人和柳夫人闲谈，说到东晋谢道媼咏絮的典故，柳夫人便随口给她起了“絮儿”这个名字。她和承露自小极好，便和两个小姐之间一般，姐妹相称。这时见承露领着两个家丁去了，便也明白。却怕小姐使唤，便进门来。柳府的气象不同岳家，宅院深深，是富贵人家的气象。她穿廊度院，回到小姐住的小院。房外丫头仆妇黑压压，好不热闹，却不失礼数，都是来给小姐请安的。见了她来，都是满脸堆笑：“絮儿姑娘，小姐刚还叫呢。”
　　絮儿忙进阁来，只见小姐笑吟吟坐在正位紫檀八仙椅上给请安的下人一一点头还礼，桌上山也似堆着各式新巧礼物，她随手点赏，却不失分寸，薄厚有当。岳姑娘和两位本家表妹在下首相陪。岳姑娘见了她，笑道：“怎么承露那丫头又被娘拘住了么？”
　　絮儿笑回：“她公差在身呢，一会儿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