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谣，如山歌》临风牧雪

5、思君令人老

　　闲闲花落，岁月悠悠。红颜易老，霎那芳华。十六年岁月弹指而过。
　　衡阳城中，一间小小青石宅院。沥沥春雨引出料峭微寒，东栏外，一树梨花开正好。廊下支着油案，一个青衣少女，手里握着白云笔，笔杆抵在下巴上，对着淡绛花笺，静静的出神。身旁的小丫头在细细的研磨赭石胭脂，额头上沁出细细的汗珠，嘟囔道：“姑娘，对着梨花也有小半时辰了，怎么还不下笔？”
　　少女拿笔杆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你瞧，你害我这一分神，又得从头想起了。”
　　丫头啊的一声，不敢再言语，又低头研磨起来。少女咯咯轻笑：“我捉弄你呢，这花笺是贺柳姐姐生辰的，可马虎不得。偏我在笔墨上从不留心，生怕让她瞧了笑话。”
　　丫头撇撇嘴：“何不为柳姑娘弹一曲？去年绣的香袋儿，让柳夫人瞧去，打趣了半天呢。”
　　少女凝神想了想道：“小宴上自然要弹的，你替我把那本《碣石调·幽兰》寻出来罢，这阵子贪玩，手也生了。可这实礼是不能少的。娘常说，女孩子家家，有了一分颜色，便受一分担心，赋了一段才情，便增一分孽缘。”
　　丫头笑道：“太太是常说，女儿家粗粗笨笨的好。”
　　“承露，你也跟着凝儿打趣我？”一个声音淡淡道。丫头一惊，才发觉夫人已从廊后转了出来。她自幼跟了小姐，两人之间不像主仆，倒如亲姊妹一般。老爷倒罢了，唯独有些怕夫人。忙迎上前搀扶：“夫人，今天倒有兴致。”
　　少女扑上去抓住夫人的胳膊摇晃：“娘，字实在写不好，教教我吧。”
　　夫人摇摇头：“这些劳什子，费什么劲。”
　　少女嘴一嘟：“娘……”还欲再求，只见母亲神色依然淡淡，显然不会被她的软语打动，便化直为曲：“沈姨今天出门去了么？晚饭总回来吃罢。”
　　夫人转头瞅了她一眼，少女顿觉心思立马被母亲看穿了，讪讪的嘻笑着。
　　“你沈姨去山中静修去了，一时半会不回来。”
　　“啊！”少女惊呼，“沈姨真是的，这么疼我，又不辞而别。那道观里有什么好，年年都要去。”
　　夫人不悦道：“小孩子家懂什么，大人自有大人的道理。你正经和清邀玩去罢，别在这闹我了。”说着走到案前，在花笺上提笔匆匆而就，一手卫夫人体的《东栏梨花》：梨花淡白柳深青，柳絮飞时花满城。惆怅东栏一枝雪，人生看得几清明。少女暗喜，瞧去横如千里之阵云，点似高山之墬石，努如百钧弩发，钩如劲弩筋节，真有“婉然若树，穆若清风”之态。拍手叹道：“娘，您的好本事不知有多少。”
　　夫人扶了承露进了屋内，留下少女独自盯着花笺出神。她翻来覆去的默念那首诗，想到人生譬如朝露，心中暗叹道：“《金刚经》里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人生苦短，又有谁能看得清明呢？”又想到母亲终日寂寂，眉间常蹙的神态，心下闷闷不乐。